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十月份,高山村進入了熱火朝天的收割季節,田坂上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金黃的稻谷在農民手裏的鐮刀中如潮退般倒下。
林臻也準備在這幾天把稻子割了,不過他得先去幫陳虎家,陳虎家定在明天,而楊大爺他們這兩天要先把自家田裏的稻子割了,打完稻子後才能過去幫忙。
這邊幫忙,主人家是要包攬兩頓飯的,陳虎家的田大,今年種的也多,估摸着得割兩天,所以後面兩天都在陳虎家裏吃飯。
第二天一大早,紀淙哲還沒醒,林臻就和陳虎拿着鐮刀去田坂了。
林臻在鍋裏留了泡飯和雞蛋,紀淙哲起床洗漱後,悶在鍋蓋裏的早飯還溫熱着。
他吃過早飯後,先去喂了雞,接着又去後山菜地溜達了一圈,九月份栽下去的莴筍大白菜油麥菜長勢不錯,十一月中就能吃了,估計吃完這個冬天不成問題。
逛完菜地後,他把最近織的兩件小孩毛衣拿到隔壁讓王小燕幫忙改了改,本來他只會織套頭毛衣,可王小燕說,剛出生的孩子穿套頭毛衣不方便,還是要穿開衫。
後面他又開始學着織了兩件開衫,王小燕拿着毛線針改好後,對他說“你等趕大集那天去買幾顆紐扣給裝上。”
“行。”紀淙哲把這兩件嫩黃的小毛衣跟其他的小衣服裝到櫃子裏。
到今天為止,他已經準備了五件毛衣四條毛線褲。小孩五個月前應該夠穿了,再說三月份生産,頂多也就再穿兩個月,天氣就熱了。
接下來只需要準備貼身的小孩秋衣秋褲和襪子尿布就行,至于剩下的毛線就留着鈎一頂帽子。
小孩的衣服準備得差不多了,而他自己,林臻前陣子也給買了新的毛衣和秋衣褲,盡管他挺嫌棄的,但好歹也算是備好了。
眼下就林臻一點也沒準備,紀淙哲看了他那兩件毛衣,穿了好幾年,脫線不說,還磨得又硬又薄。
之前忙着先幫小孩準備,現在他可以騰出功夫來,把林臻的也給織了。
四月份買的深色毛線還有幾條,當時他不會織,用鈎針鈎了三條圍巾。
現在會織了,他就打算拆一條圍巾用來織毛衣,省的浪費。
他織了一個上午,十點左右的時候,就把毛線放到一邊準備去隔壁家。
王小燕懷孕八個多月,行動不方便。紀淙哲這兩天就幫忙燒飯,順帶給田裏割稻的林臻和陳虎送飯,這邊割稻,大夥身上全沾着稻穗的殼,所以中午基本不回去吃飯,都是讓家人給送到田裏。
兩個孕婦,肚子大的那個坐在竈膛後燒柴,肚子相對小的那個就只能進進出出洗菜淘米炒菜了。
燒好飯後,紀淙哲跟王小燕先在屋子裏吃了飯,吃完後,又把菜和飯盛到碗裏,裝進籃子。
王小燕笑道“小紀,辛苦你了啊。”
紀淙哲大咧咧道“沒事,客氣啥。”
他拎起籃子,王小燕往上面蓋了塊毛巾,又不停叮囑着“小紀,你注意點啊,不用太趕時間,他們餓不壞的。”
“行,你放心,我自己會注意的。”說完他就提着籃子往田坂去了。
還真是被楊大娘說準了,懷孕四個月的時候肚子還不覺得大,加上紀淙哲本來就身形修長勁瘦,頂多看起來像平時沒加鍛煉,肚子胖了。
結果一到五個月,肚子就跟皮球似的吹了起來,哪怕他現在穿上了大號的衣服,也遮蓋不住了。
從屋子到田坂十幾分鐘的路,即便他走的不快,走到一半也還是氣喘了。
這些天秋高氣爽,太陽非常好。紀淙哲穿着薄薄的毛衣身上都出了汗。
真是一語成谶了,去年挖筍的時候他還調侃着林臻說男人要保護好腰,結果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腰不行,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他不得不先在田坂邊的石頭上坐着休息了會後,才繼續往前走。
到了陳虎家的田裏時,林臻和陳虎兩個還在埋頭苦幹。割完的稻子一捆捆倒在田裏面,而地面上全是短短的稻茬。
再往前看,還有一大片的金色正待收割。
紀淙哲在田坎上喊了聲“林臻陳虎,過來吃飯了!”
林臻和陳虎聽到後,站直了身帶着鐮刀朝他走來。
陳虎邊走邊難為情道“小紀啊,真是辛苦你了,大老遠跑過來給我們送飯。”
紀淙哲“虎哥你客氣啥?過兩天你不也得幫我們割稻子嗎?”
林臻走到他身邊接過籃子放到地上,又看了眼他的肚子“你累不累?你吃過飯沒?”
“在陳虎家裏吃過了。沒事,我不累,就是有點熱。”紀淙哲說着就要撩起衣服下擺扇風。
林臻看到他圓滾滾的肚子露出來,忙拿了塊毛巾,手鑽進衣服裏幫他擦汗。
“衣服別撩起來,小心着涼了。”
紀淙哲拿過他手裏的毛巾說道“你先吃飯,我自己擦就行。”
“好。”林臻把順手放在一旁的衣服給折了折鋪到田坎上,扶着紀淙哲坐下後,才跟陳虎一起吃飯。
紀淙哲休息了會,又站起來走進田裏面逛了逛,他伸長脖子朝稻子瞅了眼,林臻和陳虎兩個的速度還是挺快的,一個上午,差不多也割了有三分之一了。
他問陳虎“明天要是楊大爺他們來幫忙,應該一天能割完了吧?”
陳虎端着碗站起身觀望了會兒“一天差不多,明天割完了,稻子就先放在地裏,然後去給你們家割了後再打稻谷。”
紀淙哲又坐了會,林臻他們就吃完飯了,而他也要拎着籃子回家去。
臨走前,林臻又一個勁叮囑“你就慢慢散步回去,別走太急。”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說八百遍了,我這個大個人了還能沒輕沒重嗎?”
林臻笑笑不啰嗦了。
第二天,楊大爺他們老兩口就去幫陳虎了,果然一天下來,他田裏的稻子全割完了。
當天晚上吃過飯後他就讓林臻幫忙,把打稻機給擡去地裏開夜工了。因為鄰居三家就他一家有打稻機,而楊大爺他們昨天就借走打完稻子了。
所以陳虎得趕緊把自家稻子打完後借給林臻。
鄰居間互相幫忙割稻是尋常事,所以即便是稻子收割最忙的時候,周末趕集也會有村民去鎮上買菜回來款待。
明天隔壁兩家鄰居都要來幫忙,晚上時小兩口就在商量了。
紀淙哲說明天他一個人去鎮上買菜,林臻卻不同意。
“你明天一大早就要去田裏割稻了,你怎麽去?”
紀淙哲說的沒錯,家裏目前能幹活的就他一個人,他确實抽不出時間。
紀淙哲見他無比不放心的樣子,便寬慰道“別擔心了,你知道我今天送飯路上看見什麽了嗎?”
林臻問“看見什麽?”
“我看見有個男的,那肚子比我還大,照樣在地裏幹活。”
“….….”林臻蹙緊了眉“別人是別人,你是你。”
“我的意思是叫你放寬心,我身體這麽強壯,你就當我是中年發福有啤酒肚了,我還能走不動路嗎?況且去鎮上是坐拖拉機又不是走路,而且我買完菜就回來了。”
林臻沉默。
紀淙哲笑道“要不然你去鎮上買菜?我下地?”
“你瘋了吧。”
“那你說怎麽辦吧,咱們家裏又沒菜,明天兩家鄰居吃什麽?”
林臻實在想不到其他辦法了,只能不情不願同意了。
“那明天買什麽菜?”
紀淙哲想了想“就買點肉來炖豇豆幹吧,我到時回來再去買幾塊豆腐幹,別的就炒個雞蛋或者蔬菜什麽的。”
“那行吧,不過明天你得注意安全。”
第二天要去鎮上,所以一大早林臻起床時,紀淙哲也跟着起了。
吃過早飯,林臻出門前給紀淙哲拿了布袋,又準備好了錢,還讓他把外套給穿上,前腳踏出門後腳還回頭反複叮囑,直到紀淙哲受不了了,他才不放心地和鄰居們走了。
紀淙哲來到村口,這周趕集的人不多,嚴岑的拖拉機上居然還有空位。
“阿哲哥。”嚴岑看到紀淙哲,急忙從前方駕駛位下來。“你要去鎮上嗎?”
“對,我今天去買點菜。”
“林臻呢?他怎麽沒跟你一起去啊?”
“他忙着田裏割稻子呢,哎嚴岑,你家的割完沒?”
“割完了,所以今天我才有空出來拉客。”
“那行,我把車費給你。”紀淙哲從口袋裏掏出五角錢紙幣給嚴岑,接着就要準備爬上拖拉機的拖鬥。
自從在醫院檢查出懷孕後,他就再也沒去過鎮上了,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連爬拖鬥都費力。
嚴岑趕緊在背後托着他,又喊車上的人幫忙拉一把,紀淙哲這才捧着肚子爬了上去。
旁邊的村民給他把位置讓出了一塊。
嚴岑不放心地在下面擡頭問“待會拖拉機颠簸沒事吧?”
“沒事,你放心開你的車。”
“你要是有什麽,你就喊我。”
紀淙哲擺了擺手“行,你開車去吧。”
從前拖拉機颠簸,他都沒覺得有什麽,可現在肚子一大,颠起來就搖搖晃晃了,搞得他自個都有點心驚膽顫地只能用手把肚子托了一路。
幸好這一趟來回,啥事也沒有。
紀淙哲去得早,回來得也早,才九點十幾分就從鎮上回到了家,他稍微休息了會兒,又去買了幾塊肥厚的豆腐幹就準備燒午飯了。
王小燕過來幫忙燒柴,紀淙哲把買來的肉洗淨切了塊,就往燒熱的鍋裏倒了油,接着把姜蒜爆香後,肉塊和昨晚提前泡發的豇豆幹一齊倒進了鍋裏翻炒,炒熟了加适量鹽味精,老抽入色,黃酒去腥,最後舀了一勺井水後,蓋上鍋蓋焖半小時。
這只鍋裏焖着肉,另一只鍋裏煮着米飯,王小燕看着柴火,紀淙哲就不用管竈上的事了,他把豆腐幹洗了洗,就在砧板上切了起來。
午飯除了炖肉和紅燒豆腐幹,還炒了盤雞蛋和白菜,現在他們家裏最不缺就是雞蛋了,母雞每天一只蛋,根本吃不過來。
紀淙哲和王小燕還是先在家裏吃飯,吃過飯後把飯碗都裝進了籃子裏,只是今天吃飯的人多了,菜也燒得多,一只籃子還不好裝,王小燕就又給準備了一只。
紀淙哲扁擔挑不好,怕把籃子裏的飯菜打翻,就準備兩只手提籃子。
“小紀,我跟你一塊送飯去。”
“別。”紀淙哲看着她沉重的肚子,要是路上磕磕碰碰,真不是小事,于是勸道“你就別去了,我一個人能提。”
見他輕輕松松就拎起兩只籃子,王小燕也不多說了。
籃子的重量對于紀淙哲來說根本不是事,就是一手一只籃子,他又挺着個肚子,走路有點別扭,就跟村口那幾只大搖大擺的鵝似的。
今天他比前兩天要耗時,到了田坂後,楊大娘第一個看見,急忙“哎喲。”了一聲,就過來接他手裏的籃子。
林臻見他被太陽曬得通紅的臉,心疼得不能自已。
他拿起田坎上的熱水瓶,往茶杯裏倒了水遞給他“是不是累到了?”
紀淙哲坐在田坎上,揉了把自己的腰“就是腰和手臂有點酸。”
林大娘正在将籃子裏的菜飯擺到鋪在泥地的衣服上,把筷子給大夥分了分。
林臻卻顧不上吃飯,他拉起紀淙哲的手臂,幫他揉着。
陳虎見狀揶揄道“林臻雖說年紀小,疼起老婆來可厲害。”
楊大娘笑着說“我們也是沒想到,還以為林臻年紀小結婚後會不懂事,看來是我們擔心過頭了。”
她說着又問楊大爺“是吧?林臻跟小紀剛結婚那陣不是還打架來着嗎?當時他倆可把我們給吓壞了,生怕他倆以後天天打架。”
楊大爺吃着飯笑的老臉皺紋都擠到一處了。
不要說鄰居們了,連紀淙哲跟林臻都覺得不可思議,去年他倆還對彼此互看不順眼,今天卻是天翻地覆的改變。
陳虎感慨道“林臻從坡上摔下來後看來是真的開竅了。”
“可不是嘛,去年他結婚,我還瞎擔心來着。”楊大娘看着林臻說道“你爸媽都走了,你以前又不聰明,家裏也沒個人教你,我當時還跟你大爺直犯愁,說你結婚了以後懂不懂,結果沒想到才過了大半年都要當爸爸了。”
她說完,楊大爺和陳虎都大笑起來。
紀淙哲跟林臻先是一怔,才反應過來意思。好家夥,沒想到楊大娘都能調侃了。
林臻當場紅了臉。
“你別揉了,先吃飯去。”
“行。”林臻這才端起飯碗坐着吃了。
他們吃完飯後,紀淙哲還不想走,就在田裏看他們割稻子。
四個人割稻子的速度那叫一個快,尤其是陳虎,他一手抓一攏稻子,一手拿鐮刀利落飛快地在稻子根部一劃,稻子就扔到了邊上。
林臻割了兩天,雖比不上其他人,但也算不錯了。
他彎着腰,頭發早就被汗水濡濕,汗珠不斷從他光潔的額頭順着弧度有致的下颌線滴落進稻田。
紀淙哲給他拿了茶杯“你先喝點水。”
“嗯。”林臻直起身,仰起脖子往嘴裏猛灌了幾口。
他掀起衣服擦了把汗,又對旁邊的紀淙哲說“你別站在這裏了,稻子殼弄到身上很癢的,你去邊上坐一會兒。”
紀淙哲看着他滿頭大汗的樣子,心疼得要死,恨不得抽過他手裏的鐮刀自個上。
他之前會想着,幸好是自己懷孕而不是林臻,可現在他卻覺得還不如是林臻懷孕,這樣他肯定好好伺候林臻,讓他享受一番。
然而他只能想歸想,還是得老老實實坐到邊上休息。看着其他忙碌的三個人,他甚至都不好叫林臻休息會兒,只能悄悄說一句“那你別太累着了。”
紀淙哲在田裏待了一下午,直到快飯點了才走,他得回去燒晚飯。
他們家的稻子今天割完了,請兩家鄰居吃過晚飯後,林臻也得去田裏開夜工。
紀淙哲非要陪着去,林臻沒法,正好他打稻子的時候,旁邊要是有人幫忙着打手電筒,速度可以更快些,他就同意了。
只是夜晚田坂風大,他堅持要紀淙哲在毛衣裏頭穿件秋衣,外面再穿外套後才作罷。
他拿扁擔挑了兩只空籮筐,又把竹篩裝進了裏頭。紀淙哲拿了支手電筒就一起出門了。
晚上的月亮很圓,月光灑在田坂上,倒是為今晚開夜工提供了不少便利。
田裏頭開夜工的不止他們一家,田野間到處都是腳踏打稻機發出的聲音,那是一種仿佛古老機械生硬又聒噪的聲音,又像是皮帶在轱辘上摩擦。
今天割完稻子後,林臻就和陳虎把他家地裏的打稻機給擡到這邊了。
這只老式的打稻機先前一直擺在小祠堂裏,外形純木構造,底下一只木臼,鏈接木臼而上的是被木殼包裹着的,裝置在裏面的機身,滾輪和韌帶,大概到人腰部位置,
待會就是把稻穗塞進這邊的口子裏,接着踩底下的踏板,就能把稻穗給剝落灑進前面木臼中了。
白天割下來的稻子散亂地堆放了一整畝田,根本無處下腳,林臻只能抓着紀淙哲的胳膊扶着他小心走進去,接着他抱了幾把稻草堆成一定的高度後,讓紀淙哲坐在上面給他打手電筒。
在皎潔月光和昏黃的手電筒光線下,林臻開始幹活了,不一會兒,他們的田裏也響起了熱鬧的打稻機聲音。
随着林臻修長有力的腿部動作,稻穗從稻稈上剝落嘩嘩嘩地流入木臼裏。
看的人覺得新奇有意思,紀淙哲恨不得自己也上去踩兩腳過把瘾。可幹活的人卻累的半死,林臻除了腳得不停踩踏板之外,還得反複轉動稻草以确保每一處都打幹淨。
打了半小時,地面的幹稻草越堆越多,而前面的木臼也裝滿了。
林臻就拿起竹篩裝了一大盤的谷子,他抖着篩子,将谷粒從縫隙裏篩落,而雜物就殘留在了篩子上,最後把谷子裝進籮筐。
林臻剛把腿解放出來,篩完谷子後兩條手又酸得快要廢掉了。
紀淙哲見狀就把手電筒放在稻草堆上,光線對準了幹活的位置。
他讓林臻繼續打稻子,他來篩谷子。
“你別動,你坐着去。”
“少廢話了,你一個人要幹到什麽時候去?萬一今天幹不完,明天下雨了怎麽辦?”
林臻盯着他的肚子糾結着“可你萬一扭到了怎麽辦?”
“我自己心裏有數,那這樣,我先幹一會兒,要是不行,我就休息可以吧?”
林臻猶豫了片刻。
紀淙哲已經在篩子上裝滿了一盤。
林臻只得說“那你篩完一盤就休息行嗎?”
“行行行。”紀淙哲随口敷衍,手裏已經開始動作了。
兩個人幹活速度就快了,只不過紀淙哲連着篩了幾盤後,手和腰都有些酸痛,他沒必要逞能,畢竟萬一真出點什麽事情,光跑醫院就費錢,得不償失。
所以他就暫時放下篩子,到旁邊稻草上坐着休息了。
林臻給他倒了一茶杯水。
紀淙哲喝着水提醒道“兩只籮筐都裝滿了。”
林臻點頭“嗯,我馬上挑回去。你待會跟我一塊回去吧,後面我一個人弄就行了。”
“時間還早呢,我回去又睡不着覺。你就先把這兩籮筐挑回去,我在田裏等你。”
林臻拗不過他,就只好先把這兩籮筐挑回家裝進二樓的大木櫃裏,接着再把這兩只空籮筐帶回來。
沒有手表,他倆也不知道在田裏面幹了多久,主要周圍的打稻機聲音不斷,給他倆也造成了一種時間還早的錯覺。
紀淙哲篩累了,不管不顧仰躺在了稻草堆上。他閉着眼聽着節奏感的打稻機聲音,感受着徐來的涼風。忽然對林臻說“現在這個情景讓我想起了小時候聽過的一首歌。”
林臻轉過頭看他“什麽歌?”
紀淙哲擰着眉想了一會兒“忘了什麽歌了,好像是小學的時候音樂課上教過,不過我記得一點歌詞。”
“你會唱嗎?”
紀淙哲揚起眉,一臉得瑟“靠,哥可是差點一腳進娛樂圈當歌手的人。”
“哦?”林臻挑起眉,很顯然對他的話表示極大的質疑。
“不過我後面沒去。”
“為什麽?”
紀淙哲撇了撇嘴“我爸媽嫌混圈丢人,後來我就只能混跡于ktv當麥霸了。”
“那你唱給我聽聽,我來給你當聽衆。”
見林臻這麽捧場,紀淙哲興致一下來了,林臻也停下了打稻機,準備認真聽他唱歌。
“我就給你唱我剛說的那首兒歌,賊應現在的景!”紀淙哲說着還刻意地清了清嗓“要開唱了啊。”
“月亮在高高的谷堆上面……哎等等,好像不是這歌詞……”
林臻大概明白他爸媽為什麽嫌他進圈子丢人了。
“我重新唱,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上面……”
紀淙哲就那麽輕哼着,歌詞還有一句沒一句的,可林臻卻就在這樣的旋律中聽得有些陶醉,仿佛令整個人都沉靜了下來,享受着這一刻的微風和空氣。
紀淙哲哼完一首歌,洋洋自得“怎麽樣?”
“好聽。”林臻睜着眼捧場“我覺得你以後可以多唱唱,別人不是都說要胎教嗎?咱們現在就可以行動起來。”
“難怪我剛唱的時候,孩子一直在肚子裏踢我,他應該也覺得不錯,啧,看來我以後是得多唱唱了,說不定我還能胎教出來個歌神呢。”
“是。”林臻憋笑。
“哎林臻,你也趕緊給孩子唱一首。”
“我不太會……”
紀淙哲啧道“你怎麽磨磨唧唧的,胎教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兒,你快點。”
“我就只會一首歌,是我小學的時候聽過。”
紀淙哲“沒事,你就唱。”
“那……我就唱了啊。”林臻皺着眉想了片刻,張開了口輕輕地哼唱了起來e on逆戰逆戰……”
“……………………………好了,你別唱了,咱們果然有年齡代溝。”
林臻不好意思道“我說了我不太會唱,你非要我唱。”
紀淙哲不想說,他當年看到一群小學生鬧哄哄地唱着這首歌的時候,他多想一巴掌拍過去。
倆人休息了一小會兒又接着幹活,直到紀淙哲篩完谷子直犯困了,林臻才趕緊收拾東西準備先回家,這畝田的稻子今天根本打不完,不僅紀淙哲身體吃不消,連他自己都有點累。
他就把篩完後的谷子裝滿了兩只籮筐,扛起扁擔,打稻機和篩子就留在田裏了,反正明天還要過來。
紀淙哲給他打着手電筒照路。
一路上,林臻挑着重物,不時地需要休息。但起來走路的時候就得提着一口氣不停歇,所以紀淙哲不想亂了他節奏,就緊跟着。
可他走了一段路就兩腿發軟,腰酸背痛,于是不得不停下腳步,扶着腰喘了幾下。
林臻趕緊放下籮筐,又伸手摸了下他的肚子,緊張問“你不舒服嗎?”
紀淙哲擺了下手“有點累,我得去坐一會兒。”
“行。”林臻扶着他到邊上找了塊石頭,他商量道“你要不在這邊坐着,等我把谷子挑回家後過來接你?”
“沒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行!”林臻板着臉嚴肅地說道“你在這等我,我馬上來接你。”
林臻這人對于他身體這塊的健康安全問題上十分執拗,眼下自己确實也走不動路了,紀淙哲便說“那行吧,不過沒人給你打手電,你能不能走啊?”
“沒問題的,今晚月亮挺亮的。”
林臻走後,紀淙哲覺得休息得差不多了,就站起身打着手電筒慢悠悠地散步一樣往前走,才沒走十分鐘,林臻就氣喘籲籲地跑來了。
他接過手電筒,攙着紀淙哲的腰。
“明天你就別跟我到田裏去了。”
紀淙哲笑道“你不說我也不去了,反正那一點你一個人也搞得定。”
“嗯。”
“唉……”紀淙哲嘆着氣感慨“沒想到咱們居然種出了一畝田的水稻,等明天你把稻谷都打完了,咱們今年的一件大事也總算是落下了。”
“是啊,接下來地裏都沒什麽事了。”
紀淙哲又一聲長嘆“地裏的事都忙完了,今年還剩下三個月,錢還是得想辦法再賺點,要不然等生孩子的時候,醫院裏又得花不少。”
“別擔心,過段時間冬筍應該長出來了,到時候我繼續去賣筍。”
紀淙哲側過臉看着他,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了他臉龐的輪廓,朦朦胧胧卻顯得那樣柔和。
林臻察覺到了在臉上的視線,他轉過頭“你在看我嗎?”
“嗯。”
“看我做什麽?”
“有點惆悵。”
林臻笑問“為什麽忽然惆悵?”
“我感覺一直都是你在付出,讓我有點慚愧。”紀淙哲頓了頓,又繼續說道“雖然你年紀比我小那麽多,可你真的比我成熟。”
林臻沉吟道“我不這麽認為,我反而覺得你比我堅強,也比我勇敢。你所承受的,是我遠不能及的。”
紀淙哲看不清他的臉,只覺他一雙眼明亮,他心中一動,忍不住輕聲說道“你過來點。”
林臻笑着湊近臉,紀淙哲手繞過他的肩,扣着他的後腦勺,吻住了他柔軟的唇。
倆人在黑暗的田坂小路上,打着一片昏黃的光,纏綿深吻,相互汲取着對方濃烈的情感。
直到過了好久,才松開嘴唇,緊攥着彼此的手回家。
林臻剛急着去接紀淙哲,所以兩只籮筐就放在廊檐下,都還沒來得及提進屋。
現在到家了,他就把籮筐提到二樓,對着大木櫃将谷子嘩啦啦地倒進去,兩只大木櫃,已經裝滿了一只,另外只也裝了一半,估摸着明天把田裏的都收進來後,差不多也能裝滿。
今天倆人都在田裏待了好久,尤其是林臻,渾身上下都沾滿了碎屑。
他倆都得洗澡洗頭。
林臻端着臉盆倒了熱水,又摻了些涼水進去,試探了下水溫後就把臉盆擺在了高凳上,接着又把椅子搬到凳子邊讓紀淙哲坐下。
紀淙哲現在肚子大了,自個洗頭得彎腰不方便,所以基本上都是林臻幫着洗。
他靠在椅背上頭一仰,林臻就在後邊給他把頭發打濕洗起了頭,換了幾臉盆水後,抄起一塊幹毛巾幫他擦頭發。
擦得差不多快幹燥後,繼續換了只洗腳盆,直到讓紀淙哲把澡也洗了去床上後,林臻才開始給自己洗漱。
幹了一天活,倆人累的一沾上被子就睡。尤其是紀淙哲,更是一覺睡到了大中午,等他睜開眼時,林臻都已經忙了一上午,打完谷子回家了。
看着兩只大木櫃都被稻谷裝滿了,倆人都大松了口氣,今年的重頭活終于結束了,等再過幾天就可以把谷子送過去碾米了。
林臻吃過午飯就先洗了個澡,接着打算下午好好地睡上一覺。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啊!補更一章了。
感謝在2023-10-21 02:01:12~2023-10-22 13:11: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果然呆50瓶;鹿飯焉識7瓶;倚樓聽風雨5瓶;長風盈滿袖3瓶;夢到一只鴨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