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殿內争論
31.殿內争論
青曜非峰主長老不得禦劍。歐陽啓與鄒知雖是長老,但到底不是同一派系,為免有人說閑話,幾人只得使用縮地千裏。
青曜占地寬廣,幾人對這不甚熟悉,又扛着一個人,一路尋去費了不少時間。
到了化羽峰,入了倚天殿,季容和一衆長老已經等候多時。
待雙方客套寒暄過後,周長老直接道:
“不知歐陽長老身後還帶着一個昏迷的人是為何?”
“看他衣着,似乎是青曜的親傳弟子?”
這話中就有隐隐的責怪之意了。
确實。他一個外派長老,帶着一個昏迷的自派弟子,怎麽說也說不過去。若不是擔心其中有誤會,這責怪恐怕得是質問了。
但這也證明了這幾位長老并不知情。
于是,他把目光轉向一旁的季容。他記得路掌門與季峰主傳過音,那她應當是知曉的。他們這些外人,總比不得人家自家人說話來的有可信度。
季容倒是沒有讓人失望。聽自派長老暗含指責的語氣,知曉些緣由的她上前道:“歐陽長老此舉定是有原因,是非對錯,長老們不妨聽聽再下結論。”
見幾位青曜長老态度稍稍緩和,歐陽啓也不廢話,當即拿出清邪鈴,問衆人可認得此物。
這鈴铛看着倒是精巧,只是威力不大。殿內之人身份修為皆不低,見聞更是廣博,對于看慣法器寶物的他們而言這并不是什麽值得多看一眼的寶物。因而并未引發什麽轟動。
衆人臉上迷茫之色,歐陽長老早有預料。他又拿出一個物件,問:“那此物諸位可有聽聞?”
這個可就眼熟了。
“這是歸墟道尊飛升之時留下的尋魔盤?你拿此物出來,難不成是懷疑我青曜有魔族潛入?”
“那他帶着顧笒煊,難不成……”
“休要胡說!顧笒煊是經過試煉石驗證,在一宗長老峰主見證下,堂堂正正拜入青曜。更是容塵之徒。你這話,莫不是想說我等當初眼拙,竟是将魔族收入門內還未覺察?”
“周長老所言極是。那歐陽長老,你拿出此物到底是想證明什麽?将我宗門弟子打暈帶入殿又是為何?是否該給個說法?”
眼看青曜一衆長老說着就要動手,身受師兄所托的季容不得不扛起重任,充當和事佬:“長老們稍安勿躁。歐陽長老并未說是他将顧師侄打暈,一切還未證實,不應如此徒生誤會。還是先聽聽歐陽長老如何說吧。”
季容這邊忙着安撫長老消除誤會,誰知歐陽長老一開口她方才努力全白費:“這小弟子确實是我等打暈帶來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
先前歐陽啓帶着昏迷的顧笒煊入殿,害怕誤會一場的衆長老還忍着等解釋。後來對方拿出尋魔盤,雖未說什麽,動作間卻已表明他對青曜篩選弟子一事存有質疑,那番舉動已是使得衆人惱火。如今非但不知錯,反倒還一臉驕傲地在衆人面前承認打暈弟子,更是在衆人惱火的關頭添一把火。
青曜之人向來不好惹,歐陽長老連番幾次拱火,胡長老已是忍無可忍,步步向前直逼幾人,那架勢簡直恨不得将人揍一頓丢出宗門。
季容相信師兄不會僅憑對方片面之詞便讓他來與衆人當面對質,只得趕在胡長老翻臉撸袖揍人前道:“歐陽長老莫賣關子,還是把話說開,大家一道讨論。”
歐陽長老瞧着胡長老怒氣沖沖的模樣,也明白再吊人胃口實在危險,遂指着尋磨盤道:“諸位請看。”
羅盤之上,那根在衆人印象中沉寂許久的磁石針悠悠動了起來。左右搖擺幾次,定定指向一個方向。衆人順着看去,看到的是顧笒煊與背着顧笒煊的羅城。
歐陽長老一示意,羅城便将顧笒煊放于地上,退開幾步。那磁針竟也絲毫未動,直直指向昏迷的顧笒煊。
未等衆人反駁,歐陽長老先道:“諸位如若不信,大可使用自身法寶辨認一番。”
異修向來為正派所不齒,泱泱大派混進一個魔族,此事非同小可。長老們不敢耽擱,當即拿出各自辨認寶物,施法求證。
各類法寶于殿中運轉,光芒大盛。待運轉停息,衆人再看,長舒口氣。
季容不知何時已來至顧笒煊身側,正渡靈助其蘇醒。瞧見這結果便道:“諸位結果皆表示所測之人并非異族,這足以證明顧師侄并無問題。歐陽長老法寶許是出了問題,這才誤判。”
“幾位遠道而來,為我派查明危險,我等感激不盡。可與魔族相關畢竟不是小事,放誰身上也受不住,如今既已真相大白,也該還蒙冤之人一個公道。”
“季峰主言之有理。不過此事尚不能太早下定論。”
自己東西出問題還有理了?一次又一次是為哪般?非要驗出個冤案來才肯罷休?
胡長老撸袖欲攻來,被周長老摁着壓了回去。歐陽長老趁此拿出先前展現給衆人看過的的清邪鈴,将其放在那昏迷之人身上。
鈴铛一靠近顧笒煊便響動不止。歐陽長老将它拿起,清亮聲音霎時消失。他握着鈴铛再次将它展現給衆人看,同時道:“諸位運靈探過便可知,此物雖名聲不顯,其威力卻是不比尋磨盤低。兩樣高品階法寶同時出錯,未免概率太低。”
一長老當即發問:“那我等寶物,為何未現異端?”
“這也是老夫請諸位拿出法寶辨認的原因。”歐陽長老不慌不忙道,“在來此之前我等使用自身法寶辨認時,亦是同現在這般結果不一。”
“所以……?”
自派法寶與他派栽贓,相信哪個已不用多說。
青曜衆人皆信他們自己探查出來的結果,歐陽長老不得不以退為進。他道:“老夫與諸位皆是更信自己寶物,這乃人之常情無可厚非。但到底得分出個誰對誰錯。”
“我等也是一根筋,非得查個清楚明白才肯罷休。”
他将話說至這般,身後沉默至此的鄒長老看準時機當即接話:“諸位方才也都檢查過,兩樣寶物皆未有被人做過手腳的跡象。那鈴铛是否誤判尚未可知,但尋魔盤乃虛靈至寶,幾位應當也有耳聞。它與諸位手中寶物結果不一,若傳出去,對那小弟子極為不利。”
“為徹底查清此事,還那弟子一個公道,也為讓我等心服口服甘願向其賠罪道歉,不妨請出諸位門中與其威力相當的法寶驗證一番。同級別之物所現結果,也更有取信價值。”
各門各派成仙者在飛升前都會留下一兩樣寶物,這些寶物有攻擊的、防禦的、輔助的……
其中,便有辨別種族的寶物。
魔族相關之事非同小可,這一口大黑鍋扣下來任誰也頂不住。此刻若不徹查清楚還人公道,往後風言風語可是足以将人掩埋殺死。長老們一番商量,決定請出門派寶物驗證一番。
趁着弟子去取寶物的空隙,幾位長老圍着歐陽啓一幹人道:“屆時真相大白,還請幾位言而有信,以事實替含冤受屈的我派弟子顧笒煊平息外界閑言碎語。”
提起顧笒煊三字,歐陽長老便想起容塵。未等身後幾人開口,便道:“他乃容塵之徒,老夫自然不能讓其無故受屈。諸位放心,此事只我等及天域門掌門知曉,旁人未曾透露半分。”
青曜衆人這才暫松口氣。
寶物上來後,青曜幾位長老用其一一驗證,但得到的結論卻是令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甚至摸不着頭腦——
幾樣寶物中除了一把劍,其它皆顯示此人并無異常。
這劍乃開派祖師上青道尊所留之物,辨別之力自是毋庸置疑。但其他幾樣也是歷代飛升者所留之物,更是做不得假。兩相起了分歧,倒叫他們不知如何是好。
“這真是奇事,老夫修道多年簡直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幾位長老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其實不止他們,自開門立派以來,就從未發生此等高品階法寶結果不同之事。
“既不好妄下結論,不如讓他自己說清楚吧。”季容一直在試圖将顧笒煊喚醒,此刻瞧着他睫毛顫動似要蘇醒,當即大松口氣。
自己身體如何,身體之主自然再清楚不過。衆人思酌一番,還是偏向自己人,決定等人醒來自己解釋。
在等待的間隙裏,衆人一直盯着殿中央的幾樣寶物眉頭緊鎖,各自沉思。
好一會兒後,羅城突然上前幾步,沖一衆峰主長老道:“幾樣寶物判斷不一,是否當中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才導致出現此等異象?”
歐陽長老幾人尚不知顧笒煊的身份究竟如何,固執己見鬧到此刻,也無非想得一個安心答案。顧笒煊未醒,他便一直靜站一旁,對于徒弟突然的舉動完全是始料未及。
殿中皆是峰主長老一衆前輩,身份修為自是他一個小弟子不能比。連萬草谷的客卿都站于一邊不敢多言,他卻這般莽撞。
他忙上前一步,邊拉徒弟邊賠笑:“這畢竟是青曜內事,結果尚未出來前,我等不敢妄言。徒兒胡言之話當不得數,具體如何還得交由諸位定奪。”
“不礙事。”季容道,“這事畢竟太過荒唐離奇不合常理,幾位能幫着分擔思考,我等感激不盡。”
随即話鋒一轉,她客氣道:“只是說到不妥,晚輩心中亦有幾處不解,不知歐陽長老能否解惑?”
季容身為一峰之主地位尊貴,又以晚輩之禮發問,歐陽啓雖心裏直打鼓,卻也不好拒絕:“季峰主客氣,請講。”
季容:“顧笒煊向來循規蹈矩,并未有何鋒芒顯露,敢問長老是如何于數千弟子中注意到他?況且他雖頗有資質,但入道尚晚,能力修為比旁人差上太多,長老又是如何斷定這般毫無危險之人與魔族有牽連?”
句句在理,步步緊逼。歐陽長老即便再想繼續追查,也不得不先取信衆人。思索一番,歐陽啓道:“諸位也許不知,老夫帶弟子于世間斬妖除魔維護正義之時,曾為追一魔到過南海邊境。”
“只是那時我等實在狼狽,靈力符文皆用盡不說,法寶也所剩無幾。別說縮地千裏與千裏傳音之術使不出,就連弟子想買碗面墊墊,都迫于囊中羞澀不敢開口。”
“若不是恰巧遇上容峰主帶徒路過,那千山萬水之遙,我等怕是跋涉多日也不能走完。”
他感激一番,方才說回衆人關心之事:“也是那時,清邪鈴碰到他徒弟,響動不止,當下生疑。”
說起因何生疑,鄒知想起掌門說辭,道:“掌門說法卻是與歐陽兄不一樣。他是在門派大比之時,見這小弟子脖間紅玉有些眼熟,極像某個妖邪之物,這才派老夫來探究一二。”
“妖邪之物?”周長老道,“顧笒煊所穿所用皆來自宗門與其師,何來妖邪之物?莫不是眼花看錯?”
季容一直注意着顧笒煊神色,見其眼睑顫動慢慢睜開,當即喜道:“顧師侄醒了。諸位長老有何困惑,不妨聽他道來。”
顧笒煊迷迷糊糊間感覺有許多人在耳邊嘈雜不止,皺眉睜眼,看到的便是數道如有實質的探究目光對他上下打量。不知發生了何事的他只得道:“諸位長老,師叔,這是……”
“長老們想向你問幾件事,你只管如實回答便是。不必害怕。”季容道。
她這話像極了哄騙孩子的大灰狼,偏生那被哄的孩子單純的很,一副說啥都信的好騙樣:“弟子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不隐瞞。”
這話剛落,鄒知便問:“你大比時脖間所佩紅玉,如何得來?可是旁人相贈?”
顧笒煊不知此事為何會牽扯到師尊,但仍是下意識将此物由來模糊了去:“偶然所得。”
當年容塵取劍時洞內幾人是看到了的,但那玉石卻是他在拔出劍後,瞧見一旁石塊堆中似藏着什麽,蹲下身以劍挖開而得。有他身形遮擋,除了他,同行幾人壓根未見過甚至不知玉石存在。之後異獸現身攻來幾人忙着運靈抵抗,自身都難保,更是無暇去問他在挖什麽。
鄒知:“那紅玉可還在?可否拿出讓我等一觀?”
顧笒煊眸色閃爍:“送人了。”
“何人?”
“路遇之人,相聊甚歡。瞧他對那東西感興趣,随手送了。”
顧笒煊不怕對方搜身,因為那東西眼下确實不在他身上。鄒知靈識搜過,知他并未撒謊。
鄒知:“那你身上異于常人之處,你自己可有發覺?”
顧笒煊搖頭不知。鄒知也不指望這小弟子,而是将目光轉向周遭衆人:“不知諸位可有想過,另外幾樣寶物識別出的結果之所以不同,是不是少了某些東西。或者……是那認出魔族的幾樣寶物有什麽特別之處?”
林客卿抱臂在側,聽此道:“有何特別?莫不是比尋常寶物多沾了點青冥君鮮血?”
一語驚醒夢中人。
幾人忙着消化他口中的信息,一時竟也沒人追問他是如何得知這些。
季容想起什麽,當即問向羅城:“你們先祖可是羅雲子?”
羅雲子,乃是與上青道尊一樣,最先開始修煉仙道的那批人之一。
*
最開始的修真界并無種族之分。人,妖,魔,鬼四大種族一同修行各自問道,倒也算和平共處。只是後來四族發生鬥争,和平才被打破。
而當初統領魔界的魔尊,便是青冥君。
羅雲子,便是當時與上青道尊一同斬殺青冥君的幾位強者之一。
只是他也因此身隕,無緣仙道。
他隕落後,與其一同戰鬥的好友歸虛道人拜訪了他的父母妻兒,見他們生活不易幫了一把,并從腰間解下鈴铛留作信物。羅氏後人對救命恩人感激不已,遂将此信物作為家寶,代代相傳,一直傳到如今羅氏兄弟手中。
而當初的歸虛道人,正是虛靈山派的創始人,當今世人尊稱的歸虛道尊。
羅城點頭:“正是。”
見衆人望來,歐陽長老立時明白過來,解釋道:“尋魔盤是歸虛道人所留之物,只是被青冥君毀壞嚴重,能力已大不如前,對所尋之人也有諸多限制。”
這就對了。
這三樣,樣樣都曾參與過當初的四族大戰,有可能因此沾過青冥君的血也不奇怪。
只是……
歐陽長老道:“追尋魔族下落的東西,被魔族記恨毀壞也在情理之中。不過……”
鄒長老替他說:“不過那魔尊一無子嗣,二無魂魄留存于世得以借身還魂。這三樣寶物,又為何直指這小弟子?”
林客卿道:“不知諸位可有聽聞一事?”
”何事?還請閣下莫賣關子,快快道來。”
林客卿:“千年前有一魔族支系,因其藏有秘法拒不外傳,慘遭同族迫害,幾近滅絕。碰巧青冥君與其道侶路過,順手救下,這才将那支魔族挽救于生死存亡之際。”
歐陽長老:“這與現下我等商量之事有何關聯?”
”當然有關。”林客卿道,“諸位可知,青冥君是如何将氣脈微弱之魔救活的嗎?”
“是精血。”他說道,“青冥君鼎盛時期一滴精血,可化作萬千魔氣,救魔于瀕死之際。”
“可就算如此,青冥君身死道消千載,魂魄早已散于天地,難不成還能死而複生?”鄒長老不解。
”不,老夫說此事,只為向諸位言明那魔族一脈,身上很可能有青冥君血液。”林客卿道,“老夫真正想說的,是那魔寧死也不肯交出的秘術。”
見衆人屏息以待,林蒼也不打啞謎,直接道:“那秘術也不是什麽威力強大之法術,卻是能使魔借宿他人之體,永世長存。”
“可是以精血蟄伏,借生靈之體複生,十多年前被仙道人士趕盡殺絕的邪術?”此事周長老倒是有些印象,聞言大為震撼,“不是已經消滅幹淨了嗎?怎麽……”
鄒知:“如此說來,倒是解釋得通了。那魔族支系一脈身上世代流淌着青冥君的血液。青冥君修為強大血脈純粹,歷經百世未消不無可能,能被這三樣寶物識別出來不足為奇。倒是那秘術……”
他望向顧笒煊,眼神中帶了絲悲憫:“倒是可憐了這小娃娃,年紀輕輕便……”
十幾年前的追殺,季容倒是有所耳聞。只是……
“顧師侄來自凡間界,怎的會與那魔族……”
“季峰主有所不知。”歐陽長老道,“當初我等确實設法将那族系一網打盡,只是清剿時未曾留意,讓那兩個修為最高的魔拼死逃了。而所逃之地,正是人間都城。”
“兩個?那還有一個……”
“這正是老夫現下擔心的。”歐陽長老道,“另一魔族許早已奪取身軀,隐匿在周遭伺機而動。至于如何引出,還得看諸位是否願意……”
“這便不勞諸位費心。”季容踏步走到顧笒煊身前,将他護在身後直面衆人,“師侄尚幼,一聲正氣與那邪魔外道自然不同,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引人出來一事,恐難堪重任。”
“這……是老夫唐突了。”歐陽長老沖幾人握拳辭別,“事已查清,我等便不多叨擾了。”
季容:“歐陽長老這是要回去?”
歐陽啓道:“此間事了,自該拜別。”
幾人心系青曜安危大老遠跑一遭,事了拂衣去,全然不記方才衆人言語之沖。這等氣量實在令季容等人羞愧,當即彎身回禮:“有勞諸位為我青曜安全不辭辛勞,我等感激不盡。”
歐陽啓擺手謝絕:“我等于邊境之地彈盡糧絕,甚至靈力耗盡無法與宗門取得聯系。容峰主于邊境之地将我等帶回,使我等免于路遙千裏徒步行之苦。此等恩情感激不盡,與他相關之事自當殚精竭慮以報答。”
季容直身,想起旁邊這位亦是功勞不小,對其亦是一拜:“鄒長老亦是多有煩擾,我等在此謝過。”
鄒知忙将季容扶住,止住幾人動作,道:“老夫只是受掌門之托前來求證,奉命行事,當不得諸位如此大禮。如今真相大白,老夫也該回門複命。諸位就此別過。”
瞧着兩位長老領着弟子下山,落後一步的林客卿正欲跟上,不料被衆人攔住。瞧着他們動作,眼皮便是一跳,趕忙制止:“諸位論身份地位皆是老夫不能比,如此這般,實在是折壽老夫。感激之情老夫心領,還請切莫這般。”
一個兩個的都這般客氣,倒叫衆人越發覺得自己不該。季容道:“又不是下跪,前輩幫青曜解決一隐患,怎的連禮都受不得?”
林客卿先前口齒伶俐,此刻卻笨嘴拙舌起來。一句話不說,只連連擺手。
季容也不為難他,只将心中困惑道出:“林前輩是如何得知青冥君以精血救人一事?”
林客卿思索一番,道:“在下祖上也曾有人修習鬼道。”
季容:“那你祖先是……”
林客卿道:“一追随鬼王的無名小輩,強者榜上無他姓名,諸位定是不曾聽說,也便不說出來了。”
“那你姓名,我等能否知曉?”
林客卿笑:老夫林蒼,林氏後人。”
鬼王與魔尊……倒是有可能。這般說來,他知道那事倒并不奇怪。
“那你來此,是為……”
林蒼道:“羅氏兄弟一祖輩與老夫乃故交。故人之子,自當照拂一番。”
歐陽長老一行人已走了一段路,林蒼瞧着殿內還站着那個小弟子,心知他們還有事未處理,也不耽擱。施禮與衆人拜別:“在其位謀其職。老夫既受萬草谷以客禮待之奉為上賓,自當盡綿薄之力護其安全。如今此間事了,老夫也該回去盡好自己分內之事。諸位,就此別過。”
衆人客氣着,将人送至宗門外,方才折回殿中。
*
外人走了,關起門來,那便是自己人的事。先前礙于外人在場不能問的話,此刻也不必顧忌。
一與朱長老私交甚篤的樊姓長老一指顧笒煊道:“現下如何?将這魔修押入大牢聽候發落,還是就地解決以絕後患?”
顧笒煊回答過鄒知後便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諸長老皆在,沒人讓他走,他便只能候在殿中。先前諸位長老你一言我一語,他被打暈的後遺症還沒緩過來,腦殼突突痛,加之腦中全在擔憂師尊現在如何,壓根沒聽清衆人說了什麽。
現下樊長老開口便是要将他關押,他更是壓根不知為何。
還不待他開口,季容便以理駁道:“且不說時機未到師侄現在安然無恙,就說他毫不知情身為受害者,也當不得‘魔修’二字。還請長老慎言。”
樊長老嗤笑:“怎麽,聽季峰主意思,難道是想包庇魔族不成?”
這話就有些誇大其詞了。
在衆人眼中,顧笒煊被那魔修以秘法躲入體內,只待時機成熟便會取而代之,屆時掌管那副身體的便會是魔修。可就算如此,魔族掌管修仙者身體,一修魔一修仙,道不同尚且不相為謀,這所修道截然相反,硬要搶去下場也不過爆體而亡。
要麽尚未取代還是修仙者,要麽秘法被催動成為死者。這如何說也算不得魔修。
樊長老這番話季容雖心中不滿,但也知眼下不是争論這個的時候。
她道:“不是包庇。那精血入喉不假,可那秘法是否被催動卻是尚未可知。真相未查清前誰都不能空口誣陷。他一片赤誠拜入青曜,千辛萬苦入了宗門,好不容易成為容塵之徒,怎能因為一句空口無憑的猜忌就将他定罪?”
“怎的空口無憑?”鄒長老道,“前段時間他那同夥不是殺了朱長老?他同夥都能奪體而生,他身上這個怕是也過不了多久了。”
說罷又是一嘆:“朱時也是慘,不過其子與他有些過節便被痛下殺手,好好的人說瘋就瘋。”
“如今同門之人竟還要為殺他的同夥辯護,真真是令人心寒吶。”
看着樊長老自唱自和欺負小輩,早已看透其本性的胡骞自是不慣着。他也是個暴脾氣的,先前幾次差點撸袖與人幹仗皆被周正拉了回來,這會兒踩到他雷區上是誰也拉不住,掙開桎梏怼着他便開火:
“朱時任職這些年沒少偷偷克扣手下弟子靈石,更是縱容其子欺辱弟子,如此下場未必不是報應到了。”
“顧笒煊怎麽說也是容塵之徒,乃我青曜弟子,怎麽查明怎麽處置自是由門派商量決定,還輪不到你一人指手畫腳!”
瞧對方張口欲駁,他先一步将戰火從鞭屍朱時轉為抨擊他:
“還有你!先前衆人談論之時你悶聲不吭,這會兒積極踴躍了?怎麽,外人在場擋着你伸張正義了?還是說掌門不在,我等奈何不了你?”
“你與朱時貪贓枉法之事幹的還少?真當我等睜眼瞎不知?掌門只是事物纏身日理萬機,又礙于你是長輩不好多言,否則你以為你們做的那檔子事別人都眼瞎看不見?就你聰明絕頂旁人都是傻子轉世?”
“周長老也是死腦筋,比不得你泥鳅滑。若不是你證據藏的好髒事銷的淨,抓不到證據不好拿人,他能讓你安安穩穩逍遙自在到如今?”
“別揣着好處裝糊塗!我們比你看得清,心裏明鏡兒似的。”
他瞧着顧笒煊低着頭不言語站于一旁,像極了從前跟在玦塵身後乖巧安靜的容塵,心中便是一痛:“還有容塵,那麽好一孩子,見你哪次不是溫良儉讓,何曾仗着峰主身份給過你臉色?自己一個人住在那清冷山頭,不知有多孤苦伶仃。好容易收個徒,也是個緣薄的。年紀輕輕便沒有将來不說,你還在這往人身上潑髒水,是死都不想讓人安生。怎的,死你前頭,礙着你入輪回享福了?”
“你、你、你你你……”
樊長老氣得胸口上下起伏,一時運轉不當,靈氣逆行,當即吐出一口血。随後兩眼一翻,竟是活生生氣暈了過去。
“別以為你暈了便罷了。”胡長老一拂袖,召來幾位弟子将人擡出去,“這執法堂,可不單單只周正這一位執法長老。我胡骞,可還沒死呢!”
“若不是我在外尋機緣多年未曾回宗,豈能任你二人猖狂至此。朱長老死的早,他貪贓一事可往後放一放,你這顆活生生的宗門毒瘤,我是決計不能讓你繼續禍害下去。”
“否則弟子們還當我青曜無人,任你逍遙妄為了去。”
弟子擡着人往外走,胡骞在後頭跟着出了殿。瞧那架勢,是打算趁着人暈直接闖住處,搜贓去了。
這胡骞,做事還是那般雷厲風行,說幹就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