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第 54 章
◎他要當爹了。◎
陸崇越想越不對, 轉身折了回去。
顧璎還沒去休息,見他回來不由心中一驚。
經過這一番折騰,陸崇那點旖旎的心思早就淡了, 他說出了想好的理由。
“明日我就要回行宮了,可能一早就會走。”陸崇見她有些坐立不安,放緩了語氣道:“若身子不适,讓劉太醫過來給你瞧瞧, 他對脾胃方面的病, 都還算精通。”
他話音未落, 明顯感覺到顧璎的身子在一瞬間僵了下。
“就不麻煩他了罷,我前些日子吃藥膳就很管用。”顧璎神色緩和了些, 輕聲道:“這都是老毛病,過了夏天就無礙了。”
陸崇微微颔首, 并沒有多言。
“你早些歇着, 我先回去了。”他借着扶顧璎在軟榻上坐下的機會, 衣袖輕輕拂過了小幾,擋住了他手下的動作。
片刻間散落在暗處的藥丸被他撚起了兩顆。
顧璎心頭突然湧上愧疚。
他一直都做的很好,那個猶豫不決,踟蹰不前的人, 從來都是她。
“您等等。”顧璎起身, 越過陸崇到了五鬥櫃前,拉開櫃門取出了一塊雪青色的帕子。她停頓了下, 又拿出一個同色的荷包。
“這是以前答應給您的。”在陸崇意味深長的目光中,她紅着臉小聲道:“前些日子事情多, 我忘了給您。”
陸崇接過來, 放在手中細細端詳。
這帕子做得極為精細, 雖然只修了一叢竹子, 神韻确實捕捉得極好。他知道顧璎不擅長女紅,能做到這種程度,顯然是花了不少心思。
荷包同樣如此。
雖然她的手藝不比內務司送來的精致,卻是最合他心意的。
這些日子她身子一直都有些不舒服,這帕子和荷包顯然是在那次她被帶到行宮前就已經做好了,說明她那時是想過要跟自己在一起的。
只是她得知自己身份,心中又生出了彷徨,這才一直沒給自己。
如今她給了,是她已經下定決心了麽?
陸崇唇角勾起,心中卻很清醒。
她是愧疚,以及急切的想掩蓋身子不适的事實,試圖讓他忘了方才發生的事。
“阿璎的心意我收下了。”陸崇仔細收好,并沒露出任何對她的疑慮,溫聲道:“我很喜歡。”
雖是當着懷香等人的面,他沒有特別親密的動作,可他刻意用了氣聲,無端添了些暧昧。
不過他沒有讓她為難,叮囑她好生休息,直接回了書房。
在他離開後,顧璎緊繃的精神終于松懈了些,她裹緊了身上的外袍,輕輕嘆了口氣。
好在陸崇要回行宮,他能留在這裏的時候有限,若小心些,總能多瞞一陣子。
最遲秋日,她就要做出選擇了。
看到去幫她鋪床的懷香回來,顧璎正要起身時,不小心将藏在小幾下的瓶子碰倒,青瓷的瓶子滾落到地上。她因剛剛着急取藥,塞子并沒有蓋嚴實,藥丸跟着散落了一地。
顧璎下意識要去撿,懷香忙攔住了她,低聲道:“姑娘,您仔細肚子裏的小主子。”
說着懷香将瓷瓶撿起來,瓶中僅餘下十來顆藥丸。
“還夠用幾日。”顧璎看了一眼,仔細收了起來。“餘下的清理掉罷,別讓人發現。”
懷香答應着去了。
主仆二人誰都沒想着核對藥丸的數量,懷香直接将藥丸包起來碾碎放到花盆中。
殊不知陸崇回到書房後,将手中的兩粒藥丸用紙包好。他沒急着更衣,先叫來了淩策。
“将這個紙包給劉太醫送去。”他淡淡的道:“明日朕到行宮時,要知道這藥丸的成分。”
看到天子神色鄭重,淩策連忙答應着去了。
陸崇因心中惦記着此事,并沒有絲毫睡意。他沐浴更衣後,索性挑燈看了大半宿折子,直到天将亮時才淺寐了一個時辰。
翌日一早,陸崇沒讓人驚動顧璎,直接啓程回了行宮。
***
長錦宮。
陸崇雖是心急想要知道那丸藥的成分,聽到通傳說陸桓和秦自明來回,說是那日有人陷害顧璎的事有了結果,還是先讓他們進來了。
“皇上,臣已查清,這件事确實并非安郡王有意放跑白鹿陷害顧姑娘。”秦自明親自審問過兩次,都是在陸川行的精神意志極為薄弱的時候,他每次說得都一致。
“安郡王應當負護衛不力的職責。”陸桓雖不喜陸川行,且兩人還有“舊怨”,他也不會以莫須有的罪名來冤枉他。
陸崇翻看着案卷,看到其中寫着雖未對陸川行動刑,卻是不吃不睡的熬着他,他險些情緒崩潰,要承認是他陷害顧璎,可他說得細節統統對不上。
在案卷中,他口不擇言,竟還把跟阿璎的事拿出來說。
陸崇微微蹙起眉,陸川行對阿璎的确舊情未了,卻不妨礙他在遇到危險時将喜歡的人推出來,說到底,他最愛的不過是他自己罷了。
“是誰在背後指使?”陸崇合上了案卷,淡淡問道。
秦自明下意識看向了陸桓,陸崇見狀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果然片刻後,陸桓沉聲道:“回皇上的話,是臣的兄長陸析。”
瑞郡王的嫡子早夭,王妃傷心過度傷了身子,并沒有将任何庶子記在名下撫養。等到該請立世子的時候,餘下的庶子們各有盤算。
其中陸桓和陸析都是庶子裏出挑的,兩人本該是競争的關系,直到陳太妃選嗣子,挑中了陸桓。
不知為何,饒是只餘下最合适的人選,瑞郡王卻并未請立世子。
就在去年陸川行被尋回,陸桓重新回到瑞郡王府,陸析才重新将陸桓視為強勁的對手。
“傳朕的旨意,将陸析關到宗人司。”陸崇很快做了決定,淡聲道:“密審,先別聲張。”
陸桓聞言心中感激,恭聲應了下來。
兩人離開後,陸崇再次拿起卷宗,正待細看時,卻聽人通傳說劉太醫來了。
陸崇立刻道:“傳他進來。”
只見劉太醫快步走了進來,手中還拿着陸崇派人送去的紙包,恭聲道:“皇上,臣已經查清了。這藥是婦人用來安胎的——”
他說話時,心中也有幾分激動。
皇上能拿這個來問他,莫非是哪位主子有喜了?
劉太醫話音未落,卷宗自陸崇手中滑落,直直摔在了地上。
連梁正芳在內,衆人還是頭一次見天子失态。不過這當然可以理解,若真是哪位主子娘娘懷了身孕,這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只是他們不明情況,不敢出聲道賀。
梁正芳腦海中突然上過一道靈光,皇上臨幸了顧姑娘後,并未賜下避子湯——
“你确定?”陸崇突然起身,他直接走到劉太醫面前,語氣聽上去沉着,卻隐隐壓抑着激動和不敢置信。“這是安胎藥?”
劉太醫吓了一跳,就差拍着胸脯給天子保證了。
“臣能擔保,這裏面幾味藥材俱是給婦人安胎用的,看方子和劑量,應當是月份尚淺時服用……”
月份尚淺。
他跟顧璎在一起的那夜,就是距今不足兩月。
難道阿璎懷了他的孩子?
這個事實足以令陸崇欣喜若狂,不僅是他将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更因為這孩子是他和阿璎的——
難得見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子露出狂喜之色,梁正芳忙上前小心翼翼的問道:“皇上,可是顧姑娘有了好消息?”
他此言一出,劉太醫也愣了下,細想也在情理之中。
因着給棠棠看病,自己常去顧姑娘處。皇上待顧姑娘是極上心的,兩人在一處只是遲早的事。
沒想到他們竟不聲不響連孩子都有了。
陸崇點點頭,他嘴角彎起,克制的道:“這藥正是朕從阿璎處拿來的。”
梁正芳極有眼色的道:“恭喜皇上——”
在場的人俱是天子心腹,見狀也紛紛跟着道賀。劉太醫更是準備立刻就過去替顧璎照看脈象,這可是天子的頭一個孩子,無論是男女都極為尊貴。
天子不能生育的傳言也會因此打破。
陸崇正沉浸在喜悅之中,他回想着兩人相處的細節,阿璎近來沒胃口又嗜睡,當着他的面又吐過兩次,他該早些發現的。
正當他恨不得放下手頭的事立刻回她身邊時,目光落在劉太醫拿着的紙團上,頓時像被潑了一盆混合着冰碴子的冷水。
阿璎偷偷吃藥,說明她知道自己有孕在身。
好消息是她想要生下這個孩子,壞消息是她還不想告訴他。
陸崇很快冷靜下來。
“從今日起你借口照看棠棠,留在顧姑娘處。”他沉靜的道:“除非顧姑娘主動要求,你不必提給她診脈的事。”
前一句話劉太醫還覺得很正常,後面的話則是讓他不解。
只讓他去守着?顧姑娘可是懷了皇嗣——
可看天子那張俊美的面龐上并非全然只有喜色,他只得恭聲應下。
待劉太醫走後,陸崇在殿中踱步,梁正芳随侍在旁,也提着心。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天子似是下定了決心,起身道:“随朕去長春宮。”
梁正芳連忙應下,讓人去準備銮輿。
莫非天子要對太後攤牌,接顧姑娘進宮?
***
長春宮。
莊太後面前的小幾上堆滿了京中貴女的畫像,她翻看了幾卷,挑着皇帝可能會喜歡的,撿出來放到一邊。
另有幾個溫柔賢惠家世不錯的,也挑出來另外放在一旁。
當簾外響起小內侍的通傳聲,說是天子到了時,莊太後還有些驚訝。
“母後安好。”陸崇神色如常的走進來,他向太後行禮後,瞥見小幾上的畫卷,本能的移開了視線。
莊太後無奈的笑笑,招呼他道:“皇帝坐罷。知道你不愛看這些,哀家先替你瞧瞧。”
那日賞荷宴時她是想先挑兩個可心的人放在天子身邊,甚至當時都放出風聲了,來赴宴的小姑娘們打扮得花枝招展,只求天子一顧。
偏生陸崇沒坐多久就離開了,此後他一直說公務繁忙,沒有在宴席上再出現過。
“哀家瞧着皇帝在行宮反而比宮中更忙些。”莊太後慈愛的望着他,調侃道:“莫非皇帝在哀家不知道地方金屋藏嬌不成?”
她本是随口打趣一句,卻見天子神色有些不自在。
莊太後一驚,下意識追問道:“皇帝可是有了喜歡的人?”
“不瞞母後,朕的确認識了合意的姑娘。”陸崇沒有遮掩,直接承認了。“前不久,朕喝醉了酒,一時沒能自控……”
若這事放在別的母親身上,可能會責備幾句。莊太後見對女色越來越冷淡的兒子自然要求極低,聞言竟面露喜色。“不妨事,既是皇帝喜歡,接進宮來就是。”
等她說完,對上天子驚訝的目光,方才覺得有些不妥。
“是哀家心急了些。”莊太後清了清嗓子,挨個問道:“是哪家的姑娘?也是這次一起來行宮的人麽?哀家認不認識?”
陸崇點點頭,卻沒有明說,只是含糊道:“母後認識。”
那次賞荷宴來的姑娘都是莊太後精挑細選的,自然全都認識。莊太後将人都在心裏過了一遍,着實想不出是誰讓皇帝動了凡心。
“是朕冒失在先,還請母後先不必探查。”陸崇直言道:“待到時機成熟時,朕自會告知母後。”
莊太後着實好奇,還欲再問時,卻見天子一副不會再開尊口的模樣,只得作罷。
“罷了,只要皇帝喜歡,哀家豈有不依的?”莊太後打趣道:“若是你哄好了心上人,哀家會下懿旨讓她入宮,就說是哀家看中了她。”
得了莊太後的保證,陸崇道了謝,稍稍松了口氣。
因他孩子的娘親似乎還沒做好準備跟他在一起,他只得先來太後跟前明過路,将來也好解釋。
作為投桃報李,他也會讓莊太後滿意的。
“陳太妃可再來找過您?”他因心中有喜事,說起陸川行來也和顏悅色了不少。“那件案子已經查清了。”
莊太後聞言坐直了身子,忙道:“她自己不好意思來,只讓人送了兩次問安的帖子,哀家明白她的意思。”
“無論如何,給豫親王都留個後罷。”
陸崇微微颔首,道:“陸川行的确有失職的舉動,只是念在豫親王有功于朝、且白鹿被順利尋回的情面上,朕準備暫時免了他身上的差事,回京後讓他在家中閉門反省,再罰俸銀一年。”
莊太後聽了心中一緊。
“哀家瞧着安郡王倒也是一心為皇帝效力,不若再給他一次機會?”她知道今日天子心情好,這才試探着道。
見陸崇唇畔的笑意似乎淡了些,莊太後又道:“哀家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着陳太妃也不容易,安郡王還是要給她養老的……”
“母後放心,若朕看他把那些毛病改了,自然會對他委以重任。”陸崇給了一句輕飄飄的保證。
陸川行跟阿璎夫妻三年都沒曾傳出喜訊,如今阿璎有了好消息,那麽有問題的人自然是陸川行。
他挑了挑眉,果然陸川行不行。
等到回長錦宮後,陸崇突然想起那日在醫館,阿璎的神色有些不正常。
他立刻召來了淩策,暗中安排季濱去那日見周伯的醫館打探,那日顧璎看了什麽病。
在季濱的消息送回來前,陸崇頭一次嘗到了坐立難安的滋味。
他幾乎确定阿璎有了他們的孩子,卻又怕自己空歡喜一場。
等待的時候變得漫長。
直到暮色四合時,看到淩策拿回來的密信,陸崇突然生出一種類似近鄉情怯之感,有些不敢拆開。
薄薄的一封密信在他手中重若千斤。
陸崇定了定神,拆開了信。
看到上面所書來診脈的婦人已有近兩個月的身孕,且從他處購入了保胎藥,陸崇這才真正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難以言喻的喜悅再次從心底升起。
他要當爹了。
作者有話說:
狗子今日确認有崽崽惹,順帶嘲諷了一波前夫哥不行→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