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醫院
醫院
雖然田蔓草他們下車的時候,大中午的也到了吃飯的點兒了,但躺在醫院的老爹還沒有看着,誰也沒好意思說吃了飯再去。
他們大人餓這麽一會兒倒是沒關系,劉桂枝這個當媽的,卻舍不得委屈孩子。走着走着,路過小超市蛋糕店的時候,順口問了句。“苗苗,小睿,你們餓了沒?要不要先買點東西墊墊?”
“不用了,媽媽,我喝了娃哈哈,待會兒跟你們一起吃就行。我們快點去看爺爺吧。”田君睿十多歲上初中了,知道了生老病死的概念,雖然一瓶娃哈哈沒讓他覺得頂什麽作用,但還是自覺的忍耐着,懂事的說道。
“我也還不餓,要等會兒跟媽媽一起吃飯。”跳脫的小哥哥都這麽懂事了,小棉襖田蔓草當然不能讓他專美于前。
孩子們懂事乖巧,劉桂枝又沒有堅持買零食,畢竟小孩子還是要吃飯才有營養,可看到小閨女跟他哥哥學着,對老家的爺爺奶奶親近孝順的樣子,心裏有有點兒不是滋味兒。
她可不信幾個嫂子故意洩露消息,滿村都傳遍了,跟他們住在一起的公婆會啥也不知道。可直道她大着肚子被舉報了,計生辦的都查到家門口了,那老兩口可都沒有給他們帶個消息打個電話提醒一下。
想到這件事,劉桂枝心裏就有疙瘩,看到孩子孝順,心裏就更不得勁兒了。但那又是丈夫的親爹娘,孩子的親爺奶,她也不能為了這點兒別扭,教孩子不孝,毀了自己孩子良好的品行。
越想越憋氣,把自己難受的夠嗆,看田懷信還跟他大哥聊的挺開心,劉桂枝臉色立馬拉下來,嗆嗆道:“有什麽不能待會兒再聊?一個兩個還是親兒子呢,爹摔斷了腿在醫院躺着也不見你們着急上火。走!走!麻溜的走快點,磨磨蹭蹭的像什麽樣。”
劉桂枝突如其來的火氣,讓被遷怒着罵不孝子的三兄弟人都蒙了。不過當兒媳婦的都對躺在醫院的老爹這麽上心,他們當兒子的還有什麽說的。被罵了也白罵,越狡辯,越顯得自己不孝順。
相互對視一樣,默契地沉默下來,加快了腳步。
連嘴巴溜溜的田懷仁也不敢再多嘴跟小弟拉關系聯絡感情了,特別是想到自已媳婦幹的蠢事兒,他當時也跟着一時糊塗含着壞心眼的算計将錯就錯,毫不作為的時候就越發心虛。
再轉過頭看着這個有本事的弟妹發火,嘴皮子再溜也發揮不出來。老實沉默的走在小弟身後,用他那高大的身影躲避的弟妹那滿含諷刺,好像能看透人心的視線。
幾個大人之間氣氛微妙,就田君睿毫無所覺,還大大咧咧的應聲道:“對,走快點兒。好久沒看到爺爺了,也不知道他傷的怎麽樣。奶奶也在醫院吧,上次回去,她還說甜酒快要釀好了,這麽久了,應該都吃的差不多了,不過奶奶一定會給我留的。奶奶釀的甜酒可好吃了,酸酸甜甜的,苗苗肯定喜歡……”
看到一片沉默微妙的氣氛裏,毫無所覺說的自己都要流口水的小哥哥,田蔓草既無語又羨慕。
果然還是什麽都不知道的真小孩更快樂!至少她自己就做不到在這樣的氣氛裏這麽自在。
不過幸好,這小縣城不大,哪怕醫院在南門,跟北門車站在縣城的兩端,走了這麽大半個小時也終于到了。
這時候的醫院的在田蔓草眼裏老舊落後還沒有以後世那一層不染的明亮幹淨。聞到裏面的藥味,消毒水味,來往病人家屬身上的酸臭味兒,她非常果斷的又在自己罩上了靈氣口罩。果然,在現代的社會裏,這個法術必不可少,感覺到體內所剩不多的靈氣,田蔓草又一次堅定的改良這個法術的決心。
看到大廳裏張望等待的兩個跟大伯,二叔長得挺像的中年村漢,一臉驚喜的喊着哥啊弟的招呼着走過來,田蔓草就猜到這應該是自己還沒見過的三叔四叔了。
果然,老爸招呼完三哥四哥以後,就開始給她介紹,讓她喊人。
對這個引發了家庭矛盾,讓他們失去了小弟這個搖錢樹大靠山的小侄女,田家幾兄弟雖然熱情讨好,但有幾分真心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田懷禮,田懷智不僅長得最像,性子也相差不大,都是那種有點兒小聰明的農村漢子。沒有田懷仁的表面功夫,端着一張憨厚的笑臉,能說會道。也沒有田懷義沉默寡言,讓人注意不到他,木着一張臉,更是誰也不知道他想什麽的本領。
田蔓草怎麽說也是個活了幾萬年的老妖怪了,雖然只長歲數不長智商,能力也不怎麽樣,但基本眼色還是會看的,第六感也絕對夠敏銳,剛才看到大伯二叔,她還以為是錯覺,這什麽都寫在臉上的三叔,四叔,讓田蔓草确定了自己的直覺。這種浮于表面的虛假喜歡,讓她對老家親人的期待跌落了谷底。
幸好田蔓草不是個被寵的以為誰都喜歡自己,地球都圍着自己轉的真小孩兒。也不覺得所有人都該喜歡自己。
不過看在爸爸的面子上,還是敷衍的招呼了兩聲。
看着爸爸跟叔伯們客氣又疏離的說完客套話,就半點兒沒耽擱的催促着去了住院的三樓探望病人。
田蔓草看到剛開始三叔四叔還沒話找話的跟她爸爸拉關系,套近乎,被大伯瞪了兩眼才安靜下來,之後就剩大伯紅着臉,有點兒尴尬的說着爺爺病情和家裏困難,醫藥費還欠着大半的事兒。
看了看媽媽那一點兒也不驚訝,鎮定自若的臉色,田蔓草終于知道這幾個叔伯為什麽明明不喜歡自己,還要客氣讨好的使勁兒誇她了。
想也知道,欠着的醫藥費,還有後續的治療費,住院買東西的花費,肯定是她爸爸這個出息兒子擔着了。
難怪她媽一直情緒不對,剛才還突然發火。哎,都是錢鬧的。
所以說國家之後實行社保,醫保還是很明智的。與其重男輕女,豁出命去要養兒防老,還不如相信國家跟着黨走。老了,老了,不僅有退休工資可以領,買藥看病也都能報銷。不比養幾個生病住院都推三阻四舍不得花錢的兒子強啊!
正當田蔓草思維發散溜號溜到幾十年後的時候,一行人也到了三樓田爺爺住的走廊病房。
這時候的小縣城就兩個醫院,規模也都不大,常年爆滿又沒有實力多修兩棟樓什麽的,寬敞的走廊早就被隔成了病房。
所以剛走出樓梯間,就把田奶奶那炫耀的大嗓門兒聽了個正着。
“……我小兒子以前就是這人民醫院的醫生,人頭熟得很。等他來啦,随便說一聲就能換到那什麽單人間,雙人間去,還不用加錢,那次我頭疼就是在那單人間住的,裏面還有單獨的洗漱間,上廁所都不用往出跑方便的很。”
“那老大姐能不能幫我也問問,我們出錢,只要不住這走廊就好,這人來人往過來過去的呀,我媽是個講究人,可不習慣了,找了那主任好幾次都說沒有病房了,塞紅包都不收。”
“這有啥都是小事兒,等我兒子來了,我給你問問。”
“哎呦,老大姐可真是謝謝你了,您可真是我們家的貴人。來來,別客氣,吃個梨。老大姐,你放心,規矩我懂。只要事兒辦成了……”
雖然後面的話特地壓低了聲音,但前後一聯系是個人都猜得到,肯定是說的好處費的事兒。
田蔓草看着爸爸臉色一變,呼哧帶踹的漲紅了臉,那幾個叔伯也一臉心虛根本不敢跟他對視。
而這時候,一個查房的大夫還正好走到這邊來。看他尴尬的跟爸爸打招呼的樣子,絕對聽着裏面的話了,田蔓草眼睜睜的看着爸爸的臉色由紅轉青,都不知道該怎麽跟人寒暄了。
還是劉桂枝率先反應過來,不過說話的語氣怎麽聽都有點兒幸災樂禍。“還愣着幹什麽,再不進去,你媽那沒把門的嘴,被人吹噓兩句,還不知道給你攬多少事兒呢?就你這死犟脾氣,也不能幫她兌現承諾,還不知道怎麽挨罵受氣呢。!”
聽了媳婦的話,田懷信也顧不上生氣難堪了,走廊的病房也沒有門,所以他直接加重了腳步大踏步的走了進去。
而正因為吹噓小兒子被人捧的高興的田奶奶,看到讓她驕傲的正主一臉鐵青的突然出現,用警告的眼神看着自己。讷讷的動了動嘴唇,平時胡攪蠻纏挺利索的腦子又一次遇到被抓個正着的尴尬的場景也不知道該怎麽辯解了。
心裏暗罵一句,怎麽就每次都這麽點兒背?立馬息了音,低頭心虛起來。
小兒子是個什麽性子她還是知道的,最是有原則,有擔當。跟那個什麽主任一樣,以前在醫院當醫生的時候也是從來不肯收紅包的。
如果沒有聽到她剛才的吹噓和交易,或許還能顧忌她這當媽的面子,去找醫院的老領導套套交情,放着周轉周轉。
現在嘛?那是絕對不會張口了。想到剛才那個小媳婦兒許諾給自己的三十塊錢紅包,田奶奶心痛的都沒有心情害怕兒子的黑臉。
低着頭,心虛又失落,卻什麽都不敢說。而且這樣尴尬的場面讓她說什麽?她這當娘的還能跟兒子賠禮道歉?
她小時候有個疼愛她的爹,嫁的又是青梅竹馬的田爺爺,之後更是連生了五個兒子,在婆家的地位穩穩的,公公婆婆在世的時候都得捧着她,現在把兒子都拉拔大了,娶了媳婦,還養出了個大學生兒子,狠狠漲了一波臉,驕傲慣了的老太太哪裏拉的下臉來低頭認錯。
可對這個最有出息的小兒子,老太太又沒法像對別的兒子那樣胡攪蠻纏。特別是上次兒媳婦被舉報,她還跟着幾個兒媳婦幸災樂禍,被突然回家的小兒子聽了個正着。
陡然見到這張青黑的臉,又想起了上次小兒子失望又心痛的模樣,更不敢面對了。
可後背那熾熱的視線燒的人難受。想忽視的忽視不了,于是老太太習以為常的又把求救的目光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老頭子。
看到這樣的場景,剛才還跟老太太聊的火熱,滿是吹捧的小媳婦兒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撇了撇嘴,看這老太太把其他幾個兒子壓的挺服,還以為是個能耐的當家老太太呢,原來是個吹牛皮的紙老虎啊。
看來她媽換病房的事兒是沒有希望了。不過人家處理家庭矛盾,她這個罪魁禍首在這兒杵着是不是容易被誤傷啊。看熱鬧,也得找個安全的地方!溜了溜了。
小媳婦兒就手蹑腳的回了隔壁病床,裝模作樣的忙碌了兩下,就趴在床上降低存在感,不過豎着耳朵伸頭伸腦,還跟病床上媽媽竊竊私語的模樣,無不顯示出了國人看熱鬧的八卦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