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施世朗成了一個可憐的瘋子。
他天天跟個偏執狂一樣守在明決家門前,陰魂不散地去煩明決。
唐樓裏的住戶都知道他們彼此不睦,但又不清楚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能是把同情的目光投向了日漸消瘦的施世朗。
一次,一對母女下樓經過,看見他面容憔悴地蹲在牆角裏。
那個七歲的小女孩打量了他幾秒鐘,轉過臉去,跟她媽媽說:“媽媽,世朗先生看起來好可憐啊。”
她媽媽笑着對她搖搖頭,然後牽着她下樓去了。
她們走後,施世朗自嘲地笑了起來。
大家都覺得他可憐,他亦覺得自己可憐,為明決不愛他感到可憐,更為自己這麽愛明決而感到可憐。
晚上,施世朗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忽然間被一陣胃痛給折磨醒了。
他從床上爬起來,艱難地移到客廳另一側,把醫藥箱從抽屜裏拿出來,翻找了好一會,發現裏面沒有胃藥。
他痛得連上身都伸不直,勉強自己灌下大半杯溫水,然後躺回到被褥裏,想着睡過去就好了。
半個小時過去,他的胃痛不僅沒有緩解,反而加劇了。
沒有辦法,他只能從床上起來,披上外套出門去買藥。
他按着痙攣的胃腹,有些緩慢地從四樓走了下來。
經過一樓門房時,關先生從裏面喊住了他。
他停了下來。
關先生從門房裏走出來,看清楚他的臉色後,立時關切起來:“施先生,你氣色看起來很差,沒事吧?”
“沒事。”施世朗搖搖頭。
說完,他又問道:“關先生叫我,是有什麽事情要說嗎?”
聞言,關先生面上浮起隐隐的難色,有些顧慮地看着他說:“施先生看起來不大舒服,我還是明天跟你說吧。”
“沒關系,”施世朗對他笑了笑,“你說吧。”
旋即,關先生沉默下來。斟酌了一會後,他開口對施世朗說:“施先生,我是來通知你,你的房子要收回去了,不能接着住了。”
聞言,施世朗一陣怔忡,過了片刻才回過神來。
“為什麽?”他問關先生。
關先生垂下臉去,神色看起來似是為難。
“租金問題嗎?”施世朗繼續問他。
“我可以加租金。”他不假思索地說。
他的話音落後,關先生擡起臉來,看着他微微搖頭:“不是這個原因。”
“那是什麽原因?”施世朗不解地問。
“就是剛才我說的那個理由。”關先生模棱兩可地答。
許是胃痛難忍,施世朗感覺自己腦子裏亂得很,擡起頭來,有些急切地問關先生:“那明先生呢,他也要走嗎?”
關先生搖搖頭:“明先生不需要。”
施世朗瞬間激動起來:“為什麽?”
他不覺提高了聲音:“為什麽只有我要走?”
關先生看着地面,在心裏考慮再三,最終看向施世朗,直接告訴他:“因為房主不想租給施先生了。”
施世朗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手臂:“你不就是這裏的房主嗎?”
“我不是,”關先生用一種恻隐的眼光看着他講,“我只是幫忙收租的而已。”
施世朗自己不知道,現下他雙唇發白,面無血色,整個人看起來可怕得很。
他一只手按着腹部,另一只抓住關先生臂膊的手稍微用了點力氣,放輕了呼吸開口:“關先生,房主是誰?”
“你讓他來跟我說,”他看着關先生說,“我跟他買下這棟樓。”
聽見他的話,關先生臉上的難色登時深了幾分,好像他提的要求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就在關先生欲言又止,進退兩難的時候,一個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你買不了。”
施世朗聽見聲音,略微遲緩地轉過臉去,看見明決高高地站在樓梯臺階上,神色淡漠地看着他。
施世朗抓着關先生的手放了下來,忍着難受直起身,轉過來看向他。
“為什麽?”他不以為然地開口。
“我有錢。”他又說。
樓梯上,明決背向燈光筆挺站着,整個身影看起來格外高峻,目光卻是格外遙遠。
“我知道你有錢,”他無動于衷地說,“但他不會賣給你的。”
施世朗有些惱了:“我憑什麽相信你說的話?”
明決的不以為意就挂在他的臉上。盯着施世朗看了兩秒鐘後,他不徐不疾地開口:“就憑這裏是我名下的房産,就憑我是這裏的房主。”
施世朗一時失語。
他胃裏的痙攣随着外面灌進來的冷風,一陣陣的放大跳動,手腳冰涼得好像也沒什麽知覺了。
“原來是你要我離開。”
他望着明決講道,聲音飄忽得好像一枚風裏的落葉。
“給你一天的時間,”明決用陌生而疏遠的聲音對他講,“明天必須搬出去。”
施世朗捏緊了拳頭:“我不搬!”
“不搬,”明決抱着手臂,冷冰冰地回答他,“你就去街上撿你的東西吧。”
就在明決對他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施世朗感覺自己的胃痙攣神奇地愈合了。他甚至都不覺得冷,都不顫抖了。
他安靜地看了明決一眼,坦白地抿起唇笑了。
這就是明決,完全不愛他的明決。
随後,他轉身從大門走了出去。
離開唐樓以後,他沒有去藥房,而是沿着一條冷清的夜道走了很久很久,走到手腳麻木,走到不知身在何處。最後,在冷秋的深夜,體力不支倒在了路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