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二更)
第34章 (二更)
臺風來臨的第二夜,五個人一只貓圍坐在二樓起居室,在疾風驟雨裏看以海島為背景的國外恐怖片。
銀幕上的光反射在他們臉上,亮瑩瑩的,雲姣和筱筱擠在一起,目不轉睛地看着主人公走進陰森詭異的無人別墅。
此刻暴雨傾塌,音效聲放得特別大,映襯着室外的風暴氣旋,震在耳廓旁時有種身臨其境的驚魂不定。
慕越越看越困,為了不掃他們的興,只能陪在旁邊心不在焉地捋西施的尾巴,靠不停騷擾她來提神。
“喵——”
西施惱怒地叫了一聲,被電影裏的一記雷聲吞沒。
抗議無效,慕越變本加厲,捏她的耳朵,揉揉臉頰和黑爪子。西施脾氣再好也不堪其擾,張嘴咬他一口,飛快往陸端寧懷裏藏。
慕越伸手攔她,西施噌地跳開,他沒攔住,捉到一只幹燥的手心。
陸端寧側眸看他一眼。
慕越小聲說:“不好意思。”松開了他的手。
陸端寧沒應聲,揉了揉西施的下巴,先哄好她,再把她引過去陪慕越打發時間。
西施不情不願地趴在他與慕越之間,腦袋搭在前爪上,眯縫起了眼睛。
慕越試探性地戳了一下她的爪子,西施瞥他一眼,金色瞳孔發出幽幽的綠光。慕越又戳她一下,西施低頭張嘴,作勢要咬他。
慕越小聲嘀咕:“寶貝,你怎麽這麽兇啊?”
西施的回應是充滿威脅的一聲“嗷嗚”。
後頸頭發被人扯了一下,慕越回頭,聽到齊臨疑惑的聲音:“你在幹什麽?”
“逗貓玩啊。”慕越說。
黑貓藏身于黑暗裏,要不是那一縫眸光,齊臨幾乎分辨不出她也在這兒,他捏了一下慕越的後頸:“小心她咬你。”
“不會的,西施可乖了。”慕越說,然後伸手按住她圓溜溜的腦袋,把手指從她的小尖牙裏抽出來。
“怎麽這麽不乖啊。”慕越咬牙切齒,又要控制着音量,不讓齊臨聽出來。
他把手伸進黑貓毛絨絨的肚皮下,摸她的小肚子,小貓咪喉嚨裏的警告意味更加明确了。
她坐起身,作勢要再咬他一口,突然嗅到一陣熟悉的氣息。陸端寧的指腹碰了一下小貓的鼻尖,揉着她的腦袋溫柔說:“西施,不可以咬哥哥。”
“喵。”西施用腦袋蹭他的手指,不太情願地趴了回去。
陸端寧牽住慕越的手,把他帶給西施聞,等她熟悉以後,再移到頭頂,打着轉兒揉她毛絨絨的小腦袋。
那邊電影正放到刺激橋段,雲姣和筱筱發出聚精會神的抽氣聲。
慕越的右手卻被壓在西施脊背上,溫熱覆蓋手背,牽引着他的手撫弄黑貓。
小貓無知無覺,喉嚨裏發出舒服的咕嚕聲,慕越的手指卻隐隐有些出汗了。
他偏頭看了陸端寧一眼,只看到他凝神望向銀幕,眉眼清隽分明,蝶翼般的長睫晃着幽亮的光點。
他應該是看得太專注,忘記還抓着自己了。
慕越為他找理由,試着掙了掙右手,想提醒陸端寧松開,卻反被他更緊地攥住。
手指深插進潮濕的指縫間,掌心的熱傳遞過來,像某種無聲而不容抗拒的侵犯。
慕越低聲問:“你故意的?”
陸端寧偏頭,看他一眼,眼角稍微一彎,清冽的眸光在微亮的光影下顯得流光溢彩。
他一本正經地說:“西施一直都很乖,是你沒有摸對,才讓她這麽煩你。越越,像我這樣才對,現在學會了嗎?”
音響的聲音漸低,電影的氣氛也變得陰森而詭谲,雲姣他們都盯着銀幕屏氣凝神。
只有慕越一眨不眨地看着陸端寧,他說話的語氣配合着雨聲和電影音樂的起伏,最後一句輕得像是貼着慕越的耳朵說出來的。
簡直就像……情話。
慕越無端覺得耳根發麻,可從陸端寧臉上,卻看不出一絲有意為之的端倪。
他記得某個影評人評價陸端寧,說他有一雙尤其漂亮的眼睛,卻與眉目含情的漂亮截然相反,是一種毫無雜質的純真。幹淨內斂,像個不谙世事的天真赤子。
越是幹淨的人,在做壞事的時候越吓人。
慕越現在就覺得他很吓人。
“你——”
他遲疑半天也沒你出下文,反而是西施被他倆揉得受不了,往下一竄跑開了,還引得齊臨的注意:“貓都被你玩跑了,你怎麽她了?”
慕越心上一驚,警鈴大作,用力掐了一下陸端寧的小指逼他不得不松開手。
他在陸端寧埋怨般的注視下低頭,裝模做樣地咳嗽了兩聲:“我去喝口水。”
然後起身跑了。
狂風呼嘯,驚雷震天響,閃電一下一下地劃破天幕。
慕越握着水杯站在落地窗,越來越想不通陸端寧想幹什麽?
好朋友會十指交握手牽手嗎?
他想起被吓到時抱在一起的雲姣和筱筱……
哦,好像真的會,如果是她們倆,晚上睡在一起都不奇怪。
身後傳來下樓的腳步聲,慕越回頭,看到穿着淡灰色圓領衛衣的陸端寧。一個月過去,他的頭發變長了一點,黑發溫柔地垂順着,走進柔和的燈光下,看起來沒那麽冷了,顯得他整個人很柔軟。
“越越。”他叫慕越一聲。
慕越靠在落地窗上,有些無奈地抓了一下腦袋:“你怎麽突然這麽叫我?”
自從他們分開後,慕越就很少聽到別人這麽叫自己了,疊字的叫法顯得過于親昵,他聽起來總覺得別扭。
反而是齊臨最先喊起來的“慕越越”的叫法傳得更廣,雲姣偶爾也這麽叫,還被網上那群總愛跟他作對的粉絲學了去。
“以前一直都是這麽叫你的。”
慕越想糾正他,現在不是以前了,可他望過來的神色看起來很認真。
他頓了頓,有點不忍心,就只是“哦”了一聲。
陸端寧凝眸看他:“越越。”
慕越擰起眉,欲言又止地問:“你又——怎麽了?”
“你能和齊臨分手嗎?”
慕越一愣:“啊?為什麽?”
他看到對方眼睛深處的篤定與執拗,卻沒放在心上,開了個玩笑,“他犯了什麽錯?不會連累直系三代都不能考公了吧?”
雨水的味道萦繞在鼻尖,濃郁到分不清是來自窗外的暴雨,還是離自己太近的陸端寧。
慕越此刻才發覺,自己與他不過一臂之隔,是站在一起時會讓人感覺冒犯的親密距離之內。這樣陌生又熟悉的關系,他希望陸端寧能明白他的意思,給出同樣一個接近于玩笑的回答。
不然,他們之間的關系未免太奇怪了。
好在,陸端寧真的給了——
他說:“因為我才是你的未婚夫。”
慕越猝然擡眸,撞入他漆黑的眼睛裏。
電光火石間,閃電直劈而下,燈光忽一下滅了,整座小島陷入黑暗。
雷聲姍姍來遲,與二樓女生的驚叫聲同時炸在耳膜。
眼前一片黑暗,慕越看不清陸端寧在哪,只能憑呼吸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輕輕嘆了口氣,對陸端寧說:“看到沒?說這種謊話是會遭雷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