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未來
未來
大家雖有八卦之心,但礙于王牧之仍在,不太敢湊上去詢問,便四散開來,原來人聲鼎沸的食堂又開始多了交流讨論聲出來。
王牧之扭頭就看見陳芊一臉震驚地看着他,原本理直氣壯的太子殿下竟是瞬間洩了氣,有些局促地輕聲說:“我是騙他們的……”
“!!!”
“我只知道确實陳家在開國之後就淡出了衆人視線,”少年紅着臉輕咳一聲,“兩個陳字難道不一樣嗎?我也沒說錯呀。”好嘛,這又開始理直氣壯了。
陳芊還是很感謝王牧之給她解圍,笑着說:“晚上想加餐嗎?我去借個小廚房給您做些肉食吧。”順便也祭一下自己的五髒廟,畢竟這流水盤上的肉,一言難盡。
王牧之倒是沒有想到還有這個福利,矜持地點了點頭,但是眼裏的笑意和期冀俱是要迸發出來似的。
陳芊将托盤中取了的碗盤放回了原處,想要先去後廚買些肉或是菜,在公用的小廚房燒些給王牧之。
金陵書院是有供學生使用的小廚房的,只是用的人不多,兩人買了些肉和茄子,便往小廚房走去。
小廚房似乎已經開了鍋,裏面有人在擀着面皮,走近一看,發現是之前在教室遇到的學生魏明。
見很久沒有旁人涉足的小廚房竟有人來了,魏明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尖,白白的面粉沾了一些在鼻子上,桌上是一罐腌好的鹹菜,還有已經分好的面團。
魏明有些慌亂,本是趁着大家都去飯堂用餐,自己來小廚房準備第二天要吃的鹹菜餅已經是自己的習慣了,倒是還沒想到會有人來。
金陵書院的學生很少下廚,一般都是甲班同學帶的小厮給主子開小竈,而陳芊更是少見了,之前似乎對廚房做飯還挺抵觸的。
“诶?好巧啊。”陳芊一進廚房便大大方方地跟魏明打了聲招呼,雖說兩人不太熟,但畢竟魏明之前表達了一下善意,陳芊順手将手中的肉和菜放在了竈臺上,笑着說:“宿舍離這不遠,我從家裏帶了瓶果酒,如果不介意的話,正好可以一起。”
魏明看了一眼竈臺上的肉,和自己已經吃的差不多空了的鹹菜罐子,垂下眼“嗯”了一聲,跟着陳芊來的王牧之早就被陳芊指揮着動手開始找碗筷了。
陳芊去寝室拿果酒,魏明則繼續做着自己的鹹菜餅。
他先是将發好的面團壓得稍平,再用長勺将鹹菜從罐中挖出一勺來填在面團的中心,鹹菜是用豬油炒制而成的,鹹香不膩,平時下飯也是好選。
魏明雖說有些胖,但是手指仍然很靈活,他将鹹菜熟練地用面團的周邊裹住,擀面杖一前一後地将原本拳頭大小的餅慢慢地擴成臉盤般大的餅,中心的鹹菜被均勻地散開來,魏明挖一點被凍成白色的豬油放到熱鍋上,均勻地抹開,豬油很快地就化開了,鹹菜餅在油鍋裏亂跳動的小油滴中發出噴香。
“看不出來,魏明你竟也是一把好手。”王牧之聽魏總管說起過他的幹兒子,兩人也曾見過,只是在小廚房遇見之前,還從未說過話,這時王牧之開了腔,有些內斂魏明自然也只能應“嗯”,只能通過手中的動作來減輕自己的緊張。
魏總管服侍皇上,他現在站在太子旁邊做煎餅,總感覺哪裏會少一塊似的。
沒多久陳芊便拿着果酒進來了,這酒有些燒,但是小酌一杯,倒是香甜可口。
見魏明将幾個煎餅放進了盤子裏,罐子裏的鹹菜有些見底了,陳芊不知從身上哪裏掏出三個拇指大小的酒杯,開封果酒:“這酒可不能貪杯,免得明天早課遲到被夫子罰打掌心,對了——”
陳芊一邊放下酒杯到竈臺處理小塊肉,一邊說:“我以後想開個葷館子,和我家素館子正相反,這幾天想試幾個新菜,你們要不要來當我的頭號食客?也算幫我一個忙。”
不同地方的人口味不同,更別說相隔不知多少年的大昭了,況且古代的調味料用量自己也需好好鑽研,比如鹽顆粒就有些粗,不能像現代那般順手就灑下去,一些鹽塊不好溶解開,像是這大昭的醋就非常的地道,酸味兒能讓人多吃十碗飯!
王牧之想了想飯堂的飯菜和那天山上順滑的請炖雞湯,很是欣喜地答應了,十分土豪地表示他可以提供新鮮的食材。
魏明有些猶豫,畢竟如果白吃白拿什麽都不幹,那還不如自己天天啃鹹菜餅,他猶豫了一下說:“要不……我洗碗吧。”
另外兩位自然是欣然答應,這個小廚房因為是借給學生公用的,自然要用完便歸回原位,就此三人的分工已經初步達成,感覺莫名其妙地緊密了些。
陳芊這時候已經将肉切成了肉絲,古代的竈臺她還有些苦手,控火确實是個技術活兒。
豬油有些雜質,所以入鍋融化時會有噼裏啪啦水入油的聲音,陳芊将切好的肉絲倒入大鐵鍋,用木鏟細細地翻炒,加入用紅酒曲釀成的農家紅酒,酒香和肉香順着翻炒和加熱慢慢地勾起了腹內的轟鳴和對美食的叫嚣。
基本調味料加了一遍,小炒肉絲便做好了,臨末尾陳芊鏟出一小碗肉絲備用,在鍋內的一大碗中加入時蔬炒制,很快,一盤時蔬炒肉絲就可以上桌了。
陳芊将細長的茄子洗淨之後放在蒸籠上蒸幾分鐘,拿出後從茄子中間豎着破開,展開茄子,在茄子的腹內撒些鹽粒,再上下對折,放入油鍋中煎個表皮略酥,輔以大蒜肉絲等物,再出鍋放到小桌上。
三人早就等不及要提箸開吃了,陳芊舔了一下果酒,倒是甘甜。
“你說你要開個葷館子,具體的東西想好了嗎?”王牧之倒想起陳芊之前說是要開個館子,還是目前大昭人人避之的葷菜,葷菜雖好吃,但是可能不太上的了臺面。
“還沒有具體想法,畢竟做館子生意挺累的。”陳芊之前也是在餐廳幹過的人,自然是知道餐廳的不容易,每天起早貪黑的,再加上開葷館子這件事情還沒有跟家裏人說過,也沒有什麽人力物力的支持,現在只不過是初步的設想罷了,“到時候會跟父母商量商量。”
陳芊來金陵書院上學,是想體驗一下大昭的學院文化,順便多交些朋友。再者她的課業也沒有原先的陳芊好,也就不準備讀完十二年留校當個女夫子,現在想些以後的事情早些做好準備最好不過了。
大昭的女子雖說有極大的自由,但因為在這個朝代畢竟還是男多女少,所以女子到了适婚年齡還沒出嫁的話,就要向官府交一筆數額較大的單身稅,拖的時間越久,稅收越重,往往有些女子就因為稅收而不得不找個人家嫁了。
在書院的很多女子讀書上學,不過是為了找一個知根知底的人罷了,同一個書院,身世差距也不會太大,能夠自由戀愛最好,若是沒有這個緣分,也能找些風評較好的人。
不過大昭是支持寡婦再嫁的,也支持女子主動提出與男方和離,這倒是比陳芊以往在史書上見到的所有的朝代都要好。
“诶,那你們以後想做些什麽?”陳芊幸福滿滿地吃着鹹菜餅,配着絲滑的茄子內絲,問坐在對面的兩人。
魏明有些疑惑的看着陳芊,太子以後還能做什麽?自然是……
不過這話也不方便明說,雖然大昭民風開放,政律清明,天家對臣民多有體恤,但是還是需謹小慎微,誰知會不會因為今天他将要出口的這一句戲言,而惹來殺身之禍。
将上述繁雜的思緒抛諸于腦後,魏明倒是開始細想了,自己日後既不能回母親家,更是不能進宮,舍得身上這二兩肉,正在魏明細想之時,王牧之倒開口了。
“我希望整治這食葷不雅的不正之風。”王牧之也想了許久,“先前是由于戰後複耕的需要和與北面大蒼的往來不便,人民才少食牛羊肉,現在變成聞肉色變,與上面那人自己喜素所形成的世家風氣不無關系。若能有什麽事情來打破‘素食至雅’,便是最好不過了。”
陳芊本是只有小民思想,哪知似乎似乎被卷入了一場像是食肉運動的浪潮,果酒的後勁上來了,頓時覺得豪情萬丈,擡起小酒杯與其他兩人碰杯:“好的呀,為了食肉動物的未來!”
“為了食肉者的未來。”王牧之笑着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