第35章
第35章
落地窗和家具褪入黑暗之中,辨不清輪廓與顏色。慕越試着往前走了一步,手腕忽地被人用力攥住。
“陸——”
陸端寧靠近一步,低下頭,額頭與額頭輕輕碰在一起。他對慕越說:“噓。”
一牆之隔的地方,齊臨說:“我們有蠟燭吧?放哪了?”
“在樓下,我記得是小陸哥哥帶回來的。”雲姣回答。
他們一起往一樓走,腳步聲越來越近,被提到的那個人就站在慕越身側,一直沒有說話。
身後“啪嗒”一聲輕響,他拉着慕越藏進狹小房間裏。
慕越擡眼,看到他燦亮的眉眼,分明到幾乎融不進夜色中。
腳步聲漸遠,慕越用氣音提醒他:“松手。”
陸端寧充耳不聞,他明明沒有更近一步的舉動,只有黑色發梢偶爾糾纏在一起,攥住他的右手遲遲沒有松開。那雙黑而沉的眼睛與以往神色全然不同,給慕越一種難以形容的壓迫感。
冰冷而潮濕的氛圍滲透進室內的每一個角落,他在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裏靠近,手指摩挲慕越的耳朵,低聲說:“越越,我從不說謊的。”
慕越的耳尖抑制不住地紅了,極清淡的香氣逼近,像一片羽毛輕柔地擦過末梢神經。陸端寧垂頭,在他微張的唇上碰了一下。
慕越:“!”
他抵開陸端寧,面無表情地開口:“說你是不小心的。”
陸端寧垂眼看了他片刻,皮膚下的血管脈搏砰砰直跳,像只戰戰兢兢不知道該如何與人親近的小鳥。他扶着慕越的側頰,動作飛快地又啄了一口。
“如果不是不小心……”他一臉真誠地問,“你會生氣嗎?”
慕越眉心狠狠一跳,幾乎要控制不住反手揍他一拳,身體力行告訴他什麽叫生氣。
可陸端寧主動放開他,那雙琉璃般的漂亮眼睛安靜望過來,露出一副“對不起是我錯了,你罵我吧”的抱歉神情。
慕越隐約覺得他此刻的模樣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見過。還未打動那顆麻木不仁的心,就反應過來這是他在電影《黑山羊》裏學過的伎倆。
慕越簡直怒火中燒:“你到底想幹什麽?”
“想告訴你這件事。”陸端寧面不改色,說,“這是最開始我們會認識的理由。”
慕越知道,這個開始指的是在那次車禍以前,他的生父還未離世之前。
不然,與陸端寧的婚約?
這種多少人夢寐以求、因為現實裏絕無可能發生,所以才能堂而皇之地被寫成绮夢幻想的好事,居然也會降臨到他的頭上。
湧動在胸腔內那股沒來由的情緒驀然褪色,他看着陸端寧,平淡地問:“哦,最開始。那現在呢?”
陸端寧堅持說:“現在也一樣。”
慕越笑了,難堪轉瞬即逝,如同掠過耳畔的一陣風,只有微挑的眼尾泛了點紅,像只色厲內荏的壞脾氣狐貍,在嗤笑後反問:“一樣嗎?我怎麽不知道你們家除了捐樓還有扶貧的愛好?”
陸端寧與他對視半晌,突然問:“如果我以前就告訴你這件事,你現在還能記得嗎?會跟他分手嗎?”
慕越卻被他天真的問題弄得愈加惱火。
“陸端寧,”慕越理解不了他的腦回路,“這種話你為什麽會當真?就算我信你說的,婚約、未婚夫都是真的,可那又怎麽樣?我們早就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年紀了,你懂不懂?”
陸端寧靜默片刻,只說:“不懂,如果我就是當真了呢?”
他因為清冷疏離、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氣質出名,慕越曾經以為他變了,此刻才意識到沒有。
與所有人印象裏的形象全然相反,他一直是那個最守規矩的小孩,只要是他認定了的道理,就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慕越了解陸端寧的脾氣,卻想不通他此刻在守的又是哪條規矩,能讓他這麽豁的出去,重信守諾到不惜賠上自己。
聽起來不可笑嗎?
“關我什麽事?因為你想這麽做我就要賠上自己陪你玩?不好意思啊,我不願意。”慕越瞪着他說,“我有男朋友了,他好端端的在這裏,你別當他不存在行嗎?”
陸端寧輕輕眨了下眼睛,原本想說他們的婚約存在時間遠比齊臨早得多,齊臨才是那個多餘的人,可慕越聽到這種話肯定又要生氣。
他抿了抿唇,只能強調:“我們先認識的。”
慕越無動于衷:“你排着隊有事走開了,回來之後還想回到原來的位置,可能嗎?”
他清楚地看到對方微怔的神情,漆黑的眼眸随之流露出受傷。
慕越有點心軟,語氣放緩了一些:“聽從這些沒必要的約定,你不覺得很無聊?再說了,你是陸端寧诶,如果你想的話,完全可以找個自己喜歡的人談戀愛,誰會拒絕你?”
陸端寧看着他問:“你會嗎?”
“你又不喜歡我。”慕越無奈地說,“小鹿,我們是朋友,童年玩伴,僅此而已了。你能分清什麽是親近,什麽是喜歡嗎?你剛剛親我都不想伸舌頭,算什麽——”
脊背“砰”的一下砸在落地窗上,臉頰被滾燙的掌心捧住。慕越只是錯愕了一瞬,就讓陸端寧尋到機會,挑開微張的唇舌,沒有一點多餘的試探,不容拒絕地深入進來。
和剛才小動物舔舐般的觸碰截然不同,慕越分辨得出來,這是帶着情欲意味的吻。
唇是涼的,舌尖卻很熱。
暴雨天的空氣是冷的,手心卻不受控地變得漉濕,熱意沿着相貼的地方緩慢攀升,冰涼的面頰也染上一層緋紅。
窗外電閃雷鳴不休,陸端寧睜開眼,看到慕越纖長的眼睫毛被閃電照亮,在雪白的臉上落下一層顫抖的陰影。
唇舌分離,趁慕越還未回過神來,他摟住他纖細的腰身,極力壓抑着胸腔內過載的心跳聲,溫馴地說:“伸了。不是不想,是我怕會吓到你。”
慕越用力推開他,目光冷得吓人,近乎兇惡地落在陸端寧臉上。
下一刻,他擡手,毫不留情地扇了陸端寧一耳光。
力道其實并不大,聲音卻很清脆,讓被扇的人一動不動地沉默了幾秒,身後舉着蠟燭循聲找過來的人也怔愣住,站定在原地沒有作聲。
夜幕是濃得像油墨一樣的黑暗,有閃電在濃雲間閃爍,棕榈樹在悶雷聲裏沙沙作響。
閃電直劈而下,照亮了落地窗內狹小的一角與神情各異的三個人。
陸端寧似乎看出點什麽,主動叫他:“越越。”
慕越沒應聲,他一直盯着陸端寧臉上模糊的指印,眼眶不受控地發熱,變得通紅。
少頃,他忍着顫音問:“所以呢?我還要表揚你聽得懂人話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