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慕越原以為自己和小黑貓鬥智鬥勇、讓她沉甸甸地壓在大腿上踩奶的生活還要延續兩天,只等陸端寧上門來接貓。
到時自己還能和他解釋一下手滑的事,當面再加一次好友。
可是,他從書房出去,卻沒在鬥櫃或者沙發高處看到西施,卧室裏也沒有。陽臺空蕩蕩的,只有窗外綠葉迎風招展,小貓常用的貓抓板和小毯子都不見了蹤影。
齊臨端着熱騰騰的砂鍋粥從廚房出來,看慕越傻乎乎地站在陽臺發呆。他放下粥,走過去問:“你找什麽呢?”
“貓呢?”慕越看向齊臨。
齊臨說:“剛剛雲姣過來一趟,你在直播就沒讓她打擾你。她說她今天回家,貓讓她帶回去了。”
“可是陸——”慕越的聲音驀然頓住。
齊臨奇怪地問:“什麽路?貓落東西了?”
“沒。”慕越搖了搖頭。
陸端寧要來接貓的事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在齊臨看來,從雲姣宿舍接回來的貓再還給雲姣再正常不過。陸端寧和雲姣是鄰居,從她手裏把西施接回去其實也方便得多。
只是這樣的話,要麽等國慶結束後見面和他聊,不然就得再偷一次齊臨的手機……
他一個人暗自琢磨,不知道齊臨默不作聲地打量他片刻。
看他睫毛撲簌地眨,微亮的光斑落到薄薄的眼皮上,若隐若現拂動。神色莫名凝重,不知道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齊臨微眯起眼睛,問他:“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什麽壞事了?”
慕越:“……”
齊臨,別太敏銳了。
他佯作若無其事:“沒有沒有,你沒事老懷疑我幹嘛?”
齊臨哦了一聲,了然地說:“那就是還沒做,勸你想清楚了再行動。”
慕越沒好氣地繞過去,從身後推着他往餐廳的方向走:“你哪那麽多廢話,先吃飯行不行,餓死我了。”
果然,齊臨一旦起了警覺,再想拿他的手機就沒那麽容易了。慕越總等不到齊臨去睡覺的時候,反而動不動就有電話找他,手機基本不離手。
比如現在——
“喂,媽。”他看了慕越一眼,避開他往房間裏走,“十一我不回家……”
雖然認識四年,在一起也有一年多了,但他們都沒見過彼此的家人,也沒有去過對方家裏。
他只知道齊臨有一個做戰地記者的爸,可惜英年早逝;齊臨應該也只知道他有一個職業小三,不過已從良的媽媽。
媽媽在慕越上初中的時候再婚了,嫁了一個大她五歲的中年男人,叔叔一開始對慕越挺好的,後面接觸多了,意識到他在媽媽那兒沒什麽話語權,就開始一門心思追他媽,最後如願成了慕越的便宜後爹。
慕越不喜歡這個叔叔,叔叔應該也不喜歡他。
有一次,慕越忘記帶作業回家拿的時候,在房間裏聽到他們說話。
他問慕越的來歷,媽媽搪塞說:“年輕的時候随便生的,也沒人告訴我生孩子這麽痛,現在可後悔了,可惜不能塞回去。”
叔叔哄了會兒媽媽,接着又問:“他回家怎麽不和我們說話?性格有點內斂啊。”
媽媽嘆了口氣:“小時候沒認真帶過嘛,長大之後就養不熟了,随他去吧。”
叔叔說:“男孩子還是淘氣一點的好,再鬧騰也沒關系,可以養在身邊慢慢培養。等他長大,他的習慣認知、對世界的看法和理想全都來自于我們,你看到他就知道他在想什麽,這種時刻最有成就感……”
慕越藏在門後,陰暗地想,說得這麽好聽,不就是想哄騙媽媽生二胎。
可是叔叔一直沒說,直到今天都沒有。
他們兩個人聊着聊着突然笑起來,是很輕松愉悅的笑聲,像是愛情真正來臨的時刻。
落鎖聲響起,他們一起出門了。
慕越從房間裏出去,在回學校之前,瞥見叔叔的一件藍襯衣晾在陽臺外面,濕噠噠地往下滴水。
他抖了抖衣架,看它輕飄飄滑下去,迎面罩在一個騎電動車經過的路人腦袋上。
路人破口大罵,慕越若無其事地從他身邊跑過,是與媽媽與叔叔離開時同樣的輕松愉悅。
他讨厭愛情,就像讨厭出生、死亡和別離一樣,讨厭他們永遠只把自己一個人拒之門外。
齊臨接完電話回來了,慕越看着他說:“你媽好像經常給你打電話,她很想你?”
“還好吧。”齊臨笑了笑,說,“我爸走了以後,她就變得很啰嗦,神經兮兮的。”
“總比一句話不說,天天和她男人度蜜月的好。”慕越聳肩說。
他模糊記得自己在附中見過齊臨的媽媽一次,不過只是一個背影。
高三年級舉辦家長會,他下樓的時候偶遇了齊臨當時的班主任,他在和一個挽着發髻的女人說話。
班主任勸她放寬心,不要這麽緊張,家長的情緒很容易影響到考生。
女人的聲音卻依舊有些惶惶,好像有什麽難言之隐:“老師你不知道,他父親的事對他影響很大,我一直擔心他會誤入歧途。尤其是那一次,我真是……唉,好在這一年他的情緒穩定了很多,懂事了,行事也沒以前那麽偏激……”
慕越當時漫不經意地想,誤入歧途是什麽意思?齊臨的尖子班也有不良少年?
班主任送家長下樓,與慕越迎面撞上。
慕越和齊臨老往對方的班裏跑,班主任認識他的臉,笑道:“慕越,上哪兒去啊?”
“我下節體育課。”慕越回答。
“噢。”班主任點點頭,突然問,“剛剛那個就是齊臨的媽媽,你跟齊臨那麽熟,怎麽不跟人打招呼?不認識啊?”
“不認識,第一次看到。”慕越說,“我去操場了,老師再見。”
西施只是在家裏寄養了一周不到,慕越卻忽然變得有些不習慣了。吃飯睡覺看書用電腦的時候,總覺得會有一個黝黑的小腦袋從各個他意想不到的角落裏鑽出來,軟乎乎地蹭一下就甩着尾巴走開,或者毫無征兆地彈射過來撓他一頓。
他忍不住發了條“好想養貓啊——”的朋友圈,雲姣是最快給他點贊的人,得意洋洋地評論:
【我就知道沒有人能逃過我們西施的小黑爪子[酷]我已經帶她上島了,你速來!】
語氣驕傲得好像西施是她家的,慕越簡直費解。
【慕越:你怎麽又綁架別人的貓?陸端寧真的不會煩你?】
【雲姣:我會當面道歉的,就等他過來興師問罪了!】
【慕越:興師問罪不是這麽用的……他跟你說他也會過去?】
【雲姣:沒說,但他敢不來[怒]】
【雲姣:好吧其實我也說不準,到那天把我的生日禮物送到碼頭喊我記得去拿也有可能】
慕越思忖片刻,晚上齊臨去洗澡的時候,他偷偷用他的手機聯系陸端寧——
【陸端寧,雲姣的生日聚會你有時間去嗎?】
對方安靜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最後只發過來一個嘆氣的emoji小表情。
這個表情是動态的,慕越看到後,忍不住想象屏幕後陸端寧嘆氣的樣子,突然被可愛到。不管是兒童版的小鹿還是成年後的陸端寧,一本正經嘆氣的樣子其實都挺萌的。
他的眼瞳裏流露出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意,仰躺在床上,故作關切地問——
【你怎麽了?】
對方又過了一兩分鐘才回複:
【Lu.:不想和你說話】
果然生氣了,慕越當即道歉。
【對不起!不是我故意不通過,真的是困懵了手滑,可以再加一次嗎?】
這次陸端寧毫不留情,只回複他三個字——
【Lu.:不可以】
慕越側耳,聽見浴室的水聲未停,于是纏着陸端寧又說了會兒話,詢問不可以的原因、繼續做保證,或者直白地誇西施聰明懂事又可愛,寄希望達到愛屋及烏的效果。
可不管他說什麽,陸端寧都不搭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