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五一一過,學生黨就都盼着六月了,中考高考占用考場能放假,再往後拖拖就又是漫長的暑假了。
可這一切美好對于即将升高三的高二黨來說都要大打折扣。
太陽熱烈,教室裏空調開得很低,女生們有的披上了校服有的把外套搭在了腿上。英語老師正在講臺上分析試卷裏的一篇閱讀理解。遲悠把卷子往左邊挪了挪,專心刷着自己上周剛買的一套英語題。
明天是六號,高考生實習考場的日子,這堂英語上完,班上同學就都得把自己桌上的東西收拾走,給上一屆的做考場。
以往這種假期前的最後一堂課大家都是很興奮的,班上總有點兒老師發火也壓不下去的小噪音,可今天卻有點不同。
畢竟等三天之後,大家就得避無可避地變成高三黨了,頭上再也沒有學長學姐壓着了,高考的壓力沒有遮擋地砸下來,再優秀的學霸,再頹廢的倒數,都難免在身邊驟然縮緊的氣氛裏感覺到一絲緊張和焦灼。
向萊聽着課,給閱讀裏不認識的單詞标注了意思,等老師講到下一篇的時候,她才用胳膊肘戳了戳遲悠,小聲說:“好安靜。”
“風雨欲來啊。”遲悠盯着題感嘆了一聲。
向萊說:“還有一年兩個學期呢,現在就這樣後面日子還怎麽過啊,放學去二中吃麻辣燙嗎?”
“……”遲悠服了自己同桌話題跳躍的速度,撐着額頭吐出一個字:“去。”
放假這幾天老遲和郝主任去了隔壁市老朋友家裏,老遲以前當兵時候的上下鋪,關系鐵的很,每年都要來往幾趟。
遲悠本來以為自己又要過上孤獨的點外賣生活,沒成想郝主任把她扔給了周奶奶。每頓到飯點了,唐淨就在二樓窗臺那兒喊她。
“遲悠——”
遲悠剛坐書桌這兒沒一會,聽到唐淨的聲音條件反射般就下樓往對面跑,開了門才想起來看一眼時間。
十點二十。
離飯點還早。
唐淨手指搭門上,把遲悠推開的門縫拉大。
遲悠從手機屏幕上一擡眼,就撞上了一張朝氣蓬勃的臉。
唐淨大概是剛洗過頭,發尾沒吹太幹,挂着小水珠,露着八顆牙沖她笑,又齊又白。
“奶奶讓我去買老街鹵菜,你去不去啊?”
遲悠往後退了一步,點點頭:“騎車還是步行?”
唐淨揮了下手裏的折疊傘,擡手撐開了。
遲悠懂了,關門鑽到了傘下面。
老街鹵菜是這一片兒有名的,不去早點還真買不到,兩人從橋頭巷往店裏晃悠。今天太陽大,但有風,走起來不算很熱。巷口那片布滿爬山虎的灰牆籠着碎金,在風裏蕩開波浪。
兩人聊了會兒學校裏的事,什麽時候期末考,什麽時候放暑假,暑假學校會不會給高三的補課。
遲悠說:“明年這個時候我正坐考場裏呢,考我最不擅長的語文,估計正一邊看閱讀一邊為作文頭禿。”
唐淨沒搭話,輕輕“嗯”了一聲。
還有一年的時間,說起來輕輕松松,其實過起來也真的很快,過了這個暑假,自己來原城也有一年了。
一年之後,遲悠就要去上大學,而他還在高中。
不知道她會去哪個城市,哪個學校,會遇到什麽樣的人。
唐淨握着傘的手指緊了緊。
這種抓不住的感覺讓他難受,缥缈得像風裏裹挾的一片小葉子。
他看見了,可此刻他又不敢抓住。
走了會兒,漸漸感覺熱了,脖頸有點黏糊糊,遲悠把手腕上的黑色小發繩褪了下來,擡手把披着的頭發攏起來,繞了繞紮了個丸子。
她偏頭去看唐淨,見他的頭發也已經幹了。
遲悠視線往下,小鄰居的脖頸細長白皙,給人一種摸起來會微微涼的感覺。
她盯了會兒,想碰一碰,又忍住了。
唐淨視線盯着前面,一副走路走得很認真的樣子,電動車駛過來也不知道讓,還是遲悠扯着胳膊把他拉到了一遍。
遲悠很詫異:“你發什麽呆呢?想什麽心事呢?”
“沒……”他那點兒心思驟然被打斷,還是在當事人面前,耳朵悄悄紅了。
直男遲悠在此刻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敏銳,盯着他說:“哦,在想漂亮妹妹,是不是你們班的啊?我上次課間操的時候看見好幾個小學妹圍着你呢。”
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來了一點,自己都沒發覺。
唐淨心情突然就好了一點,清了清嗓子,繼續往前走。半晌才揚着嘴角說:“在想漂亮姐姐。”
遲悠只當他在開玩笑逗自己,很是受用:“小嘴挺甜。”
老街鹵菜果然已經排起了隊,好在隊伍并不長。路邊有貨車拉着西瓜在賣,喇叭一陣一陣地喊,遲悠在隊伍裏排着,唐淨把傘給她拿着,去路邊買了個西瓜。
他走回隊伍,跟遲悠說:“晚上奶奶要和跳廣場舞的朋友聚餐。”
遲悠跟着隊伍往前挪了兩步:“沒事兒,那咱倆自己吃,剩菜熱一熱随便扒兩口就行了,讓周奶奶去好好玩兒。”
唐淨在隊伍外面跟着她往前挪了挪:“一會兒去超市買點菜吧,晚上我做火鍋給你吃。”
遲悠眼睛亮了下,偏頭看着他。
唐淨笑了笑:“這兩頓是不是給你清淡壞了?”
遲悠說:“也沒,是我跟着老遲重口味慣了。”
周奶奶做菜少油少鹽不放辣,味道很淡,很健康,但對于麻辣燙要點特辣的遲悠來說就實在是太小清新了。
其實這兩頓她也沒少吃,不知道唐淨是怎麽看出來的,遲悠沒能抗拒火鍋的誘惑,問他:“你還會做菜呢?”
唐淨挺自信:“我廚藝還行。”
遲悠從來沒看過唐淨做菜,以為小鄰居吹呢,也沒當回事,反正煮火鍋嘛,放塊底料加點水,煮沸了扔食材,技術含量不是很高。
但她沒想到唐淨準備自己做底料。
遲悠午覺起來拉開窗簾,正好看見周奶奶出門,她手上拿了東西,門敞開着,唐淨站在門內跟她說着話,遲悠聞到一陣炖湯的香味。
她站窗邊跟周奶奶打了個招呼,唐淨仰頭看着她,提高音量說了句:“好好學習,五點半過來。”
他說完就把門關上了,遲悠都沒來得及回一句。
不容置疑,十分冷酷。
遲悠站窗邊笑,唐淨說這句話的語氣跟個什麽老師一樣。
好好聽課,下課來我辦公室。
手機響了下,游戲群裏有好友在艾特她,問她怎麽放假都不上線。
遲悠回了句:上不了,家裏有人看着呢,要我好好學習
她鎖了手機扔到一邊,掃了眼桌上碼成一摞的習題冊和各種試卷。
今天攻數學,遲悠這樣想着,伸手抽出了一套數學真題。
十分有準高三黨的自覺。
遲悠坐桌邊刷了幾個小時的題,中間只上了一趟廁所,她學習的時候還是挺專心的,基本腦子裏不會出現其他的東西。
最後一道小題解出來的時候,遲悠松了口氣,她看向窗外,天還是亮的很,淡金色的陽光。
手機扔在床尾,遲悠起身去拿,按亮了發現剛好五點半。她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刷題時緊繃的腦子松弛了下來,頗為愉快地下了樓,晃悠去了對面。
小鄰居煮的火鍋。
想想還有點兒期待。
遲悠進門的時候就聞到了香,客廳的餐桌上放了一個鴛鴦鍋,冒着熱氣,一邊是辣鍋一邊是番茄鍋。她一下午除了喝幾口白開水沒吃其他東西,食欲一下子就被勾起來了。
唐淨從廚房裏往外端菜,洗淨切好的,規規矩矩碼在小盤子裏,繞着火鍋擺了一圈,比店裏還講究。
遲悠朝他豎大拇指:“沒看出來啊,小朋友真有一手。”
唐淨笑了笑,他還系着圍裙,看起來很乖。
居家必備的賢惠樣。
東西擺完,兩人在桌旁坐下,唐淨把圍裙解下來放一邊,倒進去半盤丸子,突然想起來什麽:“是不是缺了點東西?”
遲悠在桌面上掃了一眼,猶豫着問:“冰闊落?”
唐淨站了起來:“我去買,啤酒要嗎?”
“不了吧,”遲悠說,“你還小。”
唐淨沒接話,拿了鑰匙轉身就出去了。
他騎車去買的,來回就幾分鐘,白色塑料袋裏裝滿了飲料罐,放桌上的時候還冒着冷氣。
遲悠扒開袋子,看也沒看,随手拿了罐。
拿出來才發現是啤酒。
她把這罐推到一邊,伸手又拿了罐。
還是啤酒。
遲悠看着唐淨:“?”
她站起來把塑料袋裏的東西都拿了出來,在一堆的啤酒裏只發現了一罐孤單的可樂。
唐淨低着頭坐對面吃牛肉丸,無視了遲悠的疑問。
遲悠仔細回憶了一下唐淨出門前兩人的對話,突然懂了什麽。
她坐下來,單手開了罐啤酒,推到小鄰居面前:“唐淨,你挺叛逆啊?”
唐淨理直氣壯:“我也買了可樂啊。”
他用筷子指了下一堆綠罐罐裏唯一的那個紅罐罐。
遲悠笑了:“行吧。”
她也不是不喝酒,偶爾會陪着老遲喝一點,啤的白的,喝下去也沒什麽感覺。
遲悠一直覺得自己酒量說不定挺好的,不過這個想法還沒論證過,一直也沒什麽讓她論證一下的機會。
今天她也沒想論證,從頭到尾只喝了一罐,主要還是在吃菜。唐淨這個底料弄得太好了,又鮮又香,遲悠吃到最後完全忘我,空調開着還吃了一腦門的汗。
她吃完了靠在椅子上,臉有點兒紅,聲音帶着滿足的慵懶,手指在桌上惬意地一下下點着:“我們唐小淨是廚神。”
唐淨很配合地禮貌微笑:“謝謝這位顧客。”
這頓火鍋吃了兩個多小時,關鍵是這個環境太舒服了,對面還有個養眼的小朋友,喂豬一樣地給她夾菜,還軟着聲音哄她:“多吃點。”
吃完火鍋唐淨去廚房把上午買的那個西瓜切開了,一人一半。
兩人抱着西瓜看綜藝,遲悠拿勺子舀了第一口:“好甜,都說西瓜中間這塊兒是最甜的。”
她話音剛落,唐淨就把自己中間那塊舀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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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人在看嗎,作者捧着西瓜小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