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回歸
回歸
五年後。
江南的冬天依舊寒冷,濕濕的空氣像是藏了一根根毫毛似的小針,冰冰涼涼地往衣服裏面紮,凍得人直哆嗦。
陳記酒館今天依舊顧客盈門,原來還是個小夥計的陳強,早就搖身一變,成為了陳掌櫃的,遇到來往的熟客還會問候。
廚房裏常常溫着米酒,米酒的香氣飄散在空中,讓人覺得醉醺醺又暖洋洋的。
魏明做了陳記酒館前臺的夥計,說是夥計,不如說也算大半個管事兒的,現如今的他可不是之前那個腼腆的小胖子了,穿着冬襖烘着碳火,縮得像個兩百斤的大胖子。
放了課的林夫子像往常一般走來,魏明連忙迎接上去,褪了她的外裘,寒氣撲簌簌地被拿開,佳人輕笑,魏明仿佛又成了當年那個不善言辭的小胖子。
這個林夫子便是林榆。
當年陳芊不告而別之後,林榆和魏明都猜測到是不是上位者給她家施了壓,對自己未來也更加緊迫了。
林榆在甲班硬是比別人多了更多的努力,成為金陵書院唯一一個提前畢業成為夫子的女子,而魏明倒是不堪家中那些瑣事的困擾,恰巧陳強掌櫃收留了他,讓他做個管事,也算有事可做。
前不久剛入秋的時候,林夫子變成了魏夫人,斂了自己有些沖動的性子,這日子過得跟蜜裏調油似的。
“喲,這位爺來啦,裏邊兒請。”門口負責招呼客人的小二将一個熟悉的身影往裏迎,魏明和林榆都看見了,就是不說話,默默地将視線瞥到一邊。
印象中的少年完全變化了,如今二十一歲的太子殿下,已經完全褪去了當年青澀的痕跡,變得沉穩和可靠。每個月的十七,總會來陳記酒館裏吃上一回,一個人點一桌菜,在包廂裏配着溫熱的米酒,有時嘗到某些菜,還會微微出神。
不像。
還是不像。
近年來百姓對肉菜也不是那麽地排斥了,只是禁葷的那段時間,許多食譜都已經被壓了箱底或是遺失了,會做葷菜的廚師之前早已改行,手藝漸漸沒落了,要說陳記酒館為何生意如此火爆,還是靠陳芊留下的食譜,來做這些個肉菜,稍稍符合人們的口味。
不同的廚子有不同的習慣,燒出來的才也便不同。
若是吃的人有什麽其他的心思的話,這桌菜更是不一樣了。
王牧之像之前一樣,将銀錢留在桌上,也不跟魏明和林榆打招呼,一個人從門口離開了,有些落寞。
冬日的午間,最是困覺的時候,林榆因着下午沒課,也落得個清閑,坐在櫃臺後面窄窄的過道裏的小馬紮上,烘着火,碳火暖洋洋的,讓人有些微醺。
魏明在櫃臺上算着賬,算盤有一搭沒一搭地響着,似乎和外面的車轱辘和音了,聽起來還挺悅耳。
門口停了輛馬車,趕車的人似乎是北邊來的,口音帶這些兒化音,與江南吳侬軟語不同,聽着就讓人振奮。
“小姐,到地兒了。”趕車的夥計掀起了馬車的簾子,只見裏面鑽出個姑娘來,似乎是個跳脫的性子,也沒讓人扶,就蹦跳着下了馬車。
“林榆…你快掐一掐我。”魏明推了推有些昏昏欲睡的林榆,林榆尚未清醒,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面孔,激動得她一激靈。
“陳芊?”
“是我,我回來啦。”
陳芊的口音有些被帶跑了,但聽見林榆喚她,她才覺着鄉音是存在的,心裏也變得踏實了不少。
沒在外邊兒生活過,怎麽會聽出家鄉的味道呢?但一聽到熟悉的音調,總是會讓人熱淚盈眶。
林榆趕忙到陳芊旁邊,她有好多問題要問,可是又有些忐忑,五年未見,她和陳芊是不是不像以前那般好了?只聽陳芊在身旁調笑道:“還是回來的不夠早呀,不然就可以去鬧鬧親了,林榆都成新娘子了。”
林榆羞得輕拍了陳芊的肩膀一下。
“噗……”還是熟悉的力道,陳芊只覺自己肩膀一沉,準備将自己五年來長不高的原因分林榆一半,到了北方,自己真真就像是雞入鶴群,樹叢入樹林,矮得一批。
陳芊帶來的侍女和夥計們也沒有閑着,将車上的東西往裏運,陳芊截了一塊風幹好的牛肉幹下來,撕了兩條給林榆,讓她順便給魏明一塊,“小魚兒,你是沒有去過北方,北方的肉可便宜了,也沒怎麽受之前食肉不雅的風波影響,很多菜色都很地道,這次,我帶了幾個師傅回來,倒可以跟店裏的師傅們交流交流。”
陳強聽着似乎是陳芊回來了,眼巴巴地出來,卻沒有發現他師父和師娘,陳芊了然:“父親母親沒回來。”見陳強有些失落的眼神,陳芊又笑道:“陳掌櫃怎麽還沒我獨立,只顧着找師父,師妹回來了都沒表示歡迎。”
陳強連忙去吩咐廚房做菜,想了想,還是決定捋起袖子自己下廚,給小師妹嘗嘗手藝。
不過若說是小師妹……之前的陳芊除了有半年喜愛下廚,前面十幾年的時間可是遠庖廚的人物,莫非這次出走,也跟師父學了一手?
陳芊也跟着陳強擠進了廚房,魏明和林榆在準備好了的包廂裏排排坐,似是回到了當年小飯桌上的情形。
“要不要……将那誰經常來的消息告訴她?”林榆有些小心翼翼。
魏明沉吟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不用吧,那位其實,現下也是焦頭爛額的,宮裏也不太平……”
陳芊端了第一碗菜進來,魏明立馬住了口,林榆像是之前一樣閑不住,到廚房幫忙端菜上來,見魏明仍坐在桌子前,笑道:“魏明你等下是準備好洗碗了嗎?”
魏胖子一聽,吓得屁颠屁颠下去幫忙端菜了,陳芊和林榆相視一笑,似乎這五年的時光沒有分開一樣。
院裏的梧桐樹上閃過一角玄色的衣擺,樹上那人足尖輕點,像是飛了無數次一般飛出了圍牆。
陳芊若有所感地回頭,有些忍俊不禁:“傻瓜。”
——
王牧之回到寝殿的時候,身上還落着外面的濕氣,但整個人都是暖烘烘的,心激動得快要跳出來了。
她回來了。
她回來了。
每在心裏默念一遍,王牧之嘴角的笑就甜一分,似乎是開心這麽多個日日夜夜摩挲的玉佩,終于能找到主人了一般。
“皇兄——”王牧之嘴角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之前被慶元帝帶回宮的便宜弟弟像之前無數次一樣,未經通報便推門而入。
面前的少年揚起純真的笑,露出虎牙甚是可愛:“皇兄,父親叫我來找你玩。”
王牧之的眉頭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