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視野開闊的公衆看臺上,施世朗靠在席位前,上身稍稍俯傾,一只手放在鋼制圍欄上,另一只手抓着一副小巧的望遠鏡,正朝着底下的草地賽場觀望。
流真圈着他的腰倚在他身上,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女式太陽鏡,在太陽下站久了,被曬得雙耳微微發熱,不大自在地撥弄了下她的波浪長發。
賽馬快要開始,看臺上的人越來越多,太陽的勢頭似乎也越來越猛。
流真對這些吵吵鬧鬧的比賽根本不感興趣,無奈施世朗跟孩子一樣,留好的貴賓廂房不去,偏要到這人多嘈雜的公衆席來,現在更是把整副心思都放在了賽場上,連話都不跟她說一句。
她一個人等得實在無聊,換了一個倚靠施世朗的姿勢,臉往旁邊一轉,在繁冗的人群中,看見了一個清澈的身影。
“表哥。”
“我看見了。”
施世朗的視線裏出現了一匹米灰色的俊秀馬駒,鞍上的騎師正在安撫它的情緒。
“七號華齊。”
“不是啊……”流真拍着他的肩膊說,“我是說表哥,他也來了。”
聞言,施世朗抓望遠鏡的手臂倏地掙了掙,慢慢放下以後轉過臉去。
不遠處,明決正伫立在另一邊的看臺席上,單手持着雙筒望遠鏡,正心無旁骛地關注着場上的情況。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水洗襯衫,看上去柔韌兼具,厚度适中,是合适春夏的面料質地,兩邊的袖腕端正地扣于虎口下方,配上直身剪裁的深灰色長褲,整個人看起來更加颀峻了。
施世朗抻眉,還真是他的品味。
這種最不費腦最無趣的款式,平時放在大街上,他都不會去留意。
但穿在明決身上——
好吧,他會看兩眼。
最多兩眼。
但他的兩眼,總是久得有些不合理。
——以正常标準來說。
在海面的季風往回吹向內陸時,太陽光的溫度逐漸降了下來,跑馬場的上空出現了輕許消瘦的雲縷。
穿行而過的風聲,像是命定地在明決身上留下些微恰到好處的動靜,月白色的襯衫布和他梳順的發邊随着風微微碎動,太陽光就落在他的側影裏,身姿明朗而雪亮,靜靜站在人群當中,從裏及外泛着一種不入世事的清透。
下一秒,施世朗看見明決把另一只手也放到了望遠鏡上,注意到他的掌背很寬很厚,指關節彎曲的時候,微微突起的手筋很長很修致。
看着這麽專注的明決,施世朗心裏忽然産生了一種怪而強烈的感覺,明确的說,是欲望。
他想要知道明決從望遠鏡裏看到了什麽。
他在那陣奇怪意念的驅使下,不自覺往前邁了一步,忽然有只手扶上了他的肩膀。
“世朗。”
施世朗回過神來,看見流真低着頭,有些緊張地靠在他身前。
“怎麽了,寶貝?”他摸摸流真的臉。
流真擡頭看他,眨着眼說:“世朗,我們去廂房看吧?”
施世朗輕笑道:“為什麽呀?”
說着,他擡頭望明決那邊看了一眼,揚着唇說:“我們不去跟你表哥打聲招呼嗎?”
“別啊。”流真按着他的臂膊說。
“我表哥要是看見我和你在一起,肯定會告訴我爸爸的,以後我就不能出來玩了。”
“不會的。”施世朗笑得更溫柔了。
“我不去啊。”流真急得皺起了眉。
“沒關系的,寶貝。”
說完,施世朗拉起了她的手。
流真不肯走,伸出手一把抱住他,擋在了他身前,仰起臉眼睜睜瞅着他講:“寶貝我們去廂房吧,不要再待在這裏了。我不是開玩笑,讓表哥看見我和你在一起,他是真的會生氣的。”
施世朗笑着想要說話,流真又帶着點梨花帶雨的嬌弱腔調打斷了他。
“好世朗,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話音一落,施世朗的皮鞋跟回到地面,兩肩平垂下來,看着她漂亮的臉蛋過了幾秒,很輕地嘆了一聲。
真沒辦法,誰讓他從來都不忍心看到美麗的女孩子傷心難過呢。
下一秒,他一只手直接穿進了流真的長發間,低下頭的動作快而有力,托着她的脖頸,違背了他那“對女孩子要溫柔”的友好原則,不大憐惜地含吻她。
這個吻大概持續了三四秒。
施世朗擡起頭來,把流真攬回懷裏,親了親她玫瑰香的蜜糖色軟發,護着她往回走去。
在快要走出公衆席的時候,施世朗動作很輕地回過頭去,兩三秒後,對着空氣眨了下眼睛。
視線被擋住,他看不見明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