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淩晨一點,周末的直播準時結束。
慕越第二天有早課,洗完澡準備去睡覺,拿起手機突然看到有人在群裏問起雲姣,他随口回了一句她還在軍訓吧。
當即炸出一群夜貓子的問號攻擊,問他到底是不是青大人?軍訓結束好幾天了。
慕越一愣,點進朋友圈看到班長昨天九點轉發的校媒公衆號,關于2023年本科生軍訓結業典禮。
真的結束了。
再切回群聊時她們的話題又跑偏了,說到青大官網招生宣傳文裏放了一張陸端寧的照片算不算夾帶私貨。
有人覺得算,他剛入學什麽成績都還沒有憑什麽和其他大佬放在一起;也有人認為不能這麽比,本來也只是介紹青大學子的精神風貌而已,卷王的精神風貌只會讓我心頭一緊焦慮萬分,但是陸端寧的精神風貌能使我心曠神怡,然後右鍵保存。
最後兩邊達成了共識,因為說右鍵保存的那個人把官網上的照片發了出來。
她們看完後一致同意:真的很帥。
慕越穿着睡衣靠在床頭,腦袋困得發昏,看她們你一句我一句聊起來時忍不住笑了。
他沒有點開照片看,但能認出來這應該是陸端寧的近照。
因為夏天和為期一個月的軍訓,他的黑發理得偏短,和以往展示在大衆面前的形象有些不一樣了。優越的五官愈發突出,确實有種風華正茂小白楊的氣質。
或許是因為睡前看過陸端寧的照片,慕越夢到很久以前的一件小事。
小時候過生日,他收到過一個禮物,是冰藍色的玻璃沙漏。
慕越趴在桌子上,将沙漏颠倒再擺正,紛紛揚揚的雪花就會覆蓋在底部那只蕩秋千的小狗身上。
慕越認為是狗,可陸端寧說是豬。
慕越說:“狗有尾巴。”
陸端寧說:“豬也有。”
慕越說:“狗的鼻子是黑色的,豬不長這樣。”
陸端寧說:“它的毛是粉色的,哪有粉色的狗?”
細小的雪花落下,将小狗埋成純白色,兩個小孩誰也說服不了誰。
慕越着急了,不高興地說你不能因為自己喜歡豬所以看什麽都像豬。
他說這話是有根據的,小時候的陸端寧總要随身帶着他的小豬公仔,睡覺的時候緊緊摟在懷裏,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一樣依偎它。
但是陸端寧不喜歡別人随便開他的豬的玩笑,別人裏當然也包括慕越。
他皺眉看着慕越,扔下一句“我看你才像豬”就走開了。
這是六歲的陸端寧最常用的吵架手法,簡單來說叫做“反彈”。
如果慕越在嘲笑他的豬,那他也在嘲笑慕越;如果慕越不帶惡意,那他對慕越也沒有——畢竟,他是真的很喜歡自己的小豬。
所以是狗還是豬?
慕越不記得這個沙漏扔到哪裏去了,也想不起來他和陸端寧的争吵到底有沒有結論。
熬夜晚睡加毫無緣由的怪夢,慕越的早課上得頭暈腦脹,好像被某只粉色的豬報複性地咬了一口,馬原課上老師講的內容一個字也沒往腦子裏去。
下午,慕越在食堂吃完飯,原本打算回宿舍補個覺,半道收到雲姣的暗號召喚,請他務必要在兩點前趕到三號教學樓下的咖啡店二樓露臺。
慕越一頭霧水過去,就看到雲姣晃着腿坐在靠窗的圓桌旁,桌上擺滿了不同顏色口味的千層蛋糕和巧克力布朗尼。
她招手對慕越說:“快來快來,幫我吃一點。”
慕越走過去:“吃不完你還點這麽多。”
她那一桌擺得滿滿當當,根本放不下其他東西,慕越掃視一圈,将書和講義放到一旁的空沙發上。
空沙發另一側應該是雲姣的法學理論書,一模一樣的兩本疊放在一起。
慕越的視線落在那裏,随口問:“你同學也在?不讓她幫你分擔一點?”
“他啊。”雲姣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鼻子微微皺起,說,“他的身材管理很嚴格的。”
“多嚴格?又是一個像你一樣點十個蛋糕挨個嘗一口的小學妹?”慕越毫無察覺,和往常一樣笑着調侃。
身後樓梯忽地傳來一陣腳步聲,随之響起的是男生清越的嗓音,像夏天的冰水一樣涼浸浸地漫過慕越的耳廓。
他說:“不是學妹。”
兩杯咖啡放到桌面上,慕越擡眼,呼吸輕輕一滞。
陸端寧就站在他身側,鴉黑的眼睫微垂,安靜看着他。
慕越回過神,忙說:“不好意思,我——”
他卻驀地笑了,幹淨的眉眼舒展開,笑意一晃而過。
他将兩杯咖啡推給慕越和雲姣,自己則從滿桌蛋糕裏挑走一份榛子巧克力的,修長的手指微曲,指節上還沾着點水汽,“幫你們吃一份。”
雲姣點了點頭:“好啊好啊。”
他不與慕越雲姣兩個人坐一塊兒,拿過蛋糕獨自去往另一側的沙發。
沙發左邊是咖啡店裝飾用的花架,種着密絨絨的滿天星和太陽花。日光穿過剔透的玻璃窗,從滿是綠意的花葉間流淌下來,在他身上落下斑駁的影子。
雲姣的目光跟過去,腦袋輕輕一歪,再一次覺得他周身似乎湧動着某種活潑因子,和安靜話少從不主動搭理人的小陸哥哥簡直判若兩人。
這樣的時刻轉瞬即逝,雲姣沒有多想,給慕越遞勺子,托着臉頰說:“快吃呀,你要多吃一點。”
慕越沒好氣道:“就指望我了是吧。”
雲姣仰起臉朝他笑,說:“因為你瘦啊,多吃才能多長肉知不知道?”
理智氣壯的,好像她才是慕越的飼養人。
慕越吃過午飯了,被雲姣硬逼着也解決不了将近十份甜點。勉強吃下三分之一,窗外的陽光漫射進來,照得二樓亮堂堂暖融融的,短暫離開的困意再度席卷。
盤子剛撤走,咖啡也沒來得及喝,雲姣轉過頭,看到慕越将臉埋在臂彎間,已經睡着了。
她端詳慕越,支着腦袋,好笑地說:“有這麽困嗎?”
慕越睡熟了,回應不了她。
只能任由她将手伸過來,摸一摸柔軟的頭發,發梢纏繞在白皙的指尖,軟軟掃過他微微上挑的眼尾。
可能是覺得癢,薄薄的眼皮下,他的眼珠滾動了一下。
雲姣“噌”的收回手,怕吵醒他會沖自己發脾氣。
可是一會兒過去,慕越又沒動靜了。
她故态複萌地支起腦袋,用手指試探性地戳他的眼睛。
“雲姣。”
身後,陸端寧叫了她一聲,像是制止。
“哦。”雲姣聽話地收回手,她看着慕越,忽然問出一句,“你覺不覺得他長得很漂亮?”
陸端寧在翻教材書,沒有擡頭看。
過了幾秒,他輕輕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