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再次分別
30.再次分別
□□鬧,黎明方歸。
幾人盡興而回,于宗門前拜別回峰。分別之時路羽猛然想起一事,喚住欲行的容塵:“天域鄒長老、虛靈歐陽長老還有萬草谷的一位客卿向你遞了帖子,你可有看過?”
天域門、虛靈派、萬草谷,差一個感業寺便可集齊五大門派了……
這般印象深刻,容塵自然記得:“看過了。”
“帖子送來時你未回音,我亦聯系不上你。想着來者是客,這般冷落多有不妥,便擅作主張替你應了。”路羽道,“這幾日應會到訪,你招待一番。”
前幾日……
前幾日他人還在妖界自然無從得知。後來回峰倒是收到了,不過他并不認為自己有什麽能驚動三大門派的,所以并未在意。如今師兄提起,他也未放心上,只當尋常客人來拜訪,便道:“前幾日出去了一趟,故未曾收到。既有客來,自當好生招待,給師兄添麻煩了。”
路羽道了聲無礙,二人拜別。
*
回了清塵峰,稍作休息,未來及琢磨那帖子何意,便聽屋外有人敲門拜訪。
來得這般快?
先前遞帖時已久未回複,如今再遲遲不見難免有些給人甩臉色的意思。容塵當下來不及思索,匆匆行至外頭開門見客。
清塵峰除了容塵師徒再無他人,顧笒煊回峰後便自覺取了木劍練功,眼下怕是來不及為幾位客人添水奉茶,只得交予領客來此的弟子去做。
待客入座,寒暄過後,歐陽長老環顧一圈道:“怎的不見峰主弟子?”
容塵:“長老來此是為本座弟子?”
另外二人佯作不知,試探道:“聽說峰主收了位徒弟,心下好奇想見一番。可是有何不妥?”
“那倒不是。”容塵道,“只是對長老千裏昭昭來此只為見我徒有些驚詫。小顧資質尚不出衆,怎擔得長老如此垂愛?”
歐陽長老道:“上次門派大比見那弟子堅韌非常,老夫欣賞不已,無奈徒兒下手不知輕重,致他受傷昏迷。不知如今可痊愈?”
容塵道:“已恢複如初。”
容塵記得徒弟被打傷休養期間,羅城亦是托人前來慰問。如今驚得一派長老親自遞帖子走一遭,其中原因,不過是怕因此得罪自己。
思索一番,容塵覺得應當把話說明,便道:“歐陽長老能來此,實乃晚輩之福。但若是為徒而來,實乃不必。”
“恕我直言。門派比試,負傷再正常不過。且比試之後那弟子亦是托人前來探望,如此已是極好。”
”倘若因弟子一時失手便這般登門拜訪,往後比試怕是也無人敢再全力以赴。諸多顧忌,束手束腳,也失了比試意義。”
“這……倒是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三人來此本不為此,之所以如此說不過是尋個借口,現下這般,倒叫歐陽長老不知該如何收尾,“老夫、老夫也是擔心,擔心罷了。”
“長老不必擔心,說來我徒因禍得福得以升階,也全托那弟子的聚靈訣。”容塵起身為幾人引路,道,“能得諸位前輩垂愛,亦是我徒之幸。諸位,這邊請。”
幾人來此為的就是此事,忙不疊跟上。
*
峰中寂寥無人聲,放眼望去除了叢邊白兔空中飛鳥便再不見其他活物。往常只覺冷清,如今帶客而行,倒是平白現出一份凄涼孤獨之感。
容塵自己倒不覺有什麽,道:“我素來喜靜,身邊并無弟子随侍,方才招待不周請多擔待。”
幾人亦是客氣說并未。
又沿着山路飛了須臾,衆人來至練武場。
峰中不見其他弟子,練武場亦然。偌大練武場只有顧笒煊一人,手提木劍正練習劍法。
少年意氣飛揚,縱使衣着普通也掩不住其挺拔身姿。緞帶束起的馬尾随身法舞動,更顯其灑脫無拘。
“笒煊。”待一招落,容塵喚他。
“師尊!”顧笒煊聽聲轉頭,見是容塵,當即棄劍歡歡喜喜奔來,“師尊怎的來此?是來指導弟子習劍?”
“你天生聰慧一點就通,自不必為師時時教導。”容塵将手放于顧笒煊發頂,将周遭幾人一一與他介紹,“這位是天域門的鄒長老,這是之前見過的歐陽長老,還有這位,是萬草谷的客卿林前輩。”
顧笒煊一一見禮:“鄒長老,歐陽長老,林前輩。”
随之再與三人身後弟子互行揖禮。一舉一動挑不出絲毫錯處。容塵甚是滿意:“這幾位前輩……”
擡首間餘光似乎看到什麽,躲在樹後一閃即逝。
自複明後容塵便鮮少以靈替眼感知峰中事物,對自己峰中的風吹草動自然不能立即覺察。見似乎有人躲在樹後鬼鬼祟祟,下意識便以為是那鬼修不知死活膽敢再來,靈識探去,卻是一妙齡少女。其腰中系着天域親傳弟子牌,似乎是天域弟子。
這天域之人偷偷摸摸跟來清塵峰作甚?
“師尊?”
容塵揉了揉其發頂,轉而對歐陽長老道:“長老既帶了其他弟子來此,為何不喊出來一同見見?”
“其他弟子?”歐陽長老顯然十分困惑,“老夫今日來此只帶了羅書羅城二位弟子,峰主何出此言?”
這便奇了。天域之人來此,長老卻不知?
容塵運靈細探,靈識觸及腰間之物,當下明了。面上卻是不顯,聚靈為繩将人綁過來,佯作不知道:“那這人是偷了令派弟子之物,偷偷潛入此地?”
歐陽長老看清這人,當場便是一驚:“喬悠?”
羅書羅城亦是吃驚:“喬師妹,你怎會在此?”
容塵與鄒長老林客卿站于一處,靜看幾人臉上神色,沉默不語等待解釋。聽到長老喚對方喬悠,隐約覺得此名似有些熟悉。細細回憶,方才記起這少女似乎是本文女二。
原文對其描述如何容塵無從得知,畢竟當初看文只匆匆瞥了幾眼,至此已忘得差不多。但依上世記憶來看,這姑娘倒是本性不壞。
于門派大比對男主一見鐘情後,便幾次三番從天域偷跑至青曜,屢次被男主發現送回也不放棄。同時她亦是感激欽佩救自己于生死存亡關頭的女主,做不出搶他人所喜之事。于是在得知男女主互生好感後,非但不生氣,反倒還暗中撮合,長此以往,倒是男女主感情升溫的一大催化劑。
容塵看着與歐陽長老争論不休的少女,感慨着男主魅力之強大,即便不像上世那般于門派大比中出類拔萃引人注目,也能于萬千弟子中一眼抓住女配眼球。
“師尊?弟子臉上可是有東西?”顧笒煊注意到師尊望着自己,下意識以袖抹了把臉,卻并未擦下任何泥濘。
“咳,沒,只是為師突然覺得小顧似乎長大長高了些。”被徒弟突然注意到自己吃瓜,容塵為人師的高尚形象險些破功,忙随便編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不過話說回來……喬悠這個升溫劑都來了,怎的不見女主出場?莫不是躲在哪裏偷偷觀望?
容塵雖不覺鳳師侄會做出此等暗中偷窺的失雅之事,但還是耐不住好奇以靈掃過整座山頭,結果自然一無所獲。
正在他略感失望之時,歐陽長老數落完畢帶着掌門寶貝疙瘩走了過來。
“我等管教不嚴,竟是讓這丫頭偷偷跟來貴派尚不知,實是羞矣。給沈峰主添擾,實在罪過。”歐陽長老沖容塵作揖,一臉歉意,“待回去我定是禀報掌門嚴加管教,不讓她再任性胡鬧。給諸位帶來不便,請多包涵。”
外派弟子未經通傳擅自入此,嚴重者可按異族卧底關押審問甚至用刑。歐陽長老這般是在為那小女娃娃開脫。容塵也不欲為難人:“小孩生性愛玩,應當只是一時貪玩所致,帶回去好生看管便是。”
“自然自然,我定……”
“說來這小姑娘是有何寶物,能在長老眼皮子底下随我等混進來?”
歐陽長老正松口氣順着話欲将此事揭過,聽一旁誰困惑出聲,內心也覺奇怪。轉頭看向身後,卻見喬悠冷哼一聲,捂着腰上之物扭過頭,裝聽不見。
旁人不知,容塵卻是知道的。那腰中所系之物雖可躲元嬰以下修為,卻是不能躲護界大陣探尋。但她倒是機敏,知道偷偷跟在幾位長老身後。離得近加上身上的天域弟子令牌,陣法将她判為同行者,自然不會将她攔在外頭。
歐陽長老沒那探尋此物存在的修為,雖不知其中緣故,但依其對面前這小丫頭片子的了解,猜也猜了個大概:“這小娃娃被掌門慣壞了,藏寶閣什麽寶物都敢拿來用。想必是又找到了個什麽法寶,這才得以隐匿聲息尾随至此。”
他目的不在此,不欲在此時上多做糾結。眼神示意後,那姓林老者上前道:“老夫有些話想對峰主徒弟說,不知峰主……”
容塵颔首:“本座去那邊走走,諸位請便。”
欲行時,見歐陽長老似有意讓喬悠也暫避一番,順口便道:“喬姑娘随本座一同走走如何?”
喬悠老大不樂意,但礙于二人身份懸殊不得不照做。
*
少女活潑俏皮,倒是個耐不住的性子。前一刻還撇着嘴恨不得離他三丈遠,隔了會兒卻又自己悄悄挪到容塵身側。
“容峰主,你不喜歡阿煊嗎?”喬悠偷偷摸摸湊到容塵身邊,耐不住好奇問。
一看到這小女娃容塵便想到他那好師侄。
說來,女主也才比徒弟大一點。兩歲,還是三歲來着?記不清了。但這不妨礙容塵對這個小姑娘的喜愛,畢竟活潑讨喜的孩子,到哪都招長輩稀罕。
容塵:“如何說?”
“先前門派大比,只要你在,阿煊都不管臺上比試如何,只盯着你瞧。後來輪到他上臺,也是老往上面望,只可惜你不在。聽青曜弟子說,你近些日子一直有意規避,似乎很不待見他。”她捧着臉蹲在容塵身旁,想了想又搖頭,“也不對。聽他們說,先前阿煊資質尚不夠拜師門檻,是你冒着觸犯門規的風險收他為徒,悉心教導關懷備至,這才使得他逐漸成長起來。容峰主這般受仙門百家敬仰之人,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尊崇,肯不顧規矩對人自此,定不會同傳言那般冷漠無情。”
喬悠自說自答,一邊說一邊反駁。容塵瞧着她那副糾結樣不禁失笑:“你從哪聽來的這些。左耳朵一個傳聞右耳朵一個說法,将自己都繞了進去。”
“就是因為不知道哪個真哪個假,這才來找前輩求證嘛。”喬悠低着頭道,“阿煊不待見我,我怕問他他又不高興。”
容塵:“既知不待見你,怎的還往上湊?”
喬悠當即不依道:“他又未有心悅之人,我纏纏怎麽了嘛,萬一哪天阿煊就開竅了呢。”
容塵想起上世除了與顧笒煌有恩的幾人,其他全部死傷殆盡的凄慘模樣,忍不住對這單純小姑娘道:“喬姑娘這般聰慧讨喜,自有無數修者傾慕,又何必非在這一棵鐵樹上吊着不可?”
“顧笒煊那孩子雖看着好相與,認定了一件事卻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犟得很。他說不喜,那便是打心眼裏沒可能。你往他這個南牆上撞,可是頭破血流也不會有結果。”
瞧着少女一臉堅定聽不進的模樣,容塵嘆道:“真心何其可貴,與其用在不在意之人身上,不如用在那個同樣在乎你的人身上。這般人盡皆知的道理,怎的你就看不透?”
他這般苦口婆心欲救人于相思苦海,卻不想那人非但不領情,反而還笑嘻嘻盯着他道:“前輩明明對阿煊很了解嘛。平常定是多有關心時時留意,不然我這般滿眼都是他的人都未發覺,前輩卻是随口便能說出阿煊的脾性。”
“那前輩可否再與晚輩說說,阿煊喜歡什麽或對什麽感興趣?”
“前輩若能告知晚輩,晚輩必銘感于心。待日後我與阿煊結為道侶,定與他好好孝敬前輩!”
得,這是徹底拉不回來了。說東道西,容塵深感無力。敷衍道:“不知。你若想知,自己去問。”
喬悠自不敢去。
本就沒什麽好感,怎能再去給人添堵?只得指着容塵嚯嚯。
虛靈掌門道侶隕落的早,只留下這一個女兒,寶貝的緊。尋常在宗門自有掌門與長老慣着,以至有些寵壞了。本對容塵威名多有欽佩,如今聊過幾句,覺得這人不似表面那般冷得不敢靠近,膽子也便大了。跟在容塵後頭軟磨硬泡死纏爛打,非要他說點什麽。
容塵不想理,又實在吵,只得拿出忘憂,借着笛音掩蓋耳邊聒噪。
上世以爆破符了卻性命,直至意識消散之際還在懷念師尊教他吹曲。許是受那時影響,今世的他曲中總帶着股哀意。不論多麽喜慶祥和的譜子,由他吹出,總是帶着說不出的遺憾悲傷。也只有與師尊合奏,蕭音指導笛音應和之際,那種感覺才會短暫淡去。
也因此,自師尊移交峰主之位閉關不出後,除了交手需要,他鮮少在人前吹。唯有的那幾次,也只是突然興趣來潮。自收徒後,更是從未有那個興致。這次也是少女叽叽喳喳讓他想起少時的自己,一時有感而發。
不知名的曲子清遠悠揚。主旋律本含的婉轉憂傷以流暢舒緩的調子輕輕奏出之時,笛聲所傳之處,無不勾起聽者哀意,使人難以忘懷。
遠處三位長者停下探究動作,閉目傾聽。容塵亦是沉浸在曲聲中,思憶入神。
一曲臨終之時,忘憂忽而自發散出靈力,無盡磅礴靈力以不容抗拒之态瘋狂湧入容塵體內,争先恐後沖擊着經脈丹田。
這是在秘境中……被那靈脈藏起來的靈力?怎的突然不受控制跑出來了?
容塵深知此刻突破帶來的後果,試着阻止,可這些靈氣壓根不受他控制。心道要糟,當機立斷給掌門師兄傳音。
笛聲戛然而止,遠處幾人瞧着容塵身形不穩被喬悠扶着,心下一驚。連此刻無人阻止方便探查的大好機會也無暇把握。
懷疑的種子哪比得眼前這位?
當下顧不得其他,趕忙飛來察看。
行到近處,看清磅礴靈力湧動的景象更是驚詫。
“怎的有如此多的靈力彙聚于此?莫不是……要突破了?”
“修為更進一步,這是好事……等等,峰主不是前些日子才出關嗎?怎的短短時日又……”
“一年內兩次進階,這可是極為危險。也不知容峰主能否承受得住,是否會落下什麽病根阻礙往後修行……”
容塵亦是知曉其中危險,無奈此刻身不由己。
先前下界突破,是修為靈力皆到壁壘,得契機才順水推舟促成。如今境界方穩,本該修煉鞏固一番,卻不想這靈力出現的實在不是時候。就如同剛建好的地基,還未來得及和水泥砌磚做牆壁便着急忙慌地趕着糊頂,這樣的房子遮風擋雨倒還好,遇上惡劣天氣就不行。
容塵心知這番突破早晚得出事,卻也無法制止。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等還是趕緊傳音喚人來,以免保護不當壞事。”歐陽長老将敲暈的顧笒煊往徒弟方向送去,騰出手來施法傳音。
羅書一時反應不及未接穩,眼睜睜看着那人倒向一邊。
容塵撐着口氣欲說自己已同掌門傳過音,話未出口便感覺有什麽沖自己而來,下意識去扶。看清是徒弟時愣了一下:“小顧?他怎麽了?”
怎麽好端端的,還昏迷了?
他将探究的目光投向身旁,幾人心下一慌,強裝不知:“方才見容峰主吹笛,一時聽得入迷,待回神他便已昏倒在地,怎麽叫都叫不醒。”
音修所奏之音,可攻可守可安神。容塵方才所吹未帶攻擊意圖,曲子便有治愈心靈消除疲勞之效。但容塵到底修為在那,哪怕随口所奏也是含着威力,像顧笒煊這般方入道修為尚淺者,承受不住也在情理之中。
正欲為徒弟渡靈舒緩,卻不想一用靈便引得靈力進入越發兇猛。強大靈力沖擊下容塵當場臉色一白。
“容峰主,你這是……”見他神色有異,歐陽長老擔憂道。
“無礙。”
嘴上說着“無礙”,動作卻是萬分小心地将懷中徒弟遞了過去。
容塵是信了幾人的說辭,以為徒弟真的是因身體受不住笛音而昏迷。只是自己已成這般實在無法顧及徒弟,只得将其送交幾人照顧。
本以為此次芥蒂得消,他定是有好多日子可以陪在徒弟身邊,教導傳授,養育長大。卻不想這麽快就迎來了分別。
想起每次見自己,徒弟臉上藏不住的歡喜和動作間掩不住的激動,以及随時随地的依賴,心中便萬分的不舍。
他本以為,他能看着他長大……
卻不想,又要分別。
歐陽長老接住遞來之人,心中千回百轉,面上不動聲色:“不知容峰主這是要……”
“師弟還有急事要處理,需得随我走一趟。”路羽禦劍飛來,站定道。
見來人是青曜掌門,歐陽長老眼睛亮了亮,偷偷使了傳音向他說了幾句什麽。
路羽眼中一閃而過震驚,又在下一瞬快速隐去。他不露聲色地掃了眼雙目緊閉的顧笒煊,又望了望一旁強壓進階的師弟,權衡之下扶住搖搖欲墜的師弟,嘴上卻道:“師妹同幾位長老還在倚天殿,我這走不開,有勞歐陽長老跑一趟。”
歐陽長老一點就通,忙道:“舉手之勞,不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