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就算是負氣跑出來的,慕越還是顧及了齊臨的想法,沒有和陸端寧同進同出,他自己先一步回到別墅,陸端寧則等雲姣她們一起回來。
因為淋雨,他的短袖濕了大半,打理整齊的黑發也被雨水浸潤得徹底。讓他穿着濕衣服接人慕越過意不去,陸端寧倒不在意這個,拾起秋千椅上自己濕透的襯衫說:“我去大堂裏等她們。”
“你冷嗎?”慕越問。
“不冷。”陸端寧很熟悉慕越此刻的神情,語氣弱弱的,眼瞳裏有惴惴不安的微光在閃爍。
每次闖下自己解決不了的禍,幼年時的慕越都會忽閃着眼睛,露出這種“不要問了再問我就會哭嗚嗚嗚對不起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的委屈表情。
陸端寧唇角稍彎,難得多說了幾句:“其實,比起怕你麻煩我,其實我更怕你會這麽想,所以不來麻煩我了。”
慕越眨了眨眼睛,溫熱的手指忽然覆蓋過來,輕輕抹去了從額發滑落到他眼皮上的水珠。
眼前模糊了一瞬,他聽到簌簌風聲裏傳來陸端寧涼浸浸的嗓音。
“慕越,如果是你的話,你可以随便麻煩我。”
依照慕越對自己的了解,不管信與不信,聽到這種承諾,他多半會回一句“那怎麽好意思”或者“做好準備啊,我不客氣了”。
可他什麽也沒說,轉身往回走,只朝陸端寧揮了一下手。
一樓客廳沒有人,只有西施趴在樓梯口伸懶腰,金黃色的瞳孔望向慕越,為他此刻濕漉漉的模樣困惑地歪了歪腦袋。
随後,她站起身,示範性地教他如何抖一抖毛。
“謝謝你,你真是一只善良的小貓咪,”慕越從她身上跨過去,真心誠意地說,“可惜人類身上不長毛的。”
齊臨在房間,慕越推開一道門縫往裏瞧,他從沙發上瞥過來,目光冷得像把尖刀,顯然正在氣頭上,誰靠近都沒好果子吃。
尤其是自己。
慕越思量一瞬,不想觸這個黴頭。
半掩的房門悄悄合攏,一道聲音驀然響起:“你還想去哪?”
慕越又默默走了進去。
漉濕的褲腿在地板留下模糊的水痕,慕越看着他,一臉無辜地問:“幹嘛這麽兇,你不會氣到揍我吧?”
揍多少頓也攔不住你要作死。齊臨心想。
慕越帶着海水的鹹腥味緩緩靠近,掌心殘留的風雨都蹭在了他冷冰冰的臉上。他不動,慕越就俯身主動靠近,鼻尖旖旎地磨蹭一下,與他幹燥的嘴唇碰在了一起。
舌尖尚來不及深入,齊臨皺眉推開他。
慕越往後退一步,笑起來問:“你不愛我了嗎?”
“你都快濕成水鬼了還想勾引誰?”
齊臨把他推進浴室,沒好氣地說,“有這精力還不趕緊換衣服洗澡?”
慕越回到雙層別墅不久,雲姣一行人也姍姍來遲。
陸端寧提着三杯咖啡走在前面,黑發吹幹了一些,但還是和平日裏清爽幹淨的模樣相去甚遠。
一個染着粉毛的陌生女孩一臉矜持地跟在他身後,手捧一杯熱拿鐵小聲和雲姣咬耳朵。
“陸陸親自來接我诶,我何德何能有這種待遇……”
雲姣打斷說:“不好意思,親自來接你的好像是我吧?他就只是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女孩又說:“還有陸陸親手遞給我的拿鐵~”
雲姣涼涼道:“見者有份。”
女孩撞了她的胳膊,故作兇狠:“你和陸陸有這層關系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們認識十幾年了居然今天才知道!”
“你也沒跟我說你喜歡過他啊,平時講的都是你和你108個初戀的愛恨情仇。”雲姣抱臂說,“人家都退圈了你才稍微提了一嘴。”
原話說的還是“我男神走了好難過哭死我了55555”,不知道還以為陸端寧享年18歲。
陸端寧不好插進女孩子的話題裏,只能裝作什麽也沒聽見,替她們開門。
室外的寒氣在進屋以後消散了許多,雲姣鼻尖微皺,嗅到濕冷的空氣裏一股淡淡的生姜味道。
齊臨提着一壺姜茶從廚房走出來,舉高了一點,示意他們問:“要來一杯嗎?”
“不了,”雲姣對生姜敬謝不敏,“你留着自己喝吧。”
她身後的筱筱循聲望過去,依稀從眼前這個個子高大的男生臉上捕捉到一絲異樣的眼熟,眉宇緊鎖起來。
“他是不是那個人?雲姣,”筱筱攥住雲姣的手臂,壓低聲音問她,“你不是都和……怎麽還跟他有聯系啊?”
陸端寧捕捉到只言片語,敏銳地察覺出他們三個人之間或許存在某種隐情。可雲姣卻并不想多說,随意點了下頭:“嗯,是還有。”
筱筱“哦”了一聲。
話題就此終結。
齊臨問完那一句就不再管他們,倒了杯姜茶帶上樓。
雲姣冷眼看着他從自己跟前錯身而過,神色如常,一門心思只關心慕越的身體狀況。
有時候,她真恨齊臨這種毫不掩飾的關心。
好像他裝得好一點,足以哄騙慕越那個對誰都不設防的笨蛋,就能夠抹除過去的陰影,搖身一變成為一個好人。
他也配?
雲姣一直記得,那是四年前的雨天。
她還在上初三,拿了本課本在走廊外背書,突然聽到樓下某處傳來一聲壓抑的慘叫。
她走過去,趴在護欄上往下望。
有個男生被人抓着頭發摁在牆上,附中的圍牆上種滿攀援的爬山虎,綠葉爬了滿牆。雨水沿着枝蔓濕淋淋地流到男生臉上,那張漂亮的小臉滿是髒污,看起來着實惹人可憐。
他的書包也被踩在腳下,裏面是癟的,課本作業早倒了滿地,濕淋淋地浸在污水裏,和它們的主人一樣軟弱不堪。
封面上黑色的字跡被雨水沖刷變得模糊。
那個名字依稀是——
慕越。
慕越當然讨厭雨天,每逢雨天他就更不容易逃開那些莫名其妙的糾纏,比平時倒黴數倍。
而始作俑者又是誰呢?
從他進入附中那一刻起,就從未停歇過的風言風語——他的媽媽做了誰的小三,拆散了誰的家庭,而他本人又是如何青出于藍,是只一被示好就迫不及待迎上前去的小狐貍精……
這個人只是編造了一些真真假假的傳言,就足以使初來乍到、毫無防備的慕越跌入泥潭。
以至于他都忘了深究空穴來風的起點,這縷風到底從哪個見不得光的角落裏吹來?
有人走到雲姣身後,他個子很高,足以越過她的腦袋,清楚地看到樓下角落裏發生的一切。
“校園霸淩诶,好可怕。”雲姣支着腦袋,笑眯眯地說,“幸好我是霸淩人的那一方,你說對吧?”
“大小姐,”身後的人笑了一聲,漫不經意地問,“這種程度而已,你覺得已經夠了嗎?”
那是少年齊臨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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