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場噩夢
一場噩夢
01
花似雪見她不似玩笑,才點了頭。
南宮仙将嘴巴張成“o”字形,壞笑道:“你們有沒有牽過手,親過嘴兒?”
花似雪臉紅了,嘀咕道:“你真不害臊!”
南宮仙坦然得像個良民:“這有什麽可害臊的?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沒牽過手,親過嘴才叫害臊吧!”
“到底有沒有?”
“我不能說。”
“不能說,就是有啰?”
“我不說!”
花似雪被她惹惱了,瞪她:“那你呢?你不是也喜歡他?”
南宮仙道:“我之前喜歡他,現在不喜歡了。”
她一只手撐着臉,側身而躺,拍了拍花似雪的手臂:
“男人們常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卻要說‘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既然你喜歡他,我怎麽還會去争呢?”
花似雪露出感動的表情,道:“他也喜歡我的。”
南宮仙白她一眼:“還用你說,連府裏那條大黃狗都知道了,我能不知道?”
她忽又感慨道 :“不過,像溫二爺這樣又溫柔,又善良,又清俊的男人,是很讨女孩兒喜歡的吧?我知道你不慕錢財,你是因為什麽喜歡他呢?”
花似雪沒有回答,卻反問:“那你呢,你為什麽喜歡他?”
南宮仙道:“我有一次在街上亂逛,看見他給一只瞎了一只眼的小貓喂食。那時候,我就想要嫁給他了。”
她頗為嫌惡地道:“我讨厭只會打打殺殺的男人。”
有時,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只原于一句話,一個眼神,一件事。
兩人敘了會閑話,起身整理儀容,攜手去找宋心兒。
穿過小橋流水,轉過幽深回廊,拐角處忽然轉來一名青衣婢女,對兩人行了禮,垂着頭道:“楚二爺邀郡主前去用飯。”
午時,已到了用飯時刻。
面對楚鳴玉的邀請,南宮仙顯得格外随意:“多謝楚二爺好意,但我現在要去玩,不吃了。”
說完,她已拉花似雪離開。
02
仰月居毗鄰無波院。
兩人每日都在一起吃飯。
吃晚飯時,花似雪總忍不住偷偷去瞧溫玉山,瞧他的臉,他的唇。
他的唇很薄,唇線優美,不笑時,兩側嘴角微微向上揚,笑起來時,唇畔有兩道月牙似的弧線。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沒有牽過手,親過嘴,才叫害臊吧!”
南宮仙俏皮的聲音回響在耳畔。
花似雪正發着呆,溫玉山忽然看過來,溫柔而平靜地看着她:“怎麽了?”
他的嗓音如春日溪水,清冽又溫柔。
花似雪像一個做壞事被逮住的孩子,慌忙縮回目光,低頭扒飯,心髒砰砰直跳。
下次一定不準小仙說這些胡話了,連帶得她也胡思亂想起來!
她思緒正亂,修如明玉的手伸過來,她吓了一跳,怔怔看着他。
她美豔的臉蛋被燭光染成緋色,水靈靈的眼裏燭光跳躍,像是澄澈的湖底燃起一苗火,說不出的美麗、奇異,惑人心智。
溫玉山懸在空中的手一頓,旋即微微一笑,食指點了點她的臉,粘下一粒白花花的米飯。
他笑道:“浪費食物可不是好習慣。”
他的指腹柔軟、瑩潤,像泛着光澤的羊脂玉。
花似雪鬼使神差吃了那粒米,溫軟的嘴唇碰到他的微涼指尖,兩人都愣住了。
花似雪臉紅得似要燃燒,忽然尖叫一聲,奪門而出,筷子被衣袖帶翻,掉落在地。
溫玉山俯身拾起筷子,走到門前,間少女跳躍的身影消失在月門外,垂頭盯着指尖看。
指尖殘留着她的餘溫。
他笑了。
嘴角笑意深如旋渦。
03
四十六日。
南宮仙驀然睜眼,驚恐地看着紫色牡丹紋帳頂。
床簾上垂下一個銀色镂空香球,燃着安神香。
光潔的額頭冒出一粒粒細汗,臉上一片濕潤,也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
四十六天,整整四十六天日夜,每一天對她來說都漫長得像過了一年。她對任何事物都感到恐懼、惡心,甚至連強忍着吃進胃裏的飯菜也會吐出來。
每到夜裏,她會躲在被子裏痛哭,每一次呼吸對她來說都是一種痛苦!
自從那夜之後,她再也沒有好好睡過一次覺,一旦閉上眼睛,就會看到楚鳴玉那張臉!
那張臉不醜,甚至很漂亮。
但她只要一想到那張臉,就忍不住發抖,忍不住想吐!
南宮仙不喜歡楚鳴玉。
以前不喜歡,現在也不喜歡,以後也不喜歡。
她覺得以前的楚鳴玉任性、放浪、不正經;她覺得現在的楚鳴玉淩冽,沉默,戾氣重。
之前,她時常在楚府小住,方便和小花,心兒一起玩耍,聊八卦,但她爹爹卻說不成體統,再不讓她住,她只得每日乘馬車在瑞王府和楚府之間來回奔波。
偶爾爹爹公事繁忙時,會閉門幾日不出,這時,她便可偷偷跑到楚府小住幾日。
但住在楚府,也有一件令她苦惱的事——楚鳴玉奉她為上賓,每日吃飯時總會命人來請她,她不耐煩去,他會親自來請。
她雖抵觸楚鳴玉這個人,卻不抵觸他這張漂亮的臉,況且他已親自來邀請,她萬不好推卻,就去了。
楚鳴玉最後一次邀她一起用飯,是在花園的亭子裏。
她一走進亭子,就聞到一陣又奇特,又怪異的香味,忍不住吸了幾口,吃飯時,頓覺一陣困意襲來,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等她悠悠轉醒時,已在榻上。
只要是人,就會睡覺,醒在榻上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但若發現榻上還有另一個人,就稀奇起來了。
那個人正是楚鳴玉。
他正看着她。
對上那雙深沉的眼睛,南宮仙先是瞪大了眼睛,慢慢張開嘴,正準備尖叫,楚鳴玉已先開口了。
他說的話反而讓她叫不出來了。
他居然說:“就算你是郡主,對我做了這種事,也必須負責。”
南宮仙驚訝地看着他,像是看見一個人長了兩個腦袋那樣驚訝。
楚鳴玉坐起身時,南宮仙才反應過來,從床上彈起來,“啪啪”扇了他兩個巴掌,正手一個,反手一個。
她打得手發麻,楚鳴玉被打得臉發麻,白皙的臉紅腫起來,是個手指印像按上去似的。
他靜靜看着她,沒有任何動作,沒有任何情緒。
他随手扔了件衣服給她,用一種認真又平靜地語氣說:“我會提親,你會答應。”
南宮仙這才發現自己尚赤身裸體,忙用衣衫擋住身子,瞪着眼,眼眶似要裂開:“你莫以為我什麽都記不得了,我記得很清楚,是你,是你故意設的奸計……你休想,我要去告訴爹爹,我要他殺了你!殺了你!”
她腦海一片混亂,話語也混亂起來。
楚鳴玉雖只剩下一只手,穿衣服的動作仍然很快。
“你要殺的不是我,是他。”
南宮仙震怒:“你這個畜生已聽不懂人話了嗎?我要讓我爹殺了你!”
楚鳴玉平靜地道:“畜生本就聽不懂人話。”他盯着她,接着補充:“我的意思是,你若讓你爹殺了我,我也要殺你爹,聽懂了嗎?”
指尖刺進掌心。
南宮仙已氣得發抖:“你敢殺我爹?你配殺我爹?”
楚鳴玉道:“我不敢殺你爹,也不配殺你爹,但是朝廷敢殺你爹,朝廷配殺你爹。”
南宮仙身形一頓。
楚鳴玉見她已連話都說不出,主動解釋:“我的意思是,你爹要謀反,并且逼迫我幫他一起謀反,我們本是戰友。但如果他要殺我,我也只好請朝廷殺他,聽懂了嗎?”
頓了頓,他又道:“謀反是死罪,你們家的規矩,你至少比我清楚。”
南宮仙一瞬間墜入冰窖中,每一存肌膚,每一根肌肉都冷得發抖。
她看着楚鳴玉。
他的眼睛黑而深沉,像魔鬼的眼睛,既可怕,又勾人。
她抖着唇道:“你以為我是什麽?以為我爹是什麽?我這就回去告訴我爹,要了你的命!”
此時已是夤夜。
屋外秋風瑟瑟。
南宮仙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沖到門口時,只聽楚鳴玉道:“你爹雖已控制了堯城,但我的人卻在堯城之外。你爹殺我之日,就是你們的葬身之時。”
他嘆了口氣:“恐怕不止你們,和你們有牽扯的公儀家,蘇家,聞家,以及你爹手下的謀士,心腹,七七八八的人加起來,至少八千個,謀反株連九族,加上他們的家眷,親屬,怕不有十幾萬人。”
他的語氣忽而變得憐憫:“真是一場血腥的大屠殺。”
說完這句話時,他已走到南宮仙身後,雙手搭上她的肩,溫柔地道:“你是個善良孝順的好女孩兒,一定不忍心看着父親死去,他那麽疼愛你。”
南宮仙只覺胃裏一陣收縮,彎腰吐起來。
她的胃裏早已空空,只吐出一肚子苦水。
楚鳴玉将她扶起來,又伸出手,輕柔地替她拭去嘴角的口水,柔聲道:“你若嫁給我,我一定好好待你。一個月後,我去提親。”
一個月已過去。
她答應了楚鳴玉的提親。
爹爹曾反對她嫁給楚鳴玉——一個連親爹和哥哥都敢殺的惡人,絕對不能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