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遲悠下手有數,思緒清明,她知道這樣一鬧過不了幾分鐘就會有保衛科的人過來,既然決定給趙冬意一點教訓,那就得在被弄進辦公室之前速戰速決。
趙冬意掙不開遲悠揪住她衣領的手,氣急了居然上嘴咬。遲悠松手,沒等趙冬意後退兩步擡膝蓋頂上她小腹。趙冬意痛呼一聲,蝦米般彎下了腰。
跟趙冬意一起的兩個女生想要幫忙,慌亂中拿起手邊的碗扔了過來,遲悠側身躲開,掃見三個湯桶已經見底了兩個。她一手一個,迎着那兩個女生扣了下去。
剩下那桶還剩一小半的湯,趙冬意剛覺得疼痛稍減直起身子,又被食堂的免費湯扣了個滿頭滿臉。她尖叫一聲滑倒在地上,從沒這麽狼狽過,丢臉得讓她想要發瘋。
向萊在一邊都快看傻了,這一套下來還沒一分鐘,三個人剛開始還張牙舞爪的,現在愣在一堆湯水飯菜裏,消停得不能再消停了。
遲悠朝她伸手,向萊秒懂地遞過去兩張紙巾,讓大佬擦手上沾到的湯水。
溫清遠和肖秋籽朝趕過來的食堂阿姨道歉,承諾一會兒會負責打掃幹淨。
食堂從安靜到議論聲漸起,遲悠朝門外看,年級主任終于沖進來了。
她本來也沒想躲,校規擺那兒呢,既然在學校裏動了手,就得承擔後果。
遲悠成績不錯,平時做事也算靠譜低調,這還是第一次被年級主任帶進辦公室裏。趙冬意那三個實在狼狽,主任讓她們先去女生宿舍洗洗,弄幹淨了再過來。
辦公室門關上,空調溫度打的很低,遲悠站桌子那兒等訓,心想着也是一次人生體驗了。
主任把空調打高兩度,靠在椅子上問:“說說吧,怎麽回事啊你們幾個小姑娘?”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響了,溫清遠輕車熟路推門進來,身後跟着肖秋籽。
這兩人主任倒是熟得很,尤其是溫清遠,實驗班班長,在學生裏威信也挺高,平時主任沒少使喚他。
主任詫異道:“怎麽?這裏面還有你倆的事啊?”
肖秋籽往前走了兩步,她走路不穩,有些颠簸,主任看在眼裏,一面覺得惋惜一面又覺得這孩子争氣。肖秋籽平靜且直接地說:“老師,遲悠是幫我出氣,剛才在食堂吃飯,趙冬意罵我是殘廢。”
她身體上的不便已經陪伴了她多年,該聽的話也不知明裏暗裏聽過了多少,從最開始的暗自傷心到現在已經可以不怎麽放在心上了。
溫清遠接道:“我可以作證,趙冬意那句話聲音很大,當時坐在那一塊的人應該都聽見了。”
事出有因,主任揉了揉眉心,說:“這個情況我知道了,你們先出去吧。”
他處理的學生矛盾數不勝數,但不論原因是什麽,最後懲罰和處分是什麽,該說的一套話還是得說。
溫清遠他們走後,主任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緩緩道:“我知道你們這個年齡的小孩容易沖動,但是……”
剛說上半句話,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主任端着茶杯嘆了口氣,揚聲讓進。
這回來的人讓遲悠有點意外,居然是宋晴。
她走進這個辦公室應該用了很大的勇氣,做了挺久的心理建設,遲悠看見她說話之前深吸了一口氣。盡管說話的聲音還是很小,但吐字清楚,透着一股子堅定的決心。
宋晴把運動會一千五的事兒告訴了主任,指出趙冬意一群人對她持續了近一年的校園暴力,語言上的,身體上的,她們弄壞過她的手機和平板,甚至不止一次直接拿走過她的錢包。
這裏面的很多細節遲悠也是第一次聽,等宋晴說完,她都有點兒後悔剛才在食堂下手那麽輕了。
宋晴說完,主任坐直了身子,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你先不用回去上晚自習了,這個事情很嚴重,我需要通知你們雙方的家長來學校一趟。”
他兩次想教育遲悠都被打斷,聽完宋晴的事更沒心思去管遲悠了。
遲悠打架事出有因,且食堂只是弄得狼藉,沒人受到實質傷害,不算嚴重情節。主任揮揮手讓遲悠回班寫份檢讨,兩千字,晚自習結束之前交過來。
遲悠乖順點頭,剛應了好,主任面前的電腦響了一聲。
他點開文件,匆匆掃過一眼,火氣壓都壓不下去了:“這幾個女生居然還在學校抽煙?!”
遲悠愣了下,随即揚了揚嘴角,小學弟動作還挺快。
她趁着主任怒給趙冬意她們班主任打電話的時候溜出了辦公室,錯身的時候,宋晴朝她笑了下。
這還是遲悠第一次見到她面無表情之外的表情,遲悠鼓勵地在她手心捏了下。
宋晴低聲說:“我現在覺得她們沒那麽可怕了。”
遲悠也沖她笑笑,感覺自己這份檢讨寫得真是值。
晚自習課間的時候,遲悠在奮筆疾書寫檢查,向萊從教室外回來,說:“我剛偷摸去主任辦公室外面轉了下,裏面來了好多家長,還有女生在哭。”
遲悠問:“宋晴?”
向萊搖搖頭:“聽聲音不是她,也不是趙冬意,估計是她們小團體裏別的女生。”
這事最終怎麽處理的遲悠不清楚,但她聽說趙冬意那一群暫時被停課了,之後學校究竟怎麽處分她沒去關心了。
後來晚自習上課之前遲悠和向萊去操場散步消食,碰見宋晴穿着運動服在跑圈減肥。她頭發剪短了,看起來精神多了。看見遲悠的時候抿嘴笑了下,又快速跑遠了。
向萊看着宋晴背影評價:“是個潛力股。”
遲悠沒反應過來:“什麽?”
向萊:“我覺得宋晴瘦下來肯定挺好看的,她五官長得很不錯啊,笑的時候還甜甜的。”
遲悠笑着點頭:“我也覺得。”
廣播站在放一首英文歌,遲悠沒聽過,但挺好聽的。她跟向萊在操場邊上慢慢走着,夏天日頭長,天邊還有夕陽。
這首放完,七裏香熟悉的旋律響了起來。
向萊:“呦!”
遲悠:“?”
走了兩步,向萊問她:“你覺得小學弟怎麽樣啊?”
“很不錯啊,懂事,又乖,感覺我奶奶喜歡他比喜歡我都多了。”
“……”向萊一頓,對這人毫不開竅的樣子很是無語,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她說:“初中班群你看了嗎?五一聚會,去不?”
“看去的人多不多吧,”遲悠對同學聚會熱情不是很高,屬于能躲則躲的那種,“要是人少我就不去了。”
“這次好像挺齊的,看群裏吆喝了好幾個星期了,我昨晚問張盈盈她們去不去,都說去呢。”
遲悠她們以前玩的不錯的另兩個女生沒考來原中,在別的學校念,高中之後見面機會少了很多。
“那行,”遲悠說,“到時候一起。”
唐淨五一沒回海市,段韻容給他打電話提了好幾次想讓他回,可統共也沒幾天假,真要回了也待不了多久。唐淨給拒了,在電話這頭笑,說媽你要是想我就跟我視頻,假期二十四小時恭候。
段韻容拿他沒法,也就沒堅持。
唐淨這三天基本都泡在了步行街那家小琴行,老板自駕游去了,托他看兩天店。唐淨蹭琴蹭了這麽久,跟老板也熟的很了,自然不會拒絕。
店裏還有另一個員工妹子,平時負責打掃後勤收收銀什麽的,對樂器不太懂。店裏來客人了唐淨就負責領着人看看琴,介紹介紹。很輕松,他把作業帶着,第一天就寫掉了一大半。
晚上九點鐘的時候琴行關門,早上下小雨,唐淨坐公交來的。這會兒晚風涼爽,他想着不打車了,不算很遠,索性走回去算了。
假期的晚上街頭人不算少,唐淨知道遲悠今天同學聚會,想着她這個點應該已經吃過飯了,如果還沒回家的話按一般的聚會流程現在應該是在唱歌。
他回去的時候路過商場,這邊樓上有幾家KTV,唐淨一邊想着遲悠不知道是不是在裏面呢,一邊又罵自己你怎麽總是在想遲悠呢。他糾結又愉快地往前走,以至于看見路燈下遲悠的身影時,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什麽幻覺。
但很快他就知道不是。
遲悠旁邊站了一個男生,那男生低頭說了句什麽。唐淨看見遲悠輕輕點了下頭,男生上前擁抱了她。
夜色靜谧,路燈投下倒影。
他才不會允許自己出現這種幻覺。
晚風帶着涼意拂過,把唐淨持續了一天的好心情吹得幹幹淨淨。他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吃了一缸檸檬,從頭酸到了腳。
還酸得很沒理由,很沒立場。
唐淨頓時就有點喪氣。
他以前沒喜歡過誰,更沒追求過誰。發現自己對遲悠的心意之後,也只敢小心藏住,小心地對她好。
他們離得這麽近,低頭不見擡頭見,他怕給遲悠造成困擾。
遲悠過完這個暑假就升高三了,他怕影響她學習。
他也怕遲悠一點兒也不喜歡自己,以她的性格一定會拒絕得幹幹脆脆,那麽自己就連對她好也不能夠了。
他不止一次地想,要等遲悠上大學,要等我再長大一點。
唐淨想過了這麽多,可他從沒想過如果遲悠喜歡別人,和別人在一起了會是怎樣?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這個或許根本沒什麽實質性意義的擁抱裏看清了自己的占有欲。
那擁抱并沒持續多久,分開之後男生轉身回了商場,遲悠往回家的路走,唐淨追了上去。
遲悠這個時間在這看見他有點詫異,但她很快想到了原因,開玩笑道:“小員工,琴行下班啦?”
唐淨沒回她這句,問得直接:“剛才那個男生是誰?”
遲悠愣了下,估計小鄰居是看見了,誤會了,她溫聲解釋:“那是我初中同學,下個月要全家移民去國外了。”
唐淨沒吭聲,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出國就要擁抱嗎?”
這下輪到遲悠沉默了,她有點不好意思,居然真被小鄰居給看見了,猶豫了下才說:“那個男生……以前喜歡我,他說想抱一下告個別,我想着他這一移民估計是沒什麽見面的機會了,不太好拒絕,就同意了。”
“其實也沒什麽,”遲悠給小鄰居打補丁,“我們之前畢業吃散夥飯的時候班上都抱呢,我記得向萊還哭着挂班長身上不撒手。這個擁抱呢,有時候其實就是道別的意思。”
她解釋完了,揚着嘴角看着唐淨問:“這個理由還行嗎?小領導?”
唐淨清了清嗓子,他松了口氣,後知後覺自己唐突,心虛接道:“還行……”
“那就好,”遲悠說,“剛看你那嚴肅樣,還以為你準備找郝主任告狀呢。”
遲悠學他的語氣,舉起一只手:“報告郝奶奶,我抓到小遲姐早戀啦!”
唐淨被她逗得臉熱:“我怎麽可能會告狀。”
畢竟自己心思也不正呢。
兩人慢悠悠逛回橋頭巷的時候已經快十點,擱平時也就剛下晚自習的水平,這會兒卻覺得有點晚了。
天黑透了,安靜裏傳來小蟲一陣陣的鳴叫。
遲悠站家門口說:“回去吧,早點睡,明天還要去琴行上班呢小員工。”
唐淨沒說話,往她面前走了一步,眼睛裏含着一點淺淺的、幹淨的笑。
遲悠微微偏頭,疑惑道:“怎麽了?”
小鄰居擡手抱了她一下。
一觸即分,遲悠甚至沒來得及感受到他的體溫。
唐淨松開手後退兩步,撓了撓頭發,學她說話,語氣偏又一本正經。
“你說的,擁抱是道別的意思,晚安。”
感謝在看的小可愛們~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