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夏油
夏油
曾經,我有兩個輔導者。
一個輔導者,頂着耀眼的白發藍眸,自稱天下無敵無所不能。他無法理解世間醜惡為何存在,貪婪之人為何總能高居于上。
但他畢竟是出生就改變了咒術界的六眼神子,天才總是與衆不同的,總能給世界帶來革新,卻選擇成為了教師。
一個輔導者,長着一雙狐貍眼,總是無奈地跟在背後做善後的工作。是更擅長教導的那個,也理所當然地選擇了适合傳播理念的道路,只是終究不再是正論。
我自幼早慧,早知人心難以揣測,父母雙亡以後就來到了高專,準确的來說,是作為「死刑犯」被押送了過來。
高層們視我為猛虎,巴不得趁早除了我。
但恰好,東京咒術高專有一對橫空出世的雙子星,光芒萬丈,無所不能。對付我這樣的特級宿主,完全不在話下。
因此自那以後,一直是五條悟和夏油傑輪流教導我。當然,實際上就是監管。
五條悟常常四處奔波,無暇顧及所謂教導責任,只會一味帶些好吃的分享。大多數時候,我是跟着夏油傑的。
正如他叛逃那時——
誰也沒想到,就算是他的摯友也毫不知情,他竟會犯下大錯,從此一去不複返。
“夏油,我們要去哪裏?”
那時的我也不過剛剛六歲,對夏油傑從不會懷疑,只是覺得古怪。
我擡頭,往日看起來親切的夏油傑,此時看起來仿佛蒙上了一層陰霾,身上還隐隐有些血腥氣息。
妖刀那時也在,只是它像是養孩子似的,只傾聽卻從不幹涉我自己的決定。
夏油傑頓了頓,黝黑的瞳眸中沒有一起光亮:“唔,去個好玩的地方,還有兩個比你小一點的妹妹。遙,你一定會感興趣的。”
就這樣,我跟着他一路流竄并占領了盤星教。
“遙,他們是我收養的義女,也是你的玩伴。你看,在這裏,再也沒有爛橘子會欺負你了。”
我靜靜地看着他,記憶中的形象似乎早已變得模糊,話語卻依舊清晰有力。
我大概明白了,夏油傑認為人類沒有存在的必要,他救出來的那對雙胞胎,也同樣是這麽認為的。
妖刀頗為唏噓:[哎呀,還以為這小子是正派呢!不過,和漫畫裏一樣,長的像是狐貍的家夥立場都是搖擺不定的呢。]
“什麽意思?”
妖刀随口敷衍:[呃,這和小孩子無關!你以後就知道了。]
在盤星教裏,夏油傑從不幹涉我的行動。我确實如他所說,再度收獲了‘自由’,雖然這自由是跟着菜菜子和美美子的。
和我不同,菜菜子和美美子全身心信賴着夏油傑,所以即使夏油傑沒有安排什麽,她們也會事無巨細的彙報我……我們的動向。
“夏油,你也想要妖刀嗎?”
夏油傑歪了歪頭:“不,我是希望遙能更快掌控妖刀。你要知道,只有自己強大,才能獲得想要的一切。”
其實來了盤星教之後,我和夏油傑見面的次數反而下降了。他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整天不見人影,偶爾出現,也是帶我去祓除難搞的特級咒靈。
那段時間,我和妖刀的契合度上升得很快。
現在想想,夏油無非是青睐于妖刀賦予我的超凡戰力,想着先一步把我磨成盤星教最鋒利的刃。
畢竟我向來都很聽話。
直到,我意外撞見了他的犯罪現場。
這是盤星教的會議室,燈火敞亮更顯得中間綁着的少年極為顯眼。
少年的雙眼被布匹蒙住無法視物,看起來似乎與我差不多大,整個人卻依舊冷靜不聲不響,裏裏外外都透着股不是一般人的矜貴氣息。
“你綁了普通人回來?”
夏油傑臉上滿是疑惑:“普通人?”很快笑了“遙,他可不是一般人。這是財閥禦三家之一的繼承人。”
“有人在黑市裏下了懸賞,只要綁了他,會有不少的收獲。當然,如果他父親能給出更勝一籌的回報,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并不是為了這個而來,但卻再度受到了同樣的震撼。
“夏油,你……”
夏油傑輕嘆:“遙,你現在或許還不能理解我,但以後一定會知道,這都是為了世界能有更好的明天。”
我抿緊唇畔,那時我确實不太懂夏油傑的轉變與理念,只覺得心裏一個聲音在不斷叫嚣着。
——這是不對的。
我從少年身上移開視線,單刀直入:“夏油,我聽說,你……殺了雙親?”
聽到我的話,夏油傑臉上并沒有太多的波動,反而呈現出了一種堪稱殘酷的冷漠:“哦,不過是對猴子。感謝他們給予了我生命,所以也好好埋葬了。”
我沒在說話,縱然再早慧,縱然知道讓他轉變的那個惡魔村莊,我也無法理解夏油傑的理念。
夏油傑卻總是耐心十足,仿佛循循善誘。
他靠近我,蹲下身輕笑:“怎麽,遙?你被吓到了?”
我如實:“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不太對。”
夏油傑柔聲道:“這很好理解,正如你的雙親是社會的渣滓一般,人類的存在只會讓咒靈生生不絕。”
他再次重複:“我所求的,不過是更好的明天,僅此而已。”
我搖頭:“不是的。”
我擡頭和他對視,只覺得那雙從前清澈且意氣風發的眼眸,此時已經摻雜了許多難以看清的情緒。
“是人心之惡,但也不止有惡。”
我父母都是沒落家族的咒術師,父親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光複家族。因此有一天不知道從哪收了一筆錢,要将我作為妖刀的适配者。
母親不懂這些,但卻知道這和賣女求榮沒有區別。她無法阻止我成為妖刀的宿體,但卻可以阻止事情進一步惡化。
于是她拿起妖刀,先殺丈夫,随後自盡。
随後趕來的咒術總監部的人看到了我母親的遺書,卻還是将一切歸咎于妖刀。
——污穢之物,必将蠱惑人心,不容于世。
那時,是夏油傑勸下五條悟,以着最強和五條家的名頭,成為了我的監護人。
跟五條悟比起來,我和夏油傑其實更能說得上話來。他知道我早慧,總是會跟朋友相處似的談天說地。
包括他的抱負,他的理想,他的未來……
好像一切都變了。
“那麽,在想清楚之前,你就先呆在這裏吧。哦,還有一位搖錢樹陪着你呢,遙,也不會覺得孤獨的。”
我被夏油傑禁足在了會議室,所能交流的只剩下那個少年。
一開始,他甚至不跟我說話。只是後來聽了美美子和菜菜子跟我的交談,才漸漸打開了心房。我能理解他的謹慎,畢竟誰也不會跟綁架犯同夥聊的親密。
和少年的交流已經有些模糊了,甚至連他的形象我都無法清晰地記起,甚至想不起來具體聊過什麽。
但卻依舊記得他說過——
“自認為為他人好而做的事,并不一定是正确的。”①
夏油傑說為了更好的明天,但那究竟是屬于誰的明天?
美美子和菜菜子偷偷來給我送吃的:“遙,你和夏油鬧別扭了嗎?”
現在想想,那或許并不是鬧別扭,而是自始至終,我和夏油傑都不是同路人。
轉機很快到來,當天夏油傑回來,我收到了來自他的禮物。
“生日快樂,遙,這是妖刀的刀鞘。有了它,你就能更好地操控的妖刀。”
他不說,我都要忘了還有生日這種東西。其實夏油傑從沒虧待過我,他如父如兄,讓人忍不住托付信任。
“……謝謝。”
再後面的事……我其實也記不清了。
唯一記得的只有刀鞘再次失蹤,我也被五條悟帶回了高專,二度接受看管。
再次碰見夏油傑,已然是一年前的事了。
這些年我一直聽說他将盤星教不斷壯大,完全被爛橘子們視為了新一任的眼中釘,恨不得馬上抓來判處死刑。
又顧忌他與大人物的交易,而不敢追趕太過。十年彈指一揮間,就這麽過家家似的等到他大肆進攻,才終于給一切畫上句號。
不,或許那只是個中場休止符。
五條老師告知我,他親手結束了摯友的性命,但卻并未告知他葬在何處。
我知道五條老師原則堅定,說結束就一定就結束了。但,正如盤星教的再度行動,夏油他……有沒有可能,也再度存活于世?
一路順着妖刀的指引前進,久違的追擊對象和犯案手法,讓我同樣久違地想了想過去的事。
雖然待過将近半年,但我關于盤星教的記憶卻也格外模糊。這對我找回妖刀的刀鞘,并不是一件好事。
幸好,妖刀自己也記不清了。
有時候覺得,我們相性匹配之高,可能也是因為這半斤八兩的記性吧。
[遙,咒力波動确認無誤,應該就是這個地方了!哎呀,盤星教還是會找地方啊,這麽靠近市區的地方,都能讓他們找到廢棄樓房。]
眼前是一棟廢棄樓房,廢棄是天然的躲藏地,盤星教的人總是很會往犄角旮旯裏鑽,無論是街頭巷尾,還是人心的裂縫。這看起來,完全是他們的風格。
妖刀發揮了極佳的偵查能力:[人數大概是十人左右,咒力波動大概是二級到一級之間,可能有點麻煩。]
[嘛,不過,有我在~這對遙來說,完全是小菜一碟嘛!]
“好。”
我挽起刀,挂掉手上的角落電話,輕輕從樹梢上落下:“那麽——”
“清算,就此開始。”
無論過去如何,都已經是過去。
赤司征十郎還在等我,要速戰速決。
①魔女之旅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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