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慕越收到一條消息,雲姣發過來的,讓他速來舞蹈室陪自己排練,再不出現她就撂挑子不幹了。
慕越困得不行,不想伺候,轉頭就把這條消息發給了孟漪。
她招惹來的麻煩精讓她自己解決。
孟漪是個普通人,果然應付不來雲姣這種資深大小姐,只能在她對自己冷眉冷眼的時候躲出舞蹈室,偷偷問慕越,大小姐有沒有什麽弱點,或者秋天的第一杯奶茶能溫暖她幾秒?
慕越強忍着睡意對她說。
【慕越:一秒也不管用】
【孟漪:[大哭]】
【慕越:一般來說,人最要命的兩個缺點,一個是戀愛腦,一個是讨好型人格】
孟漪充滿期待地問。
【孟漪:雲姣她有哪個?】
【慕越:她哪個都沒有,所以她無堅不摧,不可戰勝】
孟漪後來又說了什麽慕越就不記得了,手機“啪嗒”一聲掉到地上,他裹着毯子,躺在沙發上睡着了。
冗長的一部電影慢慢放完,室內一片寂靜,投影溢出的些微光亮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側臉染得雪白。
再睜眼時已是深夜,慕越被朦胧的知覺喚醒,撐着沙發坐了起來,忽然注意到餐廳那邊,冰箱門是開着的。
冷藏層裏亮着微光,旁邊是一道靜默的影子。
他背對慕越,不回頭也知道:“醒了?”
慕越一愣,還未完全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冰箱門“砰”的合上,齊臨走過來,清俊的面容看不出什麽神情,只問:“慕越,我走了幾個月了?”
慕越想了想:“快三個月?”
“快三個月了,”齊臨涼飕飕地問,“維生素、鈣片和冰箱裏的胃藥,你一個也不記得吃?”
慕越眨了眨眼睛,佯裝沒聽見,張開手臂說:“我好想你,齊臨哥哥抱一下。”
“撒嬌不管用。”齊臨沒好氣地說,卻穩穩地把他接在懷裏。
很多人不知道,但齊臨在慕越這裏最初的印象,一直是附中類似于校霸一樣的存在。
因為媽媽做小三搶人老公的傳聞,連帶着慕越在附中的名聲也很差。欺負一個名聲很差的人算不上以多欺少,叫替天行道。
于是,慕越天天被人換着法兒地天降正義。
當然,他也完全不是沒有脫離這種處境的機會,有幾個中二幫派試圖收編他。
畢竟慕越長得是真漂亮,很多人揍他都不舍得打臉。
“考慮考慮呗,混混和婊子還挺般配的。”他們這麽說,“你跟着我,我會保護你。”
“你們是傻逼吧,我以後在哪不好說,你們以後肯定是撿垃圾的料,最好別來找我借錢。”慕越回答。
因為不識擡舉,他又被堵在牆跟揍了一頓。
這幫人揍人不算,還掏他書包,拿走了慕越夾在書裏的兩百塊錢資料費。
長得漂亮、名聲差、不服從還膽敢蔑視他們,慕越在附中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有時候他都分不清過來收保護費的人又是打哪兒來的。
不過慕越也不在乎,他沒錢,現在還倒欠學校二百,不如少點開場白直接動手。人數小于等于三他就揍回去,大于三他就抱着書包躲牆角等他們罵罵咧咧地揍完。
很少會有不長眼的家夥沖出來幫他,大多數時候是兩撥人趕一趟了,隔着一條巷子開始對罵。
那一天,慕越蒙着腦袋等他們的拳打腳踢結束,很無聊地想沒文化就是可怕,罵人都沒幾個詞,狐貍精婊子蕩婦來來回回地用,蕩你祖宗啊蕩婦。
一道聲音突兀地在巷口響起,他在倒計時:“三、二——”
在最後那個滾字落地前,小混混們作鳥獸散拔腿跑了。
慕越豎起耳朵,聽到有人迷茫地問:“不是,跑什麽啊?他是條子?”
“那個人你不知道?成哥都不敢……”
靠,小混混跑了來了個大混混。
大哥你早十分鐘來會怎麽樣?今天不會要挨兩頓打吧?
慕越拽着書包背在肩上,忍痛站起來,暗自捏緊拳頭,望向從巷口走進來的男生。
“他們叫你什麽?小狐貍精?”
“啊。”慕越随口應了聲,頂着張花貓一樣青青紫紫的臉朝他眨眼一笑,然後一拳頭砸在他臉上。
慕越扣着對方的肩膀把他反制在牆上,在他幹淨的袖口擦了擦指節上沾到的血,被自己剛剛那一拳揍出來的。
“小狐貍,”他疼得抽了口氣,說,“你膽子很大啊。”
其實看清對方的身高體型,摸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線條之後,慕越就反應過來自己肯定打不過他。
能得手的唯一理由是,這人腦子有病,他完全沒想要還手。
如果早知道,慕越一定不會招惹他,然而情況已經這樣了——
“多虧哥哥讓着我嘛,哥哥你人真好。”慕越思忖片刻,決定嘴甜一點,不要再惹怒他,“我要回家寫作業了,明天見。”
男生沉默了半晌,或許是覺得無語吧,随後卻悶笑出聲,配合地說:“明天見。”
慕越打量他兩眼,不知道他笑什麽,謹慎地往外走了幾步,想了想突然回頭。
那個人倚靠在光線昏暗的牆角,面目模糊,但單看輪廓也帥得勁勁的。只是方才那種懶散無害的氣息驀然消失,垂眼望着某處時,眼神冷淡得像一頭蟄伏的兇獸。
他用手背擦了下臉上的血,聽到慕越的腳步聲止住了,擡眼朝他看過去,調笑般問:“不寫作業了?”
慕越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從書包裏翻出幹淨紙巾,乖乖地走過來遞給他。
在男生疑惑的目光下,慕越說:“哥哥,初次見面,別空着手。”
男生好笑地問:“你揍我一拳,我還要送你見面禮?”
“那倒不用,多麻煩啊。”慕越大着膽子說,“你能借我兩百塊錢嗎?”
很快,慕越就知道他是誰了。
——齊臨。
他同時是校籃隊和辯論隊的隊長,體力好腦子好人緣好,在附中一呼百應,走到哪裏都有人驚喜地喊他齊哥。
很多人喜歡他,但也有很多人怵他,因為他還在初高中的時候就和一些大塊頭黑西裝的校外人士來往密切,那幾個高年級的真校霸對齊臨很是忌憚,就算真的起了沖突,也不敢在他在場的時候輕易動手。
還不知道齊臨是誰的時候,慕越就聽說過很多關于他的奇怪傳聞,比如——他十二歲的生日禮物是12顆子彈。
“齊臨從小玩槍,他家裏是混黑道的。”有人對此深信不疑。
慕越居然也信過,因為他看到了。
在他管齊臨“借”了兩百塊錢的第二天,黃銅色的子彈殼從齊臨領口掉出來,蕩在校服T恤上。
慕越盯着看了一會兒,站在主席臺上發言的齊臨察覺到他的視線,在烏泱泱一群黑腦袋裏,精準地找到了慕越代表的那個小點。
他臉上的傷還在,周圍的男生都在讨論是誰幹的。
慕越別扭地別開頭,他卻直直地看過來,嘴上念着遵守校規校紀一類冠冕堂皇的話,混不吝地朝慕越挑了下眉。
子彈頭吊墜就大喇喇地挂在藍白色的校服胸口。
慕越當時想,這人一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之後一陣子,他十分關注國內掃黑除惡的新聞,帶有一種隐秘的期待希望國家把齊臨背後的惡勢力鏟除殆盡。
齊臨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倒在沙發上撐着腦袋笑了半天,慕越不悅地踢他一腳讓他別笑了,齊臨才說:“我爸是戰地記者,子彈是他送我的。我當時也想不通,這東西他是怎麽混過海關的。”
“你去問問他不就得了。”
“他很早就死了,在我12歲那年吧,這堆子彈是他送我的最後一份生日禮物。”齊臨撫摸慕越的頭發,眉眼帶笑,不知道是在安慰誰,“戰場這種地方嘛,空襲中彈……常有的事。”
慕越裹緊毯子靠在齊臨身上,密絨絨的眼睫毛合攏,因為嗅到熟悉的氣息,他乖乖巧巧地睡着了。
齊臨抱着他,動作盡可能輕地拾起掉在地上的手機,關掉投影儀,在合上筆記本之前,他瞥了一眼屏幕,看到慕越睡前在看的那部電影名字——《黑山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