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飯堂與小廚房
飯堂與小廚房
陳述将女兒在學院安頓好之後,趕着回去掌勺,便讓陳芊今天先在宿舍整理一天,這十天适應一下學院的節奏,休沐回家吃頓好的。
陳芊自然是滿口答應,自己提着換洗的幾件衣服和書本,順着記憶中的那條路朝着自己的宿舍走去。春寒料峭,但這大昭的女子為了将瘦腰顯露出來,基本上要抗風頂凍。
陳芊怕冷怕的要死,平時在小山丘上亂跑的時候到不覺得冷,現在到了山裏,總覺得自己的披風要壓好幾層棉花才行。
甲班的宿舍是二人一間,允許帶一個随侍,陳芊的房間被細細地分隔開了,幾乎變成了兩個世界。印象中自己的室友是一個世家貴族的學姐,兩人到不怎麽搭話,再加上學姐已經到了适婚的年齡,學業上不是特別的上心,便也不怎麽在學院住了,怕是甲班的名額是要讓給後面虎視眈眈的同學們了。
辰級甲班有三女七男,除了陳芊家裏品級着實搬不上臺面之外,還有一位小胖子同學也不太得志,其他人搬上自己的爹來那可是妥妥的大山。
一般是甲班家境最好成績也最優,乙班次之,丙班基本上就是家境成績二者缺一,倒是陳芊這個小姑娘肯努力,被當成激勵的典型帶到了甲班,也讓後面班級的人重燃了希望。
在這個世家門閥根深蒂固的大昭,雖說科舉剛剛開始便有了效果,但是世家根深,又豈是這麽微弱的力量能夠撼動的?金陵書院與各個書院一樣,都是世家交往手段和鞏固的一個媒介和載體,誰與誰交好,哪個家族與哪個家族交好,可見一斑。
陳芊整理好了自己的東西之後,細細地看了一下原身寫的文章和筆記,除了《算術》一門陳芊勉強可以有所入門之外,其他的之乎者也真的是頭疼,更何況現在的廚子陳芊寫得一手大字,寫小了像土豆,寫大了像胖冬瓜,比原主的“柔中帶剛,弱中帶強”的字跡差了不止一分半點兒。
陳芊不免想到了高三高考前的那個月,那個月絕對是她知識面最廣的那個月,之後的日子磋磨了不少,說來也真的是慚愧。
陳芊她娘還在她的包裏塞了一小瓶甘甜的果酒,直到她嘴饞,還包了兩顆話梅。陳芊含着話梅,收拾了今天的書本,準備去教室轉轉。
金陵書院依山而建,去宿舍是上山,那下宿舍便是下山了,縱使書院開放,男女也是有防的,晚上有夫子點名,未到三次作降班處理,丙班直接開除,大家倒是都很害怕。
等陳芊到的時候,下午的課業已經結束了,甲班的幾位同學在收拾桌子,有個神情倨傲的女生還作勢撞了陳芊一下,冷哼一聲,扭頭出了教室。
“???”教室裏幾乎三三兩兩地都準備結伴而行,有的人是家中仆從日日送餐,有的人是去書院的飯堂一齊用餐,倒是其中有個長得挺好看的男生多看了陳芊幾眼,陳芊也對上了他的視線,他明顯一愣,不自然地摸着鼻子走了。
“人已經走了。”小胖子魏明的聲音傳來,“別看了,免得又被嘲笑。”
陳芊有些呆愣,記憶中确實有魏明這麽一位同學,但是好像并沒有熟稔到講話的程度——當然,這和原主有些內向的性格是分不開的。
“謝謝啊。”陳芊沖着魏明笑了笑,魏明本以為自己多嘴了會被忽略,這下倒有些不自在了起來,本來藏在書袋裏的晚餐也不太好意思拿出來了。晚餐只有兩張蔥油餅——說起來,怪丢人的。
陳芊好像察覺到了魏明的窘迫,自己只是到記憶中的位置上轉了轉,确定了上面放着的幾本書寫着陳芊的名字,就準備告辭了。
“陳芊。”魏明冷不丁地叫住了正走出門的陳芊,裝作不經意地通知她,“三天之後有曲水詩會,屆時要出門去皇家山莊,你若是怕見人……屆時可以告假。”
“知道啦,”陳芊笑着對不知為什麽有些害羞了的小胖子說,“謝謝啦。”
陳芊走後,魏明才從書包裏将冷透了的蔥油餅拿出來直接吃了。
他在班裏的背景還不比陳芊,早年間他父親被同鄉人騙了去,賣進宮裏當了太監,分的二兩銀錢全部貼回了家裏。
魏明他娘剛剛及笄便大着肚子上山采藥賣錢,生下他後,她娘改嫁,生了胞弟,目前也有了較為美滿的生活,魏明識趣地不去打擾,在家當個透明人便可。
魏明他爸卻是在宮裏爬上了太監總管的位置,風頭一時無兩,他爸想要認回他,礙于輿論只能認他為幹兒子,補貼了他們新家庭一些宮內的賞賜,還幫他進了金陵書院,沒成想原本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後父如今有了錢卻克扣他,除卻必要的能夠基本生存的生活費外半分也不給他,那個生他養他的母親對這個也是保持了沉默。
魏明咬了一口蔥油餅,想着下個休沐時用什麽借口避開回家,想到那個頑劣的繼弟,真是有幾分頭疼。
陳芊出了門徑直去了飯堂,飯堂一樓是大廳,二樓是雅廳,是專門給勳貴子弟騰出來進餐的。一樓大廳是流線型的設計,将菜品一一放在案上,案上有孔,熱水從下面細細密密地蒸上來,保持菜品的溫度。
學生們排着隊從這頭一一将自己喜歡的菜品選中放入托盤中,在那頭有專門的人結賬,這結賬的檔口可是肥差,有些勳貴養成了不找零的習慣,一天結算個十來桌就已經是富得流油了。
果然肉菜被放在了最邊緣的位置,看起來精致,陳芊伸手去拿的時候被人拍了個踉跄。
“喲,這不是那個‘弱柳扶風’的陳芊嗎?”陳芊擡頭便看到之前在教室裝了她一下的女生挑釁地看着她,手上并沒有拿托盤,二樓欄杆處有人探頭探腦地出來,似是在看戲,“不經意地倒在王府世子懷裏的滋味好嗎?也就是清絕他心地好,倒是成了某些廚子的女兒往上爬的借口,這還會吃肉,體質不是挺好的嘛。”
昌平郡主兩三句間就将陳芊打成了拜金的小人,在場的心智成熟的只當是個笑話,更多人在心裏對陳芊之流都有些許的厭惡感了。
昌平郡主王倉舒看着本來瘦的跟豆芽菜似的陳芊臉色漸漸紅潤起來,較兩個月前似乎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臉上的肉也多了些,但看起來竟比兩個月前要好看不少。
陳芊對面前的女生并沒有什麽好印象,想了想發現是昌平郡主王倉舒,全靠家裏蔭蔽才敢一直這麽胡作非為,但是自家确實只是沾了一點皇商的光所以她才能有機會來金陵書院進學,每天趕着練字還來不及,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昌平郡主這的人身上,不值。
況且……原主可能真的有些想要親近杜清絕的意思,暈倒是過于激動了,若要反駁,芯子裏換了一個人的陳芊也做不到理直氣壯。
“我說是誰呢,”二樓走下來一個人,王倉舒見是自家表哥太子殿下,以為是和自己打招呼,忙着迎了上去,只見王牧之側身一避,沖着陳芊笑了笑,“原來是你呀,陳芊。”
“表哥,你怎麽會認識她……”
“想來大家都忘記了高祖在世時所說的‘王與陳,共天下’之詞,這陳,可是陳芊祖父之陳。”王牧之說的這句話并不假,但是陳是不是陳芊家的陳,倒值得推敲一二,這話別人說來還不可信,但是因為是太子說的,懷疑的人也先信了三分,“陳家人素來低調,從不張揚,郡主在閨中不識也正常。”
三兩句話就撇清了陳芊故意攀附之嫌,畢竟一字并肩王和傳說中的陳家,俱是開國功臣,不分上下。
“怎麽會……”王倉舒被當中下了臉子,還無法考證其真實與否,不好反駁,往二樓看了看,發現杜清絕也在看向這邊,幾乎羞紅了臉,淚眼盈盈的煞是惹人疼愛,也有一些同窗對王倉舒頗有好感,但礙于太子在,也不好上前救美。
杜清絕也從樓上下來了,跟太子打了聲招呼,也跟陳芊問候了一句:“打擾各位了,我記得飯前就與郡主約好一起研讨《算術》一章的內容,若是無事,郡主我便請走了。”
王倉舒自然是喜從天降,破涕為笑,幾乎小跑着跟杜清絕離開了這個地方。
杜清絕的損友倒是還在樓上,倚靠在欄杆上,一雙桃花眼微眯,嘴裏哼着不知名的小調:“這也卿卿,那也卿卿,坐享齊人道卿卿,最是無心喲……”
倒是多看了眼樓下的太子和陳芊二人,飲了一口酒。杜清絕這對誰都憐香惜玉的溫吞性子,怕是要吃大虧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