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雖然齊臨是個從不看人眼色的笨蛋,但出海沖浪玩的時候慕越還是很需要他的。
去年暑假他們也出來旅游過幾次,沖浪野營去雲南看孔雀,那時慕越才發現他居然擅長這麽多課本之外的技能。
“我爸教我的。”齊臨那時說,“小的時候,我們一家三口經常出去玩。”
他的父親會在齊臨年幼的時候按住他的腦袋,教他很多生活技能,教導他如何成長為一個成熟的、有責任心的男子漢;而慕越回想自己的父親,他言傳身教的好像只有與人調情和如何哄女人開心,再不濟就是把兩只丁點大的小崽子關進酒店房間,讓他們自娛自樂,自力更生。
簡直天差地別。
刻薄點說,他們倆唯一的共同點可能只有死得都很早了。
“你轉過去。”
慕越幫齊臨在脖頸和後背擦防曬霜,齊臨微低下頭,仍然對他去年被海浪打翻差點淹死的事心有餘悸:“你非玩不可?和雲姣一起在船上吹風不好嗎?”
“不好,坐船沒意思,而且我會暈。”慕越說。
雲姣也不想坐船,她明顯更偏好海裏的小動物,一早上都在給慕越看她潛水時拍到的一群長着小觸角的萌萌海兔。
今天是個不熱的陰天,日光雖然不毒辣了,但海浪一個接一個往岸上拍打,比來時要兇猛得多。
一般人有過一次嗆水被淹的經歷之後都容易留下陰影,但慕越似乎全無影響,不僅不害怕海水,反而有些躍躍欲試,把擔心他安危的齊臨襯托成一個瑣碎的老媽子。
“今天的浪很大你看到沒?我擔心是受臺風的影響,明天可能會下大雨——”
“你不陪我我就去找陸端寧了,他應該也會沖浪。”
慕越作勢要走,齊臨扯着胳膊拽他回來,沉下臉問:“當我瞎嗎?你一早上都在盯着那小子看,他、他的臉有那麽好看嗎?”
慕越差點被他停頓的地方逗笑,在齊臨察覺之前,他收斂了笑意,佯裝無辜,真誠地點了點頭:“很好看。”
“……”
齊臨的黑眸危險地眯了眯,盯着他不說話。
慕越撲哧笑了,伸手捏他的臉,像只大着膽子撚虎須的小狐貍:“你也很帥啊齊臨哥哥,看兩眼說句話的醋也要吃?幼不幼稚。”
哄他開心對慕越來說從來不算難事,慕越非要出海沖浪玩,齊臨也只能陪着,不過為了安全起見,他和慕越共用一塊沖浪板。
他們沖入大海的懷抱,波光浪影洶湧翻騰,沖得越來越遠,變成海浪起伏間一個不起眼的小點。
雲姣望過去,遠遠地聽到了他們的笑聲,抱着手臂說:“真受不了和情侶一起出來玩。”
“西施小寶貝,還好有你和我一起。”她蹲下身,把西施放在了柔軟的白沙灘上。
小黑貓在沙灘上走來走去,身後留下一串梅花印,潮水上湧,把她的腳印淹沒抹平。
西施回過頭,好奇地嗅了嗅,又一波潮水湧來,鹽水粘濕了貓咪的胡須。她打了個噴嚏,連忙後退,卻躲閃不及。
正當此時,一雙手把她撈了起來。
海水照常拍打,浸濕了陸端寧筆直的小腿。
西施被吓一跳,埋進陸端寧懷裏,委屈地喵喵叫。
“沒事了,”陸端寧溫柔地撫摸她的脊背,“西施不害怕。”
雲姣循聲回頭,她第一次見膽大妄為的黑貓慫成這樣,好笑地問:“撒嬌呢?”
陸端寧看了眼西施,笑着點了點頭:“嗯。”
雲姣又問:“他們倆沖浪去了,你要不要也去玩?”
慕越望着蔚藍色的海平面,眼睛裏的笑意緩緩淡去,變成純粹的濃黑色:“不了,我對沖浪沒興趣。”
慕越和齊臨玩的時間太長,直到中午才回來,黑發濕潤,應該是剛沖過澡。
午飯在度假村的餐廳裏吃,菜是雲姣和陸端寧一起點的,大部分是這裏的阿姨做的特色菜。
“我不知道你倆有什麽忌口,”雲姣說,“愛吃不吃吧。”
齊臨坐下說:“慕越越,這裏只有你挑食。”
陸端寧擡眼,目光與剛進來的慕越不期然撞上,慕越彎起眼睫朝他笑,陸端寧眨眨眼睛,也回了個微笑。
慕越往桌上掃了一眼,沒有茄子南瓜胡蘿蔔,沒有水煮的青菜,也沒有河魚和做法看起來就膩的豬肉,甚至連辣菜都很少。
随機開盲盒也能開中大部分他愛吃的菜。
慕越拉開椅子坐到齊臨身邊,笑眯眯地說:“我今天運氣很好诶。”
話音剛落,身後落地窗劃過一道刺眼的白光,頭頂雷聲綿延不絕。
陸端寧擡眼看過來,像是看慕越,又像單純看閃電:“要下雨了。”
等不到明天,今天就要下暴雨了。
“不會真的來臺風吧?”
“海上的天氣說不準的,我一會兒得去碼頭接筱筱了。”雲姣擡頭說,“不然這傻妞可能會在船上吓哭。”
離開餐廳的時候,慕越才注意到陸端寧右手邊的椅子多拉開了一個,他玩笑似的問:“這是西施的座位?”
以陸端寧過分認真的性格,會給西施留座位也不奇怪。
“哪個?”雲姣回頭看了一眼,卻說,“不是吧,我們來餐廳之前他就把西施送回家裏去了。”
“那為什麽要……”
慕越驀然反應過來,自己進門後他看過來的那一眼。
他當時應該是希望自己能過去坐的,可是他卻沒有注意到。
這個人好像從小都是這種性格,想做什麽想要什麽,從來不會直接說出來,要慕越自己去猜。
慕越雖然很少猜錯陸端寧的想法,但他心大得要命,大多數時候都意識不到要猜,總是讓陸端寧的期望平白落空,躲起來生悶氣。
有時候直到他氣消了,慕越可能都意識不到他生過氣,像平時一樣湊過去找他出去玩,陸端寧也不記恨,只會問慕越今天想去哪裏玩。
下午的天氣說變就變,黑卷的雲層沉甸甸地往下壓。
雲姣打電話給筱筱,問清楚她到碼頭的時間,慕越問需不需要陪她一起,雲姣笑了一下:“不用了,我坐車接啊,有管家陪着我呢。”
她出門了,齊臨的潛水計劃也因為雨天而泡湯。
西施瘋跑了一上午,在噼裏啪啦的雨聲裏抱着尾巴睡懶覺。
好像只有陸端寧不失望,坐在濕漉漉的落地窗旁邊,安安靜靜的,望着遠處被暴雨淋濕的高大棕榈樹發呆。
慕越突然站起來:“我想出去走走。”
齊臨皺眉:“你不怕感冒嗎?”
慕越滿不在乎地說:“撐傘就不會了。”
“臺風天是跟你開玩笑的?”齊臨有時候真受不了他的想一出是一出,“坐下,不許去。”
“臺風不是還沒來嗎?是你總小題大做吧。”慕越不耐煩地說,“雲姣都出去了,我去看看都不行?”
“雲姣雲姣雲姣,你這麽關心她真以為她稀罕?”
齊臨的質問像是突然戳中慕越的某塊逆鱗,他臉上撒嬌般的蠻不講理水洗般褪去,只餘冷冰冰的凝視:“所以呢,你想說什麽?”
吵架的聲音把熟睡的黑貓驚醒,她繞過面色生冷的慕越,靠在陸端寧膝蓋上。陸端寧揉了揉她的脊背安撫她,既沒有擡頭看,也沒有識趣地離開。
齊臨的目光從陸端寧身上短暫掠過,他不想在一個外人面前跟慕越吵,主動退讓了一步:“等雨停了我陪你去。”
慕越不想接這塊臺階,冷冷地撂下一句:“用不着。”
“如果是擔心雲姣的話,”沉默許久的陸端寧驀然出聲,“我可以現在去碼頭看看。”
齊臨滿臉不悅:“和你有關系嗎?找什麽存在感?”
陸端寧好像察覺不到他不善的語氣,放下貓,站起身說:“雲姣也是我妹妹。”
慕越抓了把黑傘,徑直往外走:“我和你一起。”
齊臨追過去:“慕越!”
慕越才不管他,拉上陸端寧,砰的一聲甩上了門。
雨點噼噼啪啪地敲打傘面,狂風陣陣,吹得小道兩旁的鳳凰木東搖西晃,灌木的枝葉劃過慕越的手臂。
“走快點,別讓他追上來了。”
“嗯。”
陸端寧撐着傘,雨勢太大,砸在肩上像小石頭,他将傘面往慕越的方向傾斜了一點,本來想問他要不要去借輛車,但慕越一副正在氣頭上的模樣,他便沒有多話。
走到海灘旁邊,慕越再一次看到昨天傍晚見到的、吊在椰子樹上的半個白蛋殼。
“我們到那裏去。”
暴雨把秋千椅淋得濕漉漉的,沒法坐人了。
慕越站在旁邊,看它被海風吹得一晃一晃的。
陸端寧終于問:“不是去找雲姣嗎?”
“她坐車去的,還有司機和管家陪她,用不着我多餘操心。”慕越擡眼看濃黑的天空,烏雲仿佛要傾覆而下,壓在身上,“我們現在才比較危險好吧,臺風真來了,我倆就完蛋了。”
陸端寧不關心完不完蛋的事,又問:“你想坐這個?”
慕越說:“想。”
陸端寧将傘遞給他拿着,襯衫外套脫下來,折好墊在上面:“坐吧。”
慕越攥着傘柄愣了愣,忍不住說:“你有時候真的挺奇怪的。”
“你不奇怪嗎?”陸端寧反問,“臺風天出來蕩秋千。”
慕越不說話了,坐進蛋殼裏,被勁風帶着輕輕晃動。陸端寧撐着傘,穿了件單薄的白T站在風雨前面。
慕越仰頭問他:“笑什麽啊?刮臺風你很高興嗎?”
“不是因為這個。”
“那因為什麽?”
陸端寧看着他:“我算不算搶贏了一回?”
慕越飛快地眨眨眼睛,跟着笑了起來:“算吧。”
他伸手拽過陸端寧的小臂,讓他一起在秋千椅上坐下,黑傘脫手被海風刮跑,帶去了很遠的地方。
雨水涼絲絲地落在鼻尖上、臉上,慕越問:“你喜歡下雨天嗎?”
陸端寧搖了搖頭。
“我也是。”慕越晃晃悠悠地往後躺,一向沒心沒肺的臉上無端顯出幾分認真,“不過我喜歡今天,就像喜歡浸在水裏的雞蛋一樣。”
永遠不會有孵化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