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第 53 章
◎起疑◎
陸崇每每從行宮過來, 随身都帶着折子、密報等公務,一日裏有半日的功夫都在顧璎的書房中處理政事。
進出這裏的人都是陸崇的心腹,他們也不再避諱顧璎, 碰見時會大大方方的喚一聲“顧姑娘”。
這座宅子是極朗闊的,若想再收拾出一個書房來也不是難事,可陸崇自己沒提,顧璎也不好直接吩咐人去做, 仿佛她希望能陸崇常來似的。
顧璎索性把自己要看的賬本都搬到了房中, 把書房讓給了他。
雖她偶爾有害喜的反應, 倒也能瞞住。
這日午後她正在看賬本時,懷香走了進來, “姑娘,皇上請您過去一趟。”
白日裏書房會有外人在, 陸崇還是頭一次讓她過去。顧璎心裏雖有些犯嘀咕, 卻還是起身換了件寬松的衣裙。
滿打滿算她肚子裏的孩子還不足兩個月, 哪怕夏日衣裳薄也看不出來,不過她還是處處小心,只怕露出破綻。
等到了書房,她才走到屏風前, 正想讓在這裏的淩策通傳時, 只聽裏面傳來天子的聲音。“阿璎來了?進來罷。”
在陸崇強調了數次之後,顧璎也顧及着腹中胎兒, 總算沒再給他行禮。她進來後,微微福身道:“皇上, 您有事找我?”
陸崇招了招手, 示意她過去。
顧璎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滿腹疑惑的走了過去。
等走近了, 陸崇起身牽住她的手。“阿璎,來看看這是什麽?”
兩人靠得極近,男子炙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掌心貼在她手腕處,是一種牢牢抓住不放開的姿勢。這會兒還正在書房中,外頭還有人在——他越來越不毫不避諱對她親密的舉止。
若自己臉紅,他只怕更會得意。顧璎鎮定的順着他所指看去,不由愣住了。
滿書案上堆着折子,而正中的位置卻被收拾了出來,清清靜靜的躺着一封信。信封上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她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竟然是姐姐顧瑜給她的來信!
她不敢置信的轉過頭望向陸崇,只見他挑眉輕笑道:“不拆開看看麽?”
他話音才落,顧璎才如夢初醒的拿起了信,迫不及待的拆開。
姐姐的簪花小楷寫得極好,寫滿了整整兩大頁紙。
“別急,坐下看罷。”陸崇說完,牽着她在書案前坐下,自己則是走到一旁的軟榻,手裏随意拿了本棋譜翻看。
在這封信上,姐姐對自己家裏的事寫得跟祖父拿來的那封信差不多,可對于她的事情,則是跟那封信截然相反的态度。
姐姐問她京中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讓她務必要如實告訴自己,還說若過的不順心,自己回去京城接她回松江。
顧璎看着,漸漸紅了眼圈。
姐姐要照看一雙兒女,尤其是體弱的慧姐兒,已經夠操心了,近來家裏的生意又出了些問題,她正是焦頭爛額最忙的時候,卻還要擔心自己。
祖父縱然再有手段瞞得再好,姐姐還是覺察出了不對。
在她的事情上,姐姐向來是敏銳的。
最後姐姐在信上說,她那位朋友特意繞路來松江拜訪,主動提出幫她送信,要她好好感謝人家。
“正好有人去松江辦事,便讓人去了趟你姐姐家,說是可以幫忙給你傳遞信件。”陸崇見顧璎那雙漂亮的眸子浮着一層水光,眼圈又紅,她看向自己時,像極了可憐兮兮的小兔子,不由心生憐惜,語氣也愈發柔軟。“你放心,你祖父并不知情。”
對于顧家的內情,陸崇那日聽了個七七八八,自然知道顧璎的為難之處。
雖說解決顧家對他不是難事,可他要在乎阿璎的感受。
“阿璎,我無意窺探你的私事。”陸崇起身走到她身邊,溫聲道:“只是我見你似是為此困擾,這才貿然做主派了人去,還請你原諒。”
顧璎紅着眼搖了搖頭。
皇帝是天下至尊,掌着生殺予奪的大權,平日裏事務繁忙,還惦記着她的心事。甚至他細致入微的發現了她和顧家微妙的關系,是陸川行都不曾關心過的……
陸川行哪怕知道顧家用姐姐拿捏她,他甚至在旁有樣學樣,逼她妥協。
“怎麽會,我謝您還來不及。”顧璎抽了抽鼻子,哪怕她讓自己別哭出來,還是不免帶了些哭腔。“對不住,我失儀了……”
方才看到姐姐的信再加上陸崇的話,她用力眨了眨眼,才勉強将眼淚逼回去。
“阿璎不把我當外人,我高興還來不及。”陸崇故意模仿着她的語氣,微微笑道:“阿璎又不是頭一次在我面前哭了。”
那一次在林中,還是自己把她背回去的。
聽了陸崇的話,顧璎想起的卻是那夜在客棧裏,她被陸崇撩撥得承受不住,最後哭出了聲。
她頓時面頰發燙,埋着頭不肯看他。
“就在這兒寫回信罷,我安排人親自交到你姐姐手中。”陸崇親自給她拿了筆,動作自然的站在一旁替她研墨。
顧璎回過神來,連忙阻止道:“皇上,怎麽能勞煩您呢?”
“難道阿璎想讓別人進來?”陸崇挑眉道。
她這才想起自己紅着眼,若不知情的人進來,說不準會如何浮想聯翩。
“我自己來就好。”她紅着臉,從陸崇手裏拿過了墨條。
待到陸崇走開後,顧璎坐下來,提筆開始給姐姐寫回信。這一次她沒有隐瞞,如實告知了姐姐她和離的事情,只說她跟陸川行感情不合,陸川行寫了放妻書,兩人和平的分開。
在信裏她還提了棠棠的事,說她準備收養一個女兒,等到落定後會帶回去給姐姐看。
末了,她猶豫了片刻,還是隐晦的提及了陸崇。只說認識了新的朋友,給她幫了許多忙,請姐姐放心。
看着顧璎吹幹墨跡,将信疊好放入信封後封好,陸崇接過來,當着她的面叫了淩策過來,讓人盡快送回松江,親自交到顧瑜手上。
“阿璎如何謝我?”待淩策離開,陸崇預備着開始邀功。
顧璎發現自己對他明明白白的耍小心思并不反感,他想要的她知道,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給得起……
“這樣罷,阿璎用自己親手做的東西來當謝禮就好。”陸崇看出她的為難,主動解圍。
顧璎松了口氣,立刻答應下來。
“近來天熱,是需要一樣東西。”陸崇特意暗示道。
其實他所想的是那日請顧璎幫忙繡的帕子,可随身帶着。只是那日他身份在阿璎面前暴露,又發生了許多事,縱然他臉皮厚,也沒好意思再提。
這次借着送信的機會,要回帕子應當不過分罷?
他聽丹朱說過,姑娘已經繡好了。
只見顧璎點了點頭,倒是很痛快的答應下來,轉身離開了書房。
***
“姑娘,您哭過了?”跟她過來的懷香看到顧璎眼角的水痕,連忙道:“是出了什麽事嗎?”
顧璎擺了擺手,道:“方才皇上幫我拿到了姐姐的信,我看信時掉了淚。”說着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低聲道:“不知為何,近來有些控制不住情緒。”
聽了她的話,年長她兩歲的懷香看周圍無人,小聲道:“奴婢聽說懷胎之人容易情緒敏感,想來是因為您有了小主子。”
顧璎長長吐了口氣。
懷胎一事,看起來并不想她所想那樣簡單。
“咱們不回屋麽?”見自家姑娘一路往小廚房走去,懷香疑惑的道:“您想要什麽,奴婢去就好了。”
顧璎輕聲道:“我想做個綠豆百合蓮子湯給皇上當謝禮。”
夏日天熱,陸崇事情又忙,今日聽他說話嗓音是有些沙啞,做這個最合适不過。
“姑娘,您受得住麽?”懷香提醒道。
顧璎自覺這兩日沒怎麽吐,想到做這道湯又沒有油腥,既是答應了陸崇,自然不好反悔。
她點點頭,帶着懷香到了小廚房。
這裏的食材一應都是全的,甚至顧璎要什麽,立刻有人遞上來,幾乎不用她動手。她不過是親自将食材分批放入炖盅裏,想了想分別做了兩份,将其中一份的冰糖減了量。
雖是不見油腥,燒火的時候卻有煙,顧璎怕勾起胃裏的不适,主動等到了外面。
待到做好後,她讓人将湯送一份給陸崇,一份給棠棠帶回去。
書房。
見顧璎遲遲未歸,陸崇問了人才知道顧璎去了小廚房,方知她誤會了自己的意思。
不過算起來他還是頭一次吃到阿璎親手所做的湯,左右帕子已經繡好,總有機會拿回來。
正當他等着顧璎親自來送時,卻只見懷香提着食盒過來。
“奴婢見過皇上——”她被允許進來後,先是恭恭敬敬行了禮,才道:“姑娘親手做了綠豆百合蓮子湯,說是最适宜解暑,讓奴婢給您送來。”
難道阿璎是害羞了?
陸崇示意她放在一邊,似是漫不經心的道:“你們姑娘不讓你們稱朕為公子,她說了該如何稱呼麽?”
懷香沒想到天子會有此一問,愣了下,還是誠實的搖了搖頭。
“若在外面遇到了,又當如何?”陸崇淡淡的問。
懷香有些懵了,她突然想到了能坦然稱呼天子為“姑爺”的周伯,總不能她也跟着這麽叫罷?
正在沒注意時,她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試探着道:“主子?”
秦自明、淩策和季濱他們都是這麽叫的,自己這樣稱呼應該也沒問題罷?不過聽起來,好像自己是天子這邊的人似的。
陸崇雖然沒得到想要的答案,不過這樣聽起來他跟阿璎像是一家人,還算讓他滿意。
“以後就這麽叫罷。”陸崇最終拍板。
懷香這才松了口氣,起身告退離開。
***
三人用過晚飯後,顧璎先回來看賬本。陸崇特意陪着棠棠多玩了會兒,等她累了,順理成章的将困極了的棠棠抱了回房中。
往日裏都是丹朱和溪月帶她回來,陸崇是不過來的。顧璎今日有些累想早點歇下,就先去沐浴了。回來後她身上只穿着單薄的寝衣,披了件寬大的外袍就回了房中。
“溪月,棠棠可回來——”她聽到房中有動靜,還未掀開簾子就随口問了出來,等看清在軟榻上坐着的人時,愕然瞪圓了眼睛。
“皇、皇上?”顧璎磕磕絆絆的道:“您怎麽在這兒?”
陸崇沒說話,眸光沉沉的落在她身上。
那件松松垮垮的外袍壓根遮不住什麽,露出裏面緊貼着她肌膚的雪青色寝衣。領口處随手是随意系上的,露出一大片春色。
他似乎還嗅到了淡淡的清香,比花香更為誘人。
顧璎覺察到不對,下意識要拉緊領口,卻被陸崇攬入懷中。
“阿璎,我來送棠棠,順便來看看你。”饒是在這時,他還保持着強大的定力,慢條斯理的回答着顧璎的問題。
可那雙大手,已經探進了她的外袍,只隔着那層寝衣,搭在了她的腰上。
溫香軟玉在懷,陸崇已然情動。
“阿璎,那時你也感受到了歡愉,對罷?”他刻意壓低了聲音,低沉的嗓音恍若陳釀般醇厚醉人。
男子炙熱的氣息就噴在她纖長的脖頸,白玉般的耳垂染上了緋色。
明明沒有任何酒精和迷香,身體卻更為誠實的做出了反應。
眼看氛圍正好,就在陸崇準備讨些甜頭時,只感覺到懷中原本溫軟的身子一僵,顧璎猛地推開了他。
陸崇饒是再有耐心,此時被突然打斷,也不由微微蹙了眉。
只見顧璎踉跄的走到了痰盂面前,竟開始吐了起來。她晚飯就用得不多,後來只是嘔酸水。
這一幕似曾相識。
“阿璎?”陸崇見狀連忙走下去,輕輕拍她的後背,一疊聲讓人送溫水進來。
顧璎自傍晚起胃裏就有些不适,一直挨到了夜裏,本以為能緩過來,見到陸崇一時情急,倒把反胃的不适又勾了起來。
懷香作為知道內情的人,端着溫水過來讓顧璎漱口,又取了梅子過來,顯然動作極為娴熟。
“皇上,對不住,我近來有些脾胃失調……”顧璎緩過來後,臉色蒼白的向陸崇解釋。
看着那張沒什麽血色的小臉兒,陸崇哪裏舍得責怪她。
雖說方才阿璎的舉動的确有些傷他作為男子的尊嚴——哪怕他不敢說自己生得貌比潘安,也不至于讓阿璎見了就想吐罷?
“我讓劉太醫給你開了藥,怕苦沒吃罷?”陸崇嘆了口氣,問道:“苦夏也不是這麽個苦法,你瞧瞧近來是不是又瘦了?”
顧璎低着頭,做出乖乖認錯的态度。
她懷着身孕不敢随意用藥,上回她讓墨松借着替周伯取藥的機會,回到醫館找替她診脈的大夫買了安胎藥和止吐的藥丸,悄悄夾在裝賬本的箱子裏送了來。
“皇上,我明天就好好吃藥。”顧璎知道自己錯了時,态度格外乖巧溫順。“您別氣好不好?”
她知道自己推開他的舉動有點傷人,可她也不是故意的呀。
陸崇無奈的點點頭,他何時真的生過她的氣?“我不生氣,放心罷。”
顧璎怕自己再失态,借着去給陸崇拿帕子的時機,偷偷将取了兩顆止吐丸放入口中。
她态度極好的将陸崇身上沾到的髒污先擦幹,滿臉愧疚望着他,說是會賠他一套新的,請他原諒自己的莽撞冒失。
“罷了,你先歇着罷,我走了。”陸崇牽住了她的手,沒有讓她為難。
等出了院門後,陸崇再度皺起了眉。
哪怕阿璎自以為做得隐蔽,他已經看在了眼中,她在背着自己吃藥。
她究竟有什麽事瞞着自己?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