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這一覺睡了很久,慕越迷糊感覺有誰在探自己的額頭,說:“你出了很多汗。”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出汗,只覺得全身都熱,額頭一跳一跳的疼。中途還被弄醒過一次,一杯水推到他面前,慕越下意識握住了水杯。
那個人說:“別睡,我找一下溫度計。”
慕越點了點頭,仰起頭看他。
眼前的人逆光站立,日照搖金一般,把他身上那件白襯衣暈成了晃眼的淡金色。
慕越看不清他的臉,潛意識裏揮之不去的熟悉感,讓他把這個人當成了事無巨細的齊臨,按照他的意思乖乖喝完了整杯水,坐在椅子上等他回來。
三分鐘過去,五分鐘過去,“齊臨”還沒有回來。
慕越支着腦袋,迷迷糊糊地從口袋裏摸出手機。
已經四點鐘了,難怪雲姣他們不在,下午的英語閱讀課都該上完了。
只是發了會兒呆,眼前又差點一黑。
慕越想喝水,可是玻璃杯空掉了。他随手點開一個弱智塔防小游戲,想靠這個吸引注意力,強撐着不睡過去,卻還是沒扛過如浪潮般湧來的疲憊感。
心裏想着,睡着也沒關系吧……反正齊臨會回來的。
慕越第二次昏睡過去。
後來,他模糊記得“齊臨”果然回來了,他推醒自己,說要量體溫喝退燒藥。
慕越閉着眼睛埋進他懷裏,環住他的腰身,嗅到一股極淡的樹葉的味道,像夏天被雨淋濕的大葉榕。他感覺有些奇怪,忍不住問:“哥哥,你怎麽變瘦了一點?”
懷裏的人僵硬了一瞬,沒有回答。
慕越沒有多想,又小聲叫他:“我不想喝藥……齊臨哥哥,不喝可不可以?”
幾秒後,“齊臨”抵着他潮濕的額頭,将他從自己身上撕下來,硬邦邦地回答:“不可以。”
他拒絕自己的時候,又沒那麽像齊臨了。
不過比起這個,更不像的還是他差點打碎溫度計,或者好心喂藥但動作粗暴到把自己嗆到滿臉通紅的時候。
慕越不解地望向“齊臨”,剛想說些什麽,“齊臨”的手伸過來,将一塊涼涼的東西啪的貼到他腦門上。
“齊臨”的手指被退熱貼浸得冰涼涼的,說話的語調也冰涼涼的:“閉嘴,別叫我哥哥。”
慕越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暈暈乎乎地問:“那現在……我可以睡覺了嗎?”
“齊臨”的語氣終于緩和了一點,他說:“你睡吧。”
再一次醒來是一小時之後,咖啡店兼職的女孩子在二樓打掃衛生。
她叫醒慕越:“同學,醒一醒,別睡了。”
慕越從桌上爬起來,揉了把臉,突然摸到自己額頭貼着的什麽東西,順手撕了下來。
是一條退熱貼。
女生看着他臉上睡出的紅印,原本想笑,随後注意到桌上一袋子退燒藥,笑意又轉為關切:“你發燒了嗎?”
好像是吧。
慕越點頭“嗯”了一聲,看着桌上零散的退燒藥和退熱貼還有一根溫度計,都是開封用過的。
女生給他接了杯水,遞給慕越,慕越對她說“謝謝”,想了想忍不住問:“和我一起的那個人,他是——他去哪了?”
“他走了。”女生面頰泛紅,對慕越說,“就是他讓我上來叫醒你的。”
慕越望向窗邊漫進來的滿天霞光,輕輕點了下頭。
女生把二樓收拾幹淨就下去了。
慕越摸了一下額頭,好像已經退燒了,但還是有點暈,全身骨頭酸痛,不知道是不是固定一個姿勢睡太久的緣故。
他将桌上零零散散的東西都收好,亮屏看時間,屏幕跳出來的卻不是自己的手機背景圖,而是一個弱智塔防游戲的通關結算頁面。
慕越:“……”
這個善良的好心人,甚至幫他把睡着前卡住的那關保衛蘿蔔一并完美通關了。
慕越從小身體就不太好,每次換季都要生病,一着涼就會升級成感冒發燒。
他自己預防生病其實很有經驗,淋雨之後都會自己喝點熱飲驅寒,有點要生病的征兆也會及時吃藥,好好休息,盡量不拖成大病,大病費錢,而且沒人照顧他。
只是近幾年有齊臨陪着,天天催着他早睡早起按時吃飯還要額外補充維生素,慕越也自然變得懶散又嬌氣,大腦空空地任憑他安排。
齊臨不在之後,果然又出問題了。
這個下午,因為發燒,慕越睡得昏昏沉沉的。
他想不起來自己說過什麽,也不記得對方說過什麽。
在他記憶裏,那個模糊的形象應該是齊臨,但理智告訴他不可能——齊臨這會兒還在一千多公裏外的報社實習,不可能這時候回來。
那會是誰?
雲姣?
如果是雲姣,她應該不會離開,就算有事走了,也要第一時間翹着尾巴給慕越發消息邀功,不可能安靜到現在。
那就是……陸端寧?
可下午他們不是有英語課嗎?如果課時有變,他們倆同班,也該一起行動才是,不應該只留下陸端寧一個人吧?
想不通。
他試探性地給雲姣發消息——
【慕越:姣姣,下午陸端寧來上課了嗎?】
【雲姣:他來幹嘛?】
【慕越:?】
【雲姣:這家夥的入學分級考試成績一騎絕塵,又過了免考,不用來上課呀】
慕越一愣,差點忘了這茬。
青大是有免修考試存在,但難度相當大,即使是卧虎藏龍的青大,也只有少數人能通過,而且每門必修課都有對應的學分,免修課程少掉的學分最終還是要通過多修其他的課來補上。
不僅沒有更輕松,學業任務可能更重,只有很少人會這麽幹。
慕越猶豫片刻,如果下午陸端寧沒課,那幫自己買藥的人很可能就是他了。
另一邊,雲姣發來一只小兔子攥拳,看起來很不服氣的表情包。
【雲姣:你怎麽突然問起他了?】
慕越就把他幫自己買了退燒藥的事情簡單告訴她。
【慕越:你幫我問一下花了多少錢,我好還他】
【雲姣:你發燒了?不嚴重吧?】
【慕越:還好,不嚴重】
【雲姣:現在退燒了嗎?吃藥了嗎?需要我趕過來關愛一下病中的你嗎?】
【慕越:……妹妹,我在男寝】
【雲姣:我又不介意】
【慕越:我介意!】
【慕越:退燒了吃藥了沒事了,別啰嗦了快去問】
【雲姣:[嗚嗚嗚你好兇.jpg]】
【慕越:……】
【慕越:把他聯系方式發我,我自己問】
【雲姣:好啦好啦,我去問一下】
五分鐘過後——
【雲姣:他說沒多少錢,不用還了】
慕越猜到陸端寧多半會這麽回答,便想着要不要買點其他等值的東西還他。
【慕越:不太好吧,要不我買點東西送他?】
【雲姣:你的意思是買禮物給他,然後被他看都不看直接打包送去義賣會嗎?】
【慕越:……】
【雲姣:其實我想讓你們自己說,可是他不同意】
【慕越:為什麽?】
【雲姣:他不讓我把他的聯系方式給你,還說他很忙,不想應付一些無關緊要的人】
【慕越:……】
【雲姣:[小兔子跺腳.jpg]】
【雲姣:娛樂圈果然不是個好地方,怎麽連陸端寧也學壞了】
【雲姣:不對,陸端寧本來就很讨厭,最喜歡裝模做樣了,拽什麽啊,是大明星了不起嗎】
慕越盯着屏幕,無端感到一陣惱火。
生平第一次,他非常想認同雲姣說的每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