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第 52 章
◎“你是喜歡兒子,還是喜歡女兒?”◎
自家姑娘身邊的男子高大俊美、氣度不凡, 如果四老爺和四太太都在,對這樣的女婿應當也是極為滿意的。
看來老太爺并沒有薄待姑娘,仍是給姑娘說了門極好的親事。
周伯看着姑娘和姑爺, 心中既替她高興,又是有些傷懷。京城雖好,卻不比家裏,姑娘自幼在南邊長大, 只怕适應這裏也要花些時候。
若四老爺還在, 又怎麽舍得姑娘遠嫁?
“姑娘, 既是姑爺親自來接您,您就回去罷。”他扶着周辰的手, 對顧璎道:“我和阿辰走回去就是了,離得不遠。”
姑爺看起來倒是極為重視姑娘, 尋常男子在外不會與自家夫人有親密的舉止, 姑爺卻主動來牽姑娘的手, 兩人想來感情很好。
周伯一口一個“姑爺”,懷香聽得提心吊膽。那可是天子,哪怕姑娘真的進了宮,也沒人敢直接稱呼天子為姑爺。
她偷偷去看天子的臉色, 只見他神色自若的牽着姑娘的手, 并沒有半分不快,對周伯的态度稱得上和氣。
“我留下墨松幫着您安置。”顧璎點點頭, 她此時心裏極亂,也想早些回去。
陸崇知道顧璎一直都在找她父親曾經的得力手下, 對顧璎來說, 周伯也是她的長輩, 故此他開口道:“讓季濱也一并留下罷, 外頭的事他辦方便些。”
難道又有人去周伯家裏鬧了?
來時她已經讓墨松多帶了銀子,替周伯還上欠賬應當不難。就怕是地痞流氓貪得無厭,繼續找麻煩。
顧璎心中一緊,她下意識擡眼望向陸崇,只見他露出安撫的眼神,示意她不必擔心。
她松了口氣,輕輕點了頭。
周伯看到站出來的青年,這才知道跟着姑娘來的護衛竟是姑爺的人,果然姑爺對姑娘是極上心的,這是件好事。
他松開了周辰的手,上前行禮道謝,領了這份情。
等安排妥當後,陸崇扶着顧璎上了馬車,懷香則是去了後頭,坐上了來時她和顧璎同乘的馬車,心裏七上八下的。
不知姑娘那裏如何了,應該不會在皇上面前露餡罷?
馬車裏。
顧璎先上了馬車,陸崇在外面交代事情還沒上來,寬大的車廂裏只有她一人。
她猶豫了片刻,在靠窗放着大迎枕的位置坐下。
不知陸崇為何會突然出現,顧璎回想着到醫館後的情形,并沒有什麽異樣,今日他應當沒對自己的行為起疑罷?
顧璎擡手覆上自己的小腹,心裏仍有些恍惚,她竟然懷上了身孕,還是陸崇的孩子——
忽然車簾掀起,顧璎連忙放下手,端正了坐姿。
“不悶麽?”陸崇看到顧璎還帶着帷帽,有些奇怪道。
顧璎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忘了摘。她暗自深吸一口氣,自覺臉上的表情應該沒什麽破綻,這才将帷帽取下。
“我今日有事來附近,想着給棠棠挑件禮物。”陸崇坐下後,特意向她解釋道:“看到季濱在這,我就過來了。”
他是告訴自己,他并非在監視她的行蹤麽?
顧璎點點頭,輕聲道:“方才的事,多謝您了。”
“阿璎不必跟我客氣。”陸崇說着,習慣性去牽她的手。
顧璎卻像是被吓到,不自覺躲了一下。當看到陸崇眸中閃過的驚訝時,才意識到自己反應着實有些過了。
她把心一橫,主動伸手去夠他的手掌。
“我,心裏有些亂!”她垂着眸子,低聲道:“方才不是有意的。”
陸崇猜到她是見到故人,想到為了救她而早逝的爹娘,心裏必然會五味雜陳。他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就不高興,可顧璎主動哄他的舉動,還是讓陸崇唇角微微勾起。
他攤開手掌,将她柔軟纖細的手指盡數攏在自己掌中。
“看到周伯待你的态度,就知道你爹爹是最寵你的。”他沒有追問,有感而發的說了一句。
顧璎擡眸看見他柔軟的目光,不自覺也放下了戒備。
“爹爹是家裏脾氣最好的人,時常帶着我們一起玩,孩子們都喜歡他。”她說起自己爹爹,眼神中露出追憶之色。“我年紀最小,常常要爹爹抱着。”
那時他們一家四口出門,都是爹爹抱着她,娘親牽着姐姐。
她是這世上最快樂最幸福的人。
“顧四老爺是位有遠見有魄力的人。”陸崇開口道:“我大概見過四老爺一面。”
顧璎驚訝的睜圓了眼睛。
“十一年前,我随豫親王叔去過江南一帶籌措軍饷,商會派了人來,俱是青年才俊。那時匆匆一面,沒有更多接觸。”陸崇解釋道:“前些日子我讓人查了當時的記錄,其中就有你父親。”
聽他這麽說,顧璎突然記起爹爹在她九歲時,确實因什麽事離開家裏一段時日,回來給她帶回了許多好吃的好玩的。
“他那樣疼愛你,一定希望你能過好自己的人生。”陸崇用平和溫涼的嗓音緩緩道:“阿璎,別讓自己過得太累了。”
那次見面,對貴為皇子的陸崇來說,自然是不值得一提的。
可他竟然記起了這事,又特意告訴自己,這份用心,她看在眼中,并非毫無觸動。
若是她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用不了多久真的會被他打動。
可她有了孩子,反而失去了能孤注一擲的勇氣。
她輕輕應了一聲。
回去的路程還要一個時辰,陸崇的馬車上準備充分,除了鎮着的冰,毯子、靠枕等柔軟的織物都是一應俱全。
她不知該如何面對陸崇,眼看臨近午時,借口困了說要睡一會兒。
陸崇樂見她在自己面前不拘束,起身坐到了一旁的小幾前。
顧璎這次躺下後,想了想拿了一個抱枕放到自己身前。片刻後她又覺得自己簡直做賊心虛,才想拿開時,卻見陸崇正饒有興致的盯着她。
“皇、皇上?”她就要起身,卻被陸崇按住。
“放心。”他喉嚨壓着笑意,安慰她道:“有我在,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顧璎這才後知後覺的紅了臉,難怪陸崇會選擇坐在這裏,是為了護着她麽?
她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旋即閉眼躺好,又将毯子往上拉了些,蓋住了尚是平坦的小腹。
陸崇彎了彎唇角。
待馬車上了官道後,他看一刻鐘折子,就看兩眼顧璎,仿佛這樣能提神放松似的。
她開始是裝睡,過了沒多久倒也真的睡着了。
“陸桓辦事很有效率,他已經挑好了幾個适齡的幼童。”陸崇看完了大半的折子,眼看要路過一段颠簸的山路,主動挪到了榻前。他戳了戳她的臉頰,柔聲道:“你是喜歡兒子,還是喜歡女兒?”
顧璎睡得正沉,自然無法回答他。
挑選嗣子不是件容易的事,饒是還要經過層層篩選,陸崇有私心,想選個跟顧璎投緣的孩子。
他擡手輕輕撩起她鬓邊散落的碎發,幫她別到耳後。那張精致的芙蓉面,哪怕是閉着眼,仍是美得令人心動。
“聽人說兒子像娘,若我們有個兒子,一定會像阿璎這般聰慧。”陸崇彎了下唇角,腦海中不由自主想着若兩人真有個孩子會如何。
有女兒也好,不僅聰明還能繼承阿璎的美貌。常言道女兒是爹爹貼心的小棉襖,棠棠就很乖巧可愛,到時候她就是姐姐了……
到時候孩子多了,得給阿璎挑個大些的宮室才行。
陸崇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突然馬車颠簸了一下,他險些沒穩住身子,還是下意識先護住了顧璎。
等他回過神來,苦笑了一下。
明明是阿璎睡着了,卻是他在白日做夢。
眼下阿璎甚至還沒答應進宮,只怕她還想着混到明年選秀呢。
哪怕是猜到她的逃避,陸崇發現自己并不生氣,反而很能體諒她的為難。
她已經被傷害了一次,又豈會輕易相信別人?
“阿璎,你料錯了一點。”陸崇輕聲道:“我能有今日的一切,全憑耐心。”
“我會等你心甘情願的。”
陸崇算着前路再無不平坦的山路,這才從榻邊離開,繼續看起了折子。
他不知道,在他離開後顧璎鴉羽般的長睫輕輕顫動了幾下,才重新歸于平靜。
***
西郊別院。
鄭柔冰一早借口去廟裏給王爺祈福,就帶人匆匆出了門。
陳太妃對她已經不抱希望,只等着這次陸川行這次回來,安排繡瑩和霜連服侍。
若是陸川行能好好跟阿璎過……陳太妃嘆了口氣,哪怕阿璎不能生育,自己可以做主将姨娘的孩子抱給她由她養育,王府定能好好的傳承下去。
想到那日顧璎受了不少委屈,陳太妃琢磨着該怎樣補償她才是。
陸川行對她不知是餘情未了還是不甘心,應該早些斷了他的念頭。最好的法子,就是給阿璎說一門親事。
可阿璎是二嫁,夫婿的人選便有些難挑。
若不挑夫家的家世倒是好說,可若沒有些權勢,只怕護不住她。
陳太妃想到此事,開始上心的琢磨起來。
已經離開的鄭柔冰并不知道“婆母”心中所想,她只趕着去做一件事。
那個被落胎的女嬰近來夜夜入她的夢,讓她睡不安穩。當時為了不讓陸川行生疑,下葬時全是按照四個月的男胎看了風水,莫非是因此才冤魂不散?
她讓張嬷嬷悄悄去找了精于此道的風水先生,重新找地方下葬。
一切安排妥當後,她這才找借口出門。
“好孩子,不是娘親不要你,只是當時若留下你,娘親也要丢了性命的。”鄭柔冰喃喃念叨道:“你別怨娘親。”
“娘親會好好供養你,你要保佑娘親早些懷上弟弟。”
自然沒人能給她回應,鄭柔冰紅着眼眶,她已經沒了退路,不得不狠心——
無論是誰的孩子都無所謂,只要她生下王府的繼承人,這就夠了。
待到一切儀式都結束後,鄭柔冰才滿臉疲憊的上了馬車,給了附近農戶銀子,讓他們好生照看這裏。
殊不知暗處已經有人将這一切看在眼中。
***
等快到家時,顧璎才想起來自己忘了給棠棠買禮物。
“拿給棠棠罷。”陸崇從矮櫃中取出兩個風車并一匣子憨态可掬的泥塑娃娃,一同推到顧璎面前。
原來他說去給棠棠買禮物并不是敷衍她的借口。
顧璎輕聲道了謝,扶着陸崇的手下了馬車。
兩人回來時,劉太醫已經給棠棠施針完畢,正在開方子。
今日陸崇本想讓劉太醫給她診脈調理身子,可見她情緒低落,又怕她多心,只讓劉太醫先開了兩幅養胃的藥膳方子。
棠棠已經睡下,午飯是陸崇和顧璎兩人用的。
為了怕陸崇生疑,顧璎哪怕沒什麽胃口,也勉強自己多吃了些,還是陸崇看不過去,讓她別着急,慢慢來就是。
她借口要陪棠棠,回了卧房中。
看着沉沉睡着的小姑娘,顧璎才覺得心裏安定了些。
馬車的颠簸吵醒了她,從陸崇說“料錯”時,她已經聽在耳中。直到後面那句“心甘情願”,她心中一顫。
房中只有她和棠棠,顧璎這才低頭望向自己的肚子,這會兒還看不出絲毫變化。
她舍不得打掉這來之不易的孩子,可若要留下——
顧璎閉了閉眼。
若自己生下女兒倒還罷了,若生下兒子,不知會有多少人盯着他,且自己二嫁的經歷,也會讓他被人議論。
雖不知道陸崇的後宮為何無所出,他本人應當确實如他所說“很行”。等以後再進新人,還會有更多的孩子出生。
先帝有二十多個皇子,活到成年只有十來個,如今還在的,除了當今天子,只有寥寥三人。
先帝最喜歡的兩個皇子,俱是夭折在成年之前。兩人的生母一人是世家貴女,一人是将門之女,都沒保住自己的孩子。
哪怕是陸崇最後被立為儲君,他幼時也過了一段艱難的時日,她依稀聽說過,先帝四皇子畏罪自盡後,尚且還有餘黨隐秘的蟄伏。
出生在宮裏的孩子,除了外人看到的錦衣玉食、手握權柄外,若是敗了連性命都保不住。
她相信陸崇此刻對她是喜歡的,可一年後、兩年後,甚至十年後呢?
每每想到這些,她是真的害怕。
她自己再試一次,若不成也不後悔。可她有了孩子,也就有了要承擔的責任。
顧璎越想越是心焦,她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湧,立刻拿帕子捂住了嘴。
懷香就候在門外,聽到動靜,連忙端着痰盂走了進來。
顧璎午飯本就吃得勉強,這下吐的一幹二淨,臉色還隐隐透着蒼白。
等她用清水漱口後,方才覺得好些。
“姑娘,您切不可思慮過重,這害喜的反應一旦有了,只怕會持續一段時日。”懷香清理完回來,有些擔憂的道。
顧璎點點頭。
在沒顯懷之前,還能暫且先瞞一段時日。左右她有不能生育的名聲在外,饒是有些異狀,陸崇也不會往這上頭想。
等入秋以後,天子和太後從行宮搬走,見面只怕就不容易了。
那時衣裳穿得厚,應該也能遮掩過去,實在不行見面時她纏腹也可。
她倒是沒想過立刻離開,一是為了棠棠,二是怕陸崇生疑,反而會發現端倪,再者她月份還淺,她若坐馬車回南邊,只怕害喜的反應她都受不住。
算起來她的産期在明年春天,若要平安隐蔽的生下孩子,着實不是一件易事。
“讓我再想想。”顧璎閉上眼,掩去了其中的痛苦掙紮。
為人父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初爹爹娘親只是偶然撿到了她,不僅悉心養育她長大,還為了她丢掉了性命——爹娘護住了她,她能護住自己的親生骨肉麽?
擁有孩子的喜悅被茫然和不安沖淡,甚至還有不可言說的恐懼。
她還能再交付一次信任麽?
她究竟該怎麽選才是對的?
***
書房。
陸崇叫來了劉太醫,問棠棠的病情。
得知棠棠腦內的血塊已經漸漸消散,記憶卻恢複得不多時,他心中有些複雜。
他既希望棠棠能想起什麽來幫助早日破解當日謎團,又想她完全忘記當日的痛苦,快快樂樂的活着最好。
“你幫朕開兩幅方子”陸崇回過神來,道:“女子在夏日裏有脾胃失和、偶爾惡心嘔吐的症狀。藥味不可太強,藥膳要可口些。”
劉太醫聽在耳中,險些是以為宮裏哪位娘娘有喜了。
轉念一想又不對,若是如此,只怕宮裏早有喜訊傳來。太後一直都期盼着孫子,早就讓人準備起來,可眼下并無動靜。
他見皇上不欲多說,只得先答應下來,準備開些溫和調理的方子。
作者有話說:
女鵝目前還有點掙紮,但不會出現帶球跑情節,雖然她确實想過,但不現實。進宮不是被迫的,是狗子一通操作打動了女鵝。
PS:狗子用不了多久就會知道他有了好大兒了(作為女鵝親媽努力讓他早點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