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抽屜咔的一聲拉開,齊臨從裏面拿出墨鏡盒,無意撞到桌面上未合的筆記本,屏幕亮起,右下角有微信圖标在閃爍。
他想起來,是昨晚睡前接到老師的電話,他傳了份素材過去,結果忘記退出登錄了。
手機還在外面的沙發上,他點開看了一眼,跳出來的順序依次是校隊群聊、領養的導盲犬家長群和幾個熟人的插科打诨。
齊臨并不着急回複,往下翻的時候忽然注意到一個本不應該出現在裏面的黑貓頭像。
【Lu.:我會去】
時間是淩晨一點左右,他皺起眉,覺得莫名其妙,發過去一個問號。
對方卻故态複萌,遲遲沒有回複。
“齊臨——”慕越的聲音從房間外面傳過來,“暈船藥我們還有嗎?你放哪裏了?”
“還有,你等我過來。”
齊臨關掉筆記本,不再管他,拿着墨鏡盒出去。
明明只是找盒藥而已,鬥櫃的每一個抽屜都拉開了,低眼一瞧,地板上雞零狗碎的雜物放滿一地,幾乎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齊臨俯視盤腿坐在地板上的慕越,音量不自覺往上提了好幾度,“慕越越,你屬小狗的嗎?找個藥能翻成這樣?”
慕越說:“我沒注意嘛,再放回去不就好了。”
他撿了個卷尺往櫃子裏塞,被齊臨伸手拿走了:“別動,放着我來,讓你放回去還能不能找到都不一定了。”
“那你放回去我也不知道在哪啊。”慕越抱怨。
他站在齊臨身後看了一會兒,覺得索然無味,自己先走開了:“你來吧,我去休息一下。”
“懶蛋。”齊臨頭也不回地說。
“勤快蛋。”慕越也對他說。
今天他們要啓程去雲姣所在的太平洋小島,衣物已經收拾好了,慕越給雲姣的生日禮物也裱好裝進箱子裏,就還剩下一些零碎的旅行必備物品。
齊臨有條不紊收拾東西的時候,慕越晃晃悠悠過來,倒了杯水,一邊喝着,一邊拿起手機,對準齊臨的背影開始錄像。
齊臨瞥他一眼:“拍什麽?”
“拍你。”慕越笑起來,調好參數,拉進與他的距離。
齊臨從慕越手裏接過水杯,仰頭喝了一口。
清晰的下颌線條出現在慕越的屏幕裏,他盯着齊臨的側臉輪廓,看到他喉頭滾動時,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從高中時期到現在,從抽條拔節的17歲長到21歲,齊臨的個子更高了,眉眼愈顯黑沉深邃,是毫無疑問的成年人身形。
少年時期的齊臨還不明顯,可成年後的齊臨……有點像他以前見過的一個人。
他停下拍攝,若有所思地說:“怎麽感覺,你有點眼熟。”
齊臨差點嗆到,一臉詫異地問:“你第一天認識我?”
“像一個人……誰呢?”
慕越小聲嘀咕,眉頭緊鎖想了一會兒,完全沒留意到齊臨握緊玻璃杯的手指,他微垂眼睫,遮掩住了自己無意識流露出的緊張情緒。
“想不起來了。”沒有明确的搜索範圍,根本無從回憶起,慕越很快放棄,随口說,“別人像你也有可能。”
“別是替身吧?”齊臨突然說。
慕越笑起來:“你少看點雲姣分享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小說好不好?”
齊臨的目光追了過去,沉默半晌,什麽也沒說。他握着玻璃杯拿去洗幹淨倒扣放好,見慕越坐在陽臺上玩手機,提醒了一句:“別玩游戲,不然還沒出門就沒電了。”
慕越乖乖地應了聲“哦”。
臨出門前,齊臨拿回自己的手機,背面摸起來熱得燙手,就知道有個人又“陽奉陰違”了。鑒于電量還是滿格的,還算有點良心,齊臨暫且不跟他計較。
黑色行李箱立在門前,他站在玄關處等慕越換衣服,終于想起來回複朋友一早發過來的閑話。
不過……
手指懸停在屏幕上,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發現黑貓頭像消失了。
齊臨重新從列表裏點進與【Lu.】的對話框,最後一條居然還是貓的照片。那條“我會去”和發過去的問號都不見了,像是清晨一場錯亂的幻覺。
“我們走吧。”
慕越從房間裏走出來,青城十月份的氣溫已經開始轉涼了,他換了件白色薄T恤,外面套了件麻棉質地的綠襯衫,方便下飛機直接脫掉。
九點的陽光從轉角窗戶傾瀉而下,樓道亮堂堂的,就連空氣中浮動的細小塵埃也纖毫畢現。
慕越從光亮處走過,那一瞬間面龐被照得雪白。
他的長相不是那種張揚的漂亮,很具有欺騙性,明晃晃的,像開在幽暗處裏的栀子花,引來無數雙觊觎的手。
即便是慕越所仇恨的、不願回憶起的那段被欺淩的時期,也不乏有這樣蠢蠢欲動的手。
他一直以為齊臨也一樣,雖然接近自己的方式刻意到有點蠢。
只有齊臨自己知道不是,他的目的從來都和別人不一樣。
早在一開始,他就摸清楚慕越這具漂亮皮囊有多廉價,也看穿了他的虛僞與自私——能将一分的喜歡裝成八分,永遠在權衡對自己最有利的那個選項。
齊臨不是想染指這朵花的人,他最初的想法,只是一門心思要把它連根拔起而已。
只是他想不通,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有那麽多個可供選擇的稱呼,為什麽那時的慕越,唯獨選中了——
“哥哥”?
齊臨突然叫他一聲:“慕越。”
“嗯?”
慕越偏頭看過來,神情和平日裏一樣,眼尾微翹,是自然帶笑的弧度。瞳仁晶瑩剔透,仿佛生來就不沾染一點塵埃。
齊臨看着他,認真說:“你真的挺笨的。”
“哈?”慕越擰起眉頭,撞過來碰到了他的手肘,“你說誰笨!”
齊臨吃痛,行李箱差點脫手,輪子砰的一下磕在臺階上。慕越一愣,也沒想到自己手勁這麽大,低頭看那個顫顫巍巍的輪子,緊張地問:“沒磕壞吧?”
齊臨吸了口氣,問:“你怎麽不先問我痛不痛?”
“你痛什麽。”慕越滿不在乎地說。
齊臨盯了他兩秒,拎着行李箱轉頭就走了。
從香港中轉帕勞,他們在暮色四合的黃昏時坐上前往海島的渡輪,慕越提前吃了暈船藥,靠在齊臨肩頭睡着了。
齊臨望向金光閃爍的海平面,收回視線時,突然注意到他因為暈船無意識攏起的眉梢。
“怎麽醒了?”
慕越迷迷糊糊問:“快到了嗎?”
“還沒有。”齊臨擡起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發,低聲說,“睡吧,到了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