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世朗覺得自己病了。
十幾天來,他沒有睡過一日好覺。每次一閉上眼,他的腦海裏就會自動浮現,那天晚上,他面朝下趴伏在地,明決壓在他身上,對他所做的事情。
即便是進入了短暫的睡眠,他也總是會做各種各樣與明決有關的夢。
他夢見,他和明決在陽臺,床上,車裏,在各種不同的場所做|愛。在夢裏,明決永遠都是面無表情地壓着他,連笑都不笑。每次他好像那天晚上一樣抱着明決的脖子迎上去試圖吻他,明決就會用手把他的臉推回去,不讓自己吻他,也不讓自己看他的臉。
他無時無刻不在想明決。
明決平淡抿着的雙唇,明決抓着他胯骨的兩只手,明決問進他耳朵裏的聲音。
他沒日沒夜的在想它們。
它們都是他記憶裏的東西。
從那一個早上開始,明決不知道是不是在刻意回避他,他總是摸不到明決的蹤跡。
他越見不到明決,就越是想他。
他從來不會這樣病态的想念一個人。
他覺得自己的精神出問題了。
不只是他的精神,他的身體也出現問題了。
他發現自己對女人提不起興趣了。
那個晚上過去的第三天,他就在酒吧遇到了一個漂亮的年輕女子。
那是他最喜歡的類型:純白色,淡香水,纖細透明,留着一頭日本女星的蓬松齊肩發。
把她推倒是水到渠成的發展,流蘇裙剝下來也是轉眼間的事情。
可最後,當無花果與杏仁,像遇水的幹花一樣在施世朗面前緩緩舒展開來時,他卻毫無感覺。
世朗覺得自己病了。
他是最清醒的病人,知道睡不着、沒有食欲、行為反常都是病症。
他去找了湯岫辛推薦的一位精神科醫師,這人擅長催眠療法,他也許可以在他那裏睡一覺。
醫師比施世朗想象中年輕,三十出頭,戴一副寬框眼鏡,說話時的語調很是平緩。
“施先生,覺得自己哪裏不舒服呢?”
醫師的聲音令施世朗想到了玻璃杯裏的溫水。
“我睡不着。”
他睡在躺椅上,半阖着眼睛回答。
“為什麽睡不着?”
“總是做夢。”
“什麽樣的夢?”
“跟一個人有關的夢。”
“什麽的人?”
“一個,很厭煩的人。”
“為什麽會厭煩他呢?”
“不知道。”
“你會對他生氣嗎?”
“會。”
“為什麽呢?”
“他看不見我。”
“他是什麽樣的人呢?”
“很好,會保護我的人。”
“那你為什麽厭煩他呢?”
“不知道。”
“他傷害你了嗎?”
施世朗隔了一段時間才回答。
“沒有。”
療程結束的時候,施世朗蘇醒過來。
他靠在躺椅上,從百葉窗透進來的光線雅淡地投在他臉上,令他看上去顯得有些恍惚。
“醫生,我哪裏出現了問題?”
醫師臉上泛着專業的溫和笑容,看着施世朗回答:“施先生,你沒有生病,只是你混淆了一點東西。”
“什麽?”施世朗問他。
醫師微笑着看了他兩秒鐘,随後握起他的手,在他掌心上寫了一個英文單詞。
清早六點鐘,天空将明未明時,明決從家裏出來。
他關上門後,轉過身來,看見樓道裏多出了一個身影。
施世朗形影瘦削地站在樓梯臺階上,用一雙黯淡的眼睛注視着他。
明決從他烏青色的黑眼圈,推算出他應該在那裏守了很久。
可能幾個小時,可能一夜,可能更久。
他視若無睹地收回目光,正要下樓時,施世朗已經快步跳下來,一下子攔在了他面前。
明決平抿着唇,緘默地直視前方。過了一段時間,他語氣冷淡地開口:“你去報案吧。”
施世朗的手放在他的胸前,端詳着他坦然的眉目,用有些輕細的聲音問他:“我為什麽要去報案?”
明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起來并沒有回答他的意思。
他瞥了一眼明決收得很緊的肩背,又換了一個問題。
“我要以什麽理由去報案呢?”
“故意傷害罪。”
盡管當時不清醒,明決也還記得,當時由于他不顧輕重,施世朗的手腕,膝蓋和胫骨上都留下了很明顯的淤痕。
“你是一位社會名人,倘若以真實罪名指控我,”他冷靜而理智地分析,“這會有損你的名譽。”
“所以,故意傷害罪是最合适的理由。”
他面色沉靜,目不斜視地說:“你去報案吧,我會承認的。”
施世朗用手撫着他挺括的工裝外套,仰視他半分鐘後,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明決。”
他說:“我不會告你的。”
聞言,明決的瞳仁動了一下。
片刻過後,他垂下眼來,面無表情地看向施世朗。
“那你想做什麽?”他問施世朗。
“明決。”
施世朗看着他的眼睛,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往前走了半步,貼上明決的身體,微微仰起了臉,對他說:“你吻我一下。”
話落,明決的眉頭蹙了起來。
施世朗對他揚起有些蒼白的笑容,又跟他重複一次:“你吻我一下。”
說完,他像是要閉上眼睛了。
“施世朗,有病就去治。”明決在他閉眼之前開口。
聞言,施世朗的眼睛重新睜開了。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惱,手摸上明決的臉,笑得很溫柔,對明決說:“病可以治好,但愛就不一定了。”
明決的眉頭在聽到他說出的話時愈發蹙緊,用一種施世朗看不懂的眼神審視着他。
幾秒鐘過去,明決眉宇間的蹙皺消散了。他臉上恢複到之前的鎮靜,冷淡地收回了目光。
“我不會吻你的。”他漠然地說。
施世朗臉上的笑容不見了。
他看着明決問:“為什麽?”
明決的表情無可指責的規整起來,用一種再平靜不過的語氣說:“我不吻沒感覺的人。”
施世朗的手僵在了他的臉上。
半秒鐘後,明決側過臉來,看着他問:“聽明白了嗎?”
施世朗的眼神在一瞬間哀傷起來。
“我不信!”他有些激動地反駁明決。
說完,他用手重新按緊明決,踮起腳就要去吻他。
明決在他湊上來時用力抓住他的雙臂,一把将他從自己身前推開,然後頭也不回的下樓了。
明決離開後,施世朗沿着牆壁蹲了下去,痛苦得用雙手抱緊了頭。
愛人也太難了吧。
好端端的,他為什麽要愛明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