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書院之行
書院之行
城內華燈初上,已經是酒樓飯館小夜攤最熱鬧的時候了。等自家酒樓忙活完,陳芊乖乖地坐在自己的房裏,等着自家娘來尋她。
“你個小丫頭竟然還能趕得上鎖城門——”她娘瞪了她一眼,進房間就将什麽東西往旁邊掖了掖,神色有些不自然。
“娘親。”小姑娘的聲音甜甜的,煞是可愛,“我可有上什麽學?讀什麽書?”
聽着這句話她娘的眼眶就紅了,“你這臭丫頭,娘就知道你還想着去書院見那勞什子公子。”
“???”
“兩個月前,你在休沐日的時候從書院回來,整個人都不好了,瘦了一大圈不說,人也不精神,你脾氣也倔,不願告訴爹和娘親在書院發生了什麽事情,沒等我們去學院問,你便病倒了。”
“……”噢噢小孩子跟風減肥啊,陳芊表示理解,畢竟現在貴女多細腰,多喝一口風都覺得不能見人,小姑娘被影響了挺正常的。
“後來才知道,你這丫頭是因為喜歡上了同為甲班的杜清絕,才将自己餓得比那柳枝還瘦,沒成想你這丫頭還沒來得及跟別人說上一句話,就餓暈在了對方面前。”
她娘本來還正說着着陳芊在書院裏的境遇,小姑娘餓得當娘的心尖尖都疼了,現在想來那個場景,倒是又氣又笑,“你這兩個月沒有跟爹娘提說要去書院的事情,爹娘也都理解,畢竟姑娘的面子上過不去——再加上你最近好似對廚藝有了幾分興趣,你爹可高興了,才不願把你往那之乎者也的路上逼。爹娘一不求你高嫁,二不求你做官,你只要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比什麽都重要。”
雖然不是陳芊犯下的蠢事兒,但是看見她娘講得情真,陳芊也被感染得紅了鼻尖。
前世她早早地就形單影只了,沒有享受過幾年的父母疼愛,便被推到了吃人的社會中去。幸好她家還餘了本祖傳菜譜,父母生前也根據這菜譜改良了幾道菜品,她憑着這幾道菜跌跌撞撞地開始了她的廚師之路。
女廚師在這個行業不太吃香,起初也是處處碰壁,小時候也荒廢了對刀工、颠鍋之類的基本功的練習,一路坎坷,剛剛有些起色卻又被撞回了這連史書上都未曾有過的朝代。
陳芊心裏透開了一道口子,真真地将她娘親也包了進來。
“如果可以的話,我挺想去書院的——娘,您放心,我這次會好好吃飯的。”陳芊主動上前去挽着她娘的手臂,只見她娘将剛剛掖好的東西又拿了出來,原來是書院的書袋,只不過陳芊一直沒有注意角落的東西才沒有發現。
“這次回到金陵書院可不能再這麽苦了自己了,若是真有喜歡的,主動去争取便是。”陳芊她娘笑彎了眉眼,突然露出既霸氣又嬌俏的神情,“當年你爹也是我追回來的呢!”
“咳咳。”陳芊她爹一直在窗外,也關心着女兒的動向,此時聽到了妻子說起年輕的事情,耳根也紅了大半,怕自己嚴父的形象有損,連忙出聲提醒妻子不要忘形。
“德性!”陳芊她娘嗔了一眼窗外,又轉過頭跟陳芊說,“我們這麽多年下來也沒告訴你,主要是希望鉛兒你能平凡的快樂的長大,你要是看上了誰家公子,別說是世家門閥,就連宮裏的那幾位皇子,我們也算不上高攀。”
“咳咳咳。”門外的咳嗽聲更大聲了,陳芊權當她娘是為了安慰她說的大話,也都笑盈盈地認了,并且再三保證在學院也會按時吃飯,絕不會做出有損自己身體的事情了,她娘才肯罷休。
“明天叫門外的廚子送你去上學,省得他每天念你,回來了反倒又躲你。”
陳芊看着她娘從櫃中取出挂着的學院服飾,像她們這個階段的已經是十二三歲的孩子了,不算小,七歲入學,按子醜寅卯十二生肖來分年級,陳芊算來便是辰級甲班的學生。
當年這個姑娘也算争氣,入學考試時從六十個人中考到了第八名,到了甲班的位置上,并且每年都保在前十名,才得以在甲班一直上着學,只是——陳芊看着書上的字,有些形相似些她還認得,其他的就真的是字認識我我不認識字了。
這小姑娘練字練得還算工整小巧,但是陳芊,看着自己偷偷寫的這些軟趴趴的大字,欲哭無淚。
蒼天啊——假裝自己還在羞澀不敢去上學還來得及嗎?!
陳芊又是多想了解一些這個世界的文化,又害怕原身成績一落千丈被拆穿,在這樣忐忑的心情中,迎來了她的古代求學之路。
陳芊早早地就起來了,但是起得并沒有備菜的父親早,父女兩人相處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尴尬,陳芊去廚房拿了五個蛋,準備給家人做早餐。
陳芊将手中的蛋往碗沿一磕,磕出一道細縫來,再自然地掰開細縫,蛋液順着縫隙落到了碗裏,黃澄澄的,有幾分好看。
陳芊一邊用筷子攪着蛋,一面偷偷看着自己的父親。
陳芊她爹大名名叫陳述,是遠近聞名的廚子,擅長做素齋。臉上橫着一道一指長的疤痕,不茍言笑的樣子看着煞是恐怖,好像原來那位小姑娘很害怕自己長得兇神惡煞的父親。
陳芊不知為什麽偶爾還能記起原身小姑娘的一些記憶碎片,但是零零散散的也串不成什麽故事。倒是能聽懂這裏的官話和方言,偶爾也能學着說幾句,有些四不像。
陳芊這廂攪拌好了蛋液,那廂她爹已經默默地将鍋給烘熱了,挖了點豬油到鍋裏融着,豬油的香味瞬間就随着偶爾跳脫出來的飛濺物散發出來了。
說是素齋,其實是用豬油煮的菜,所以也算不上難吃。這個朝代還沒有可食用的植物油,所以家家戶戶都有一手熬制豬油的方法,也有保存豬油的方法。
陳芊她爹倒是有一次熬出了類似于芝麻油的東西,芝麻的香味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陳芊不多時便炒好了蛋,稍微偷嘗了一下,鹽放的恰到好處,只是她爹不知什麽時候準備了兩籠包子,皮薄餡大,包子中間并不像普通的密封着,而是開了一個小口,汩汩地留着汁,顯得陳芊的炒雞蛋有幾分寒碜。
店裏的夥計早就開始幹了活兒,有機靈地還來聞個香味,其中以二夥計陳強為最,順走了一個灌湯包,惹得陳芊“怒目而視”。
灌湯包佐以紫菜湯,別有一番滋味,陳芊她娘本是在賴床,想起陳芊今天要去學院,也收拾好了下來,一家人一起吃個早餐。
金陵書院是十天一休沐,平日裏學生們一般都住在書院,書院很大,基本上可以說是承包了一整個山頭,空氣清新,每天都讓人心曠神怡。
在山腳的時候馬車便停了,說是書院重地,山路窄小,車馬不便,所以歷來都是在山腳下停下車馬,徒步上山。
陳芊心裏有幾分忐忑,他爹倒是不懼,留下趕馬車的夥計在山腳,提着他的書袋和一些換洗的衣服在陳芊前面帶路,陳芊看着默默控制着自己的速度的父親,覺得前面的肩膀有些寬厚,原本有些遲疑的腳步變得輕快了,見他爹對她重新上學有些關心,也有些小心翼翼的态度,略感幸福地笑了出來:“爹。”
“嗯?”
“沒什麽。”陳芊抿嘴笑着,主動上前拿起了自己的書袋,“書袋我來拿吧。”
“嗯。”陳述第一次見女兒這麽貼心和親近的樣子,糙漢子有些不知所措,強裝跟平時一般不茍言笑的樣子,心下多了一個念頭:哈,回去和她娘炫耀一番!
父女倆很快就到了院內掌事的辦公地,陳芊在院外看花,陳述去跟掌事溝通自己女兒接下來的事情。正巧掌事的院子外面過去兩個少年,其中一個還暗暗地捅了捅另一位,笑嘻嘻地問:“欸,那位不就是前兩個月暈在你面前的甲班陳芊嗎?”
杜清絕只是看了一眼在院中的陳芊,跟身邊損友提醒了一句:“不要随意調笑,免得姑娘面子上過不去。”身邊的朋友熄了打趣的興頭,但是回到了甲班,卻又不免多嘴幾句,這幾句卻被昌平郡主王倉舒聽個正着。
“好你個陳芊,竟然還有臉來上學。”王倉舒咬牙切齒地說道。
陳芊兩月前的行為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許多人聽說了很是贊賞她的勇氣,對她也頗為善意,但是以王倉舒為首的對甲班杜清絕有些仰慕之心的小女生,恨她恨得牙癢癢。
杜清絕是當朝一字并肩王杜竹棋杜王爺的二子,人長得端方,氣質也較那些胭脂世家出來的公子好上幾分,平時她們這些人連看他一眼都覺得是可以振奮一日的事情,連碰一下都不敢碰,竟然一個廚子的女兒搶占了他的懷抱,真是氣煞。
正在王倉舒捏着帕子想着如何治治這陳芊時,恰好夫子提了一下,三日之後辰級甲乙丙三班學生要組織去皇家山莊踏青,參加“曲水詩會”,這王倉舒心裏可就來了主意:我這次可要叫你陳芊拜服在我裙下,讓你不敢再肖想杜清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