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出事
出事
這場角力自熱不會表現在百姓面前,連縣官都被請下場了,陳芊、魏明等人都被安置在了府衙的後院,王倉舒有些氣惱,兀自走到一處不看那群人,但是自己也是有些怕的。
畢竟那件事情被她發現了,本是篤定陳芊一家肯定會被皇帝滅口,自家便可舉旗謀反,誰知這改朝換代并不像史書中寫的兩行字那樣輕松,期間的權力角逐她沒有機會窺探到,也不解其中深意,若是陳芊家還有什麽底牌,那麽本來最得利的自家怕是——
王倉舒原以為自己聰明了些許,但是現如今想到了其中的關術才發現自己竟如此淺薄,冷汗一出,也不管陳芊等人對她如何,急匆匆地想要回到府內去了。
逃!
逃開這裏!
陳芊等人也沒有閑着,尋了個衙役,讓他帶自己到繳稅處辦理手續,這次的事情确實是因為她的疏忽和對大昭商法的不重視帶來的,至于其後加重的危機,不過是後續必然要發生的事情罷了。
國法該依,否則人人不遵法,沒有這一層強制性的約束,這大昭該亂成什麽樣子。
府衙的大門關上了,百姓們也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四處散開來了。
陳芊和王倉舒之間的事情自然是輕拿輕放,陳述和皇帝不知在堂內說了些什麽,皇帝面上是已經放松了些許,至于內裏,誰又能說得通呢?
雖說不知今天皇帝為什麽會到這縣官的府衙中來,若是是王倉舒尋來的,那她的面子也太大了些,如今父親尚在前堂與皇帝議事,總覺着有幾分奇怪。
王牧之今天好不容易從宮中逃出,這其中自然也有幾分他母妃的功勞,只是來的時候似乎已經塵埃落定,陳芊三人雖然面上不顯,但心中卻有一道坎,又不好意思發問。
“約莫二周前我便知道了。”王牧之站在距三人将近一米處的位置,低下頭,有些赧然,“那日回宮之時,這賬本便到了我手裏,也知道咱們的鋪子出了事情——”
聽了這話林榆第一個受不了了,但礙于王牧之的身份也不好劈頭蓋臉地說他,只是冷哼了一聲。魏明低垂下了眉眼,一副沉靜的樣子,不看王牧之,倒是盯着地面。
若是真的追究起來,四人一齊承擔責任的話,那王牧之想必也跑不了,畢竟陳芊給四人的契約書上明明白白地寫着收益六成歸他,二成歸陳芊,魏明和林榆各得一成。
雖說這鋪子得來的銀子還沒有平日裏這位爺從指縫間流出來的銀子多,但好歹大家也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既然早就知道鋪子有可能因為稅收這事情被小人從背後橫插一角,怎的還忍了兩個星期不說。
這件事情确實大家都有責任。
陳芊是把握這間鋪子大方向的人,但是由于自己剛來大昭,對商法并不是特別熟悉,也沒有想到竟然還有稅收這一層,這便是明明白白地錯了,不僅要交罰金和欠稅,若是想要再做生意,得把大昭的商法讀透了才行。
林榆的錯處倒是明明白白,沒有保管好賬本,雖說也有這次會試的原因,但終究還是将一個破綻露給了別人。
至于王牧之——他被關禁閉的事情不好在外面說,倒是造成了誤會,若是有機會解開便好,若是——
“陳芊。”陳述整個人好端端地出來了,陳芊連忙跑去,上下檢查了一通才作罷,“我和陳芊便回去了。”
大家都不知道,這一別,竟是五年之久。
自從那天陳述跟陳芊回了府衙之後,這一家竟消失在了城內,林榆魏明尋人去素齋館問,那兒的夥計是說東家舉家搬去北方了,其他事情閉口不提。
那天皇帝回宮便讓法部撤回了那條高壓線般的法令,奇跡般地要求晚上享用葷菜,原本素齋館變成了一個大酒樓,雖說剛開始大家還不習慣在衆人面前大口吃肉,但發現世家貴族也開始慢慢接受了吃肉的設定,越來越多的肉食食譜出現在了大家面前,城內酒樓林立,各有各的特色,想吃什麽也都有,漸漸地,食肉不雅這個設定就退出了人們的視線,偶爾有人提起,還被當做老頑固嘲笑,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喜歡吃的菜的權利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才好。
只是還有一件奇事,安平王不知何時突染惡疾,已經到了藥石無醫的地步了,沒幾天便去了,府裏的下人們也紛紛離散,一個偌大的王府竟然到了難以支撐的地步了,幸好天家體恤,對母女二人多有關心,才讓王妃郡主二人不會在世家面前擡不起頭來。
——
王牧之竟是沒想到,自己的玉佩還是沒有送出去。
最近父皇對他也頗有顧忌,對母親也異常冷淡,旁的不說,本來縱橫朝堂所用的“鹬蚌相争,漁翁得利”之術,讓皇帝、平民臣子與世家貴族之間形成一個互相牽制又及其穩固的三角,再徐徐圖之削弱世家門閥勢力的計策,現在倒是變成了兩派之間的角力,皇帝明晃晃地站在了平民臣子之間,推行科舉,拔擢能臣,竟讓世家的日子越發的不好過了。
王牧之不知自己的父親到底在急些什麽,世家樹大根深,短期內自然是無可撼動的,去尋了母親,母親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知道這件事情,對你并沒有好處。”母親溫和地摸了摸王牧之的頭,“你只管自己快些長大便是了。”
沒有人知道皇帝性情大變的原因,知道的人,要麽三緘其口,要麽被圈禁,要麽被處理,本來無憂無慮的王牧之也受到了這場悄無聲息的風暴的影響,皇帝不知從哪兒帶回來一個女子,和王牧之同父異母的弟弟,女子被封為淑妃,與王牧之的母親賢妃娘娘平起平坐了。
那個上山捉雞下河捉魚的王牧之,也被一點一點地打磨成了真正的太子殿下的模樣,畢竟這位置坐不坐得穩,也不是自己說了算的。
王牧之也曾去安平王府看過昌平郡主王倉舒,原本只是有些戾氣驕縱的少女現下已經失了聲音,整個人渾渾噩噩的,不知發不出聲音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麽。
金陵書院也失了原來和睦的性質,面上大家和和氣氣,但私底下的暗流湧動誰也說不準。
物是人非,總有人要學會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