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對簿
對簿
“請王倉舒當着諸位同窗的面,向學生道歉!”陳芊這話一說出口,很多人都大為不解,也有看戲者嗤笑陳芊肚量極小,連讨個道歉都要擊這同人鼓,要知道,這鼓可已經好幾年未被敲響過了。
掌事的寧夫子也皺了皺眉,似乎覺得這陳芊是個小題大做的“刺頭”,說不定擊這同人鼓只為出一下風頭罷了。寧夫子登時沉下了臉:“胡鬧!”
王倉舒以為陳芊會說什麽懲罰,害她還心悸了好一會兒,小門小戶的廚子女兒能有什麽要求,現在以為自己是個文人了,骨子裏偏偏要添幾分清高來,不知道求真金白銀或是令她降班之類有損于她的條件,倒是說一句道歉——笑話,她可是沒有推她,就算是推了,這句道歉,這般浪蕩的女子也當不得!
陳芊在擊鼓的時候想了很多,本來書院中就有“不可有損同窗身體發膚及精神,經查實按情節輕重施以閉門思過、杖責、降班以及逐出書院等懲罰,情節極其嚴重者,扭送官府以大招律令處置”,若是自己說要金銀等物的賠償,那大可不必擊這同人鼓,若是直言讓王倉舒滾出書院,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使陳芊不願意承認,但是事實便是如此,世家貴族的勢力還是不可撼動的,憑這件事讓王倉舒降班都有些困難,更別提杖責或者是退出書院了。以“道歉”作為引子,只要自己能圓的回來,王倉舒日後必不敢再來找她麻煩。
陳芊被寧夫子一聲“胡鬧”斥了回來,看着寧夫子正色道:“夫子可知何為‘同人鼓’?”不等寧夫子接話陳芊便朗聲道:“同人鼓不鳴則已,一鳴必是要為我等學生讨個公道。”
“什麽公道?如此小事——”
“小公道便不是公道了嗎?”陳芊打斷有些氣急的寧夫子,大聲說:“我們金陵書院無數個弱勢者便是因為忍這所謂的‘小公道’,長年累月忍氣吞聲,忍得下的說是一時風平浪靜,可是身心依舊守這些靠着祖上蔭蔽者摧殘。
嘲我容貌者,有之,嘲我家世者,有之,嘲我一個學生事小,若是我大金陵上行下效,以為家室優者貴于平者,容貌姣好者賤于鹽者,院風不存指日可待!”
如今掌事者只有寧夫子,陳芊知道今天若是讓他定了性,那事情肯定沒有了轉機,陳芊只能以如今存在的欺淩現象引起學生共鳴,即使是如此,平時慣于隐忍的人能站出來的希望也很渺茫——
“好個‘小公道’!”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看起來不過是三十四五的青年人朗聲而來,寧夫子倒是沒想到這麽晚了院長大人會來,起身拜了拜,學生們也都拱手行禮,院長也對着寧夫子和學生們施了一禮,施施然站在了主位。“這位小友要讨什麽公道?”
“院長,”陳芊向着院長行了一禮,“學生陳芊,今日‘曲水詩會’踏春之行中,被同級王倉舒推入渠中,學生身體發膚受損事小,王倉舒明目張膽欺辱同窗,視學院院規于無物,學生只要王同學一句道歉,至于書院的處置,學生并無插手的想法。”
陳芊這一句話說得巧妙,這王倉舒仗勢欺人,罵了我辱了我傷了我,我只要她一句道歉,但她又有損于學院院規的威嚴,這學院如何處置,我不插手,但大家也都看着。
院長看着陳芊,似是欣賞她的勇氣,轉頭詢問王倉舒:“王倉舒,可有此事?”
王倉舒自小在書院長大,對院長自然也是怕的,她哆嗦着咬緊牙關,硬是擠出一句:“絕無此事。”
院長看着陳芊,像是在說“這可如何是好”,陳芊也不猶豫,說道:“當日辰級同窗俱可作證!”
在人群中關心陳芊的林榆這時候擠了出來,站在了陳芊身邊:“我作證!”
魏明有些瑟縮,也不是特別習慣在人群之中,但依舊攥緊了拳頭,鼓起勇氣沖到中間:“我…我也作證!”
三人站一起沖着王倉舒怒目而視,王倉舒竟有些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覺,但她不能逃:“院長!這二人都是陳芊親近之人,誰知他們是不是串通好了,要給我壓一個欺辱同窗的帽子!——除非…除非能找到一個我們二人具是信服的人來作證,否則疑罪從無,還要治陳芊損人名譽的罪名!”
王倉舒倒打一耙的手段甚是高明,陳芊三人一時間甚至找不到能夠相信的作證的人,而王倉舒更是篤定當日圍觀者,必會為了獨善其身而選擇說自己未曾注意,若是有人站在自己這邊,那就是最好不過的了。
王倉舒算盤打得響亮,但是陳芊确實也沒有應對之法,人群中尋來院長想要挽回陳芊劣勢王牧之也有些惴惴不安,哪成想身邊一直沉默着的杜清絕,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撥開人群,站在了圈內。
“王同學,你可信我?”
王倉舒看着杜清絕,臉漲得通紅,聲音不自覺地就輕了起來,也沒了之前的那種咄咄逼人之勢:“自是信的。”
“陳同學,你可信我?”
林榆恨不得撕開這個喜好四處留情的世子,手卻被陳芊一把握住了,只聽陳芊鎮定地說道:“信。”
“好。”杜清絕看着院長大人,說道,“那如今我來作證人最合适不過了,今日曲水詩會兩位文鬥之時我也在場,陳、王二人文鬥于渠邊,王同學有些情緒激動,并非有什麽大的錯處,但王同學确實出手推人入渠了,如今說句道歉确是應該,至于有損院規部分,若是二位達成了和解,那便自然動不到院規。”
陳芊只覺杜清絕這中央空調式和稀泥也是沒誰了,他們兩個是和解了,而且這确實已經是勢單力薄的她能得到的最好的結局了,争下去也無法獲得什麽更好地結果,只要能讓王倉舒那小人離自己遠些,自己便能接受這結果,只是還是有點咽不下這口氣罷了。
此事不僅她憋屈,王倉舒也覺着自己委屈大發了,若是沒人站出來,那今天陳芊必輸無疑,定是這陳芊上了什麽眼藥,讓這杜清絕也偏向了她!陳芊,君子報仇,十年未晚,我們走着瞧!
王倉舒不情不願地道了歉,院長大人向大家宣布:“這同人鼓,事無大小,只要是為自己伸張正義,均可以擊鼓!書院一派向榮的風氣,還當請各位一齊努力才是。”
王倉舒深感丢臉地走了,陳芊這次雖說不是打了個勝仗,但因着魏明和林榆站在自己身邊,倍感開心。小人易鬥,但友情難得,不把酒二三,燒桌好菜,怎能抒發自己的感激之情呢!陳芊挽着林榆,同魏明一起往小廚房走去。
王牧之在身後跟了三兩步,但還是停下了腳步,看着三人的背影笑了。
“原來火急火燎地找我,便是為了她呀。”院長大人不知何時出現在王牧之身邊,吓了少年一跳。
“嗯……”王牧之沉吟了一會兒,笑道,“是群好夥伴。”
這次杜清絕雖說并沒有完全偏向陳芊,但是讓一向習慣于兩頭好的人說出一頭的錯處已經很是不易,杜清絕靠在同人鼓旁邊,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論杜清絕他在想些什麽,陳芊只覺得未來不再羁絆于王倉舒,王倉舒礙于她這不知忍讓的刺頭性格應該不會再來找麻煩了,如今真正可以開始自己的“葷館子”計劃了,此時的陳芊自熱是暢快異常,似乎自己想要的生活,要來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