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臺風來臨的第一夜,暴雨如注,強風吹襲屋頂,在樹梢上肆虐,透過窗戶只能看到一團團被雨水暈到模糊的黑影。
筱筱拉上窗簾,将瓢潑大雨攔在了窗外,回過頭對雲姣說:“我真沒想到,你居然能和你爸爸的私生子做朋友。”
雲姣聳了聳肩:“我也挺想不到的。”
“因為什麽?”筱筱回頭,眉眼笑眯起來,“我認識的那個雲姣轉性了?”
“沒有。”雲姣面無表情地說。
她至今無法原諒父親的出軌,甚至将背叛放在了明面上,沒有一點掩飾地,親口問她:“姣姣,想不想有一個哥哥來家裏陪你?”
雲姣沒有哥哥,她是家裏的獨生女,父母唯一的孩子。她從小就像公主一樣,在絕對優渥的環境和僅供給她一人的寵愛裏長大,這是一個人與生俱來的幸運,也是她十幾年來驕傲的根基。
但凡有任何一個人妄圖奪走或者分享這份驕傲,雲姣都不會讓他好過。
可是到最後……
為什麽改變主意了?
“你現在是怎麽想的?”筱筱問,“覺得他這人還行?”
“可能吧。”雲姣滿不在乎,此刻依舊沒什麽好話,“反正不是個小醜。”
一開始,她當然對那個叫“慕越”的人有過想象。
他最好符合他的出身,擁有底層男性共有的劣根性,愚蠢貪婪且短視,卑劣得人盡皆知,這樣她才能心安理得地成為那個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的人,俯視她所謂的“哥哥”陷入自己人為制造的懲戒中。
畢竟,十個人欺負一個人是欺淩,一萬個人欺負一個人就是正義。
她了解到的情況也确實是這樣,他的中考成績差得簡直離譜,有人為他托關系請人吃飯才終于進了附中;因為肖似他那個小三媽的臉,他吸引了學校裏不少富家子弟的注意,而他表面誰也不搭理,實際對他們送去的禮物來者不拒……
劣等基因的影響果然根深蒂固,這個讓爸爸念念不忘甚至想帶回家的私生子也不過如此,唯一的優勢可能就是讨男人歡心。
這也沒錯,因為她的爸爸确實是男人裏最吃這一套的那種人,不然也不會和要強的媽媽早早離心。
雲姣終于下定決心,抹去內心多餘且無用的負罪感。
她問筱筱:“如果我要教訓一個人,應該找誰替我動手?”
筱筱年紀輕輕就擁有一個足球隊那樣多的前男友數量,在這方面人脈很廣,沒過多久,她就替雲姣問到了答案——
高二理實的齊臨。
這名字聽着有點耳熟,雲姣回憶半晌,在高中部榮譽榜上找到了他的名字。
齊臨。
他剛代表學校參加英語演講比賽,拿到了全市一等獎。
“找他?”雲姣指着榮譽榜上男生的照片,懷疑地問,“你确定?”
這人長得不像是統管混混的附中黑老大,更可能在聽清楚她們的來意之後把她倆逮到教導主任那裏接受素質教育。
“沒錯啊。”筱筱認真對比男生的班級和名字,“高二理實班,齊臨。”
雲姣問:“他們班是不是還有別的叫這個名字的?”
“沒了,只有我。”身後一道聲音回答。
雲姣驚詫回頭,撞入他濃黑的眼眸中。
和照片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就算他穿着潔白的校服襯衫,低頭注視她們的時候眼眸帶笑——
直覺告訴雲姣,這個人鋒利得深不可測。
聊了将近三個小時,筱筱終于從雲姣房間裏出來。
她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困意,站在門外打了個哈欠,擡眼正撞上站在起居室剛打開冰箱的陸端寧。
筱筱“噌”地放下手,立正站好。
陸端寧很輕地笑了,從冰箱裏拿出一罐果汁,問她:“困了?要不要喝一點?”
筱筱被他的笑容晃到,坐過去,捧起了陸端寧親手倒給她的蘋果汁,暈暈乎乎地心想:“我何德何能……”
“你叫,姜珏筱是嗎?”陸端寧問。
筱筱擡眼,還未問他怎麽知道的,陸端寧自然地解釋說:“我聽雲姣提起過。”
“她都怎麽說我啊?”
筱筱緊張地心想,自己和雲姣高強度聊的除了她的私生子哥哥就只有自己的108個初戀了。
這種事情怎麽好讓陸端寧知道!
好在陸端寧的回答是:“說你們是初中同學,很好的朋友。”
筱筱稍微松了一口氣:“噢,還真是,雲姣那時候的事情只有我最清楚了。”
大風撞得玻璃砰砰響,陸端寧移開目光,望向室外黑沉沉的夜色,又在落地窗倒映出自己身影的瞬間很快回神。
筱筱還在說着初中時期一些瑣碎的小故事,他認真聽了片刻。
在簡單的幾句回應過後,終于等到了最合适的時機——
陸端寧側眸看她,琉璃般的眼珠像是一汪清潭,讓人無法拒絕他的請求:“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我不要。”
“驅寒的,管你要不要,必須喝。”齊臨說。
“不要,我不喜歡生姜。”慕越看着那杯姜茶,鼻尖微皺,露出與雲姣如出一轍的嫌棄表情。
“随你。”齊臨冷淡地回答,“不喝明天發燒了我也懶得管你。”
慕越坐在床邊,他剛洗過澡,黑發還未完全吹幹,發梢帶着潮濕的水汽。他仰頭看齊臨,接過姜茶,捏着鼻子硬灌下去。
“你這不是能喝嗎?”齊臨接過杯子說。
慕越負氣地抿着唇,近乎怨恨地瞪了他一眼,下床去找水喝,沖淡嘴裏辛辣的姜味。
喝過一整杯後,慕越問:“我聽到下面有人說話,誰來了?”
“雲姣的朋友,她初中同學。”齊臨說。
“哦。”慕越淡淡地點了下頭。
剛要上床,突然被一股力道拽進齊臨懷裏,膝蓋抵着床沿,拖鞋啪嗒掉在地毯上。
慕越擡眼:“你幹嘛啊?”
“你就沒別的要跟我說的?”齊臨凝眸,盯着他問,“看不出來我還在生氣?”
“你生什麽氣?”慕越佯裝不解,“就因為我沒聽你話?”
“陸端寧這麽好?樂不思蜀了是不是?”
“我沒有。”
“沒有你總看他?給他養貓?删我聊天記錄?你當我發現不了?”
慕越一臉“你發現了又怎麽樣”的無聊表情:“我又沒故意藏着,我跟他本來就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說什麽你都答應,我讓你別去你就和我對着來?”齊臨不悅地問,“到底誰才是你男朋友?”
慕越心想:你說別去的意思是“你敢去試試”,陸端寧就算也說別去,他的意思也是“我們不去了好不好”,那能一樣嗎?
雖然心裏是這麽想的,嘴上還是乖乖地哄人:“你是,當然只有你是。”
齊臨低聲說:“你也就只有嘴上說得好聽。”
他按住慕越的後腦勺,低頭靠過來。
溫熱的呼吸灑在臉上,慕越往後躲了一下:“我可能會感冒,傳染給你怎麽辦?”
齊臨說:“無所謂,我不在乎。”
他按住慕越的後腦勺,盯着他微微顫動的眼睫毛,吻落下時,燙得像燃燒的火星。
下午六點。
陸端寧回房間路過半開的房門,看到慕越陷進齊臨懷裏,被迫仰起頭,後頸的發梢翹起來一點,他穿的寬松T恤也被揉皺,露出一截纖細而白皙的腰身,單薄得像一只依戀着大樹的白鳥。
他的鳥被別人禁锢在懷裏,掐着臉吻得難舍難分。
陸端寧一直沒走,終于引得齊臨擡眸,冷冷看向門外的人,不耐與警告的意味給得十分明确。
仿佛在說: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