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據天文臺預報,周日會是一個晴天。
下午四五點的時間,偌大的跑馬場被一陣暮春的溫暖氣息包裹着。
欲夕的溫存光華垂憐着青綠的草木,遠處的海水被清涼的信風吹拂成了皺紙。
空氣裏有種歡欣的喧鬧氛圍。
氣派高聳的馬會大樓裏,衣着光鮮的上流人士眼界高闊,從容往來,誰也沒有停下來去留意那些被燈照遺忘之所的意願。
僻靜昏暗的樓梯間裏,流真浸溺在施世朗懷裏,兩人皮膚間的熱度将他那件略敞着的條紋古巴領襯衫燙得微微起皺。
流真一邊親他一邊含含糊糊道:“寶貝,我想死你了。”
施世朗剝掉了她那件礙事的皮草馬甲,摟着她的腰問:“想我怎麽不來找我?”
流真勾着他的肩,被他吻得脖子高高聳起,半張着紅唇說:“別說了,我家裏人逼我去跟那個什麽船王之子相親,我不依,他們就不讓我出門,天天找人看着我。我能出來一會已經不容易了。”
說完,她一把箍住施世朗的臉,跟他說:“要不我們先走吧?”
施世朗将手穿進她泛着迷人香氣的長卷發間,稍稍把她的臉摁向自己,回答說:“比賽很快就開始了。”
流真抱着他嗔道:“有什麽好看的呀,不就是一群馬在草地上跑來跑去的。”
施世朗溫柔笑笑:“還是很好看的。”
話落,俯下|身去,含住了她的唇。
“明決。”
明決剛走進馬會大樓,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便轉過身去。
一個衣着講究,有着姣好相貌的男子徐步走到了他面前,明決朝他笑笑。
“宸嘉。”
季宸嘉擡手拍拍他的肩:“好久沒見過你了。”
明決看着他,微微揚唇:“我可是一直呆在這個地方沒出去過。反倒是你,世界各地到處跑。”
“你快別挖苦我了,”季宸嘉擡手捏了捏兩邊太陽穴,有些頭疼地說,“天天南征北讨的,在外面陌生的床睡多了,回到家反而夜夜失眠。”
明決笑得頗具同情心:“這就是繼承人的生活。”
季宸嘉無言地挑了挑眉。
“別說我了,說說你吧,”他擡頭問明決,“最近怎麽樣,還好嗎?”
明決朝他敞了敞雙臂,微笑着說:“如你所見。”
聽此,季宸嘉忽地有些失落地嘆了口氣。
“明決,到了今天,我還是覺得很可惜。”
“宸嘉……”明決無奈地偏頭看他。
“要不是當初季初一時鬼迷心竅,你們就不會——”
“好了,”明決把手放到他的肩上,溫和地打斷他,“都過去了。”
季宸嘉沉默少時,開口道:“明決,在我心裏,你一直是我最敬重的朋友。”
他停頓着,又說:“也是我最心儀的妹夫。”
明決頓然失笑:“你這話可別讓你現在的妹夫聽見。”
“孔淇笙?”
“他倒還行,”季宸嘉咧咧嘴說,“但在我心裏,還是你最好。”
明決笑着搖了搖頭。
“對了,”明決問他,“季初最近還好嗎?聽說她好像快要生了。”
季宸嘉點點頭:“快了,預産期大概在十天後,我特地趕回來的。”
說完,他忽然拉了拉明決的衣袖。
明決擡頭:“怎麽?”
“你如果有空,抽個時間去看看季初吧。”
季宸嘉看着他講:“不知是不是快到預産期了,季初最近似乎有些緊張,情緒也不高。我想着,你有時間去看看她,陪她說說話,她心情也許會好點。”
說着,他往明決跟前靠近了些,眼巴巴地瞅着明決,抿起唇說:“明決,你不會拒絕我吧?”
明決看他這副模樣,跟讀書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哪還有什麽未來船王的樣子,霎時覺得有些好笑。
他拍了拍季宸嘉的手,答應道:“好。”
又接着問:“季初現在是還在家裏待産嗎?”
“已經送到聖心醫院了,”季宸嘉答道,“前天的事情。”
“那好,”明決點了下頭,“下周我去看看她。”
一聽這話,季宸嘉立時高興起來,笑着攬住他的肩膀。
“走,看馬去。”
“欸。”
明決沒挪步,用手裏的入場券拍了拍他的手背,對他講:“季大少爺,我們不同方向。”
季宸嘉笑了起來:“這麽久不見,你倒是幽默了些。”
明決淡定地看着他說:“我沒跟你開玩笑。”
季宸嘉聽他這話,驟然不解起來,一把抽走了他手裏的入場券,打開來一看,瞬時無話可說了。
他皺着眉看明決,有些無語道:“你不是吧?”
明決對他笑了笑。
“別鬧了,”季宸嘉作勢要推着他往前走,“你可是馬主,廂房還為你空着呢。”
明決不急不慢,又拍了拍他的手背。
季宸嘉停了下來。
明決回過身來,看着他說:“宸嘉,你知道的,我不喜歡這些冷冰冰,令人感覺窒息的場所。”
言語間,他轉過臉去,透過大樓的巨幕透明窗,望向外面的公衆席看臺,面色平靜地講:“那個地方才屬于我。”
“那裏有陽光,有人聲,可以自由呼吸,可以放聲吶喊,還可以離我的華齊更近一點。”
季宸嘉安靜地看着明決,少時過後,淡淡笑着,用有些堅定的力量按了按他的肩膀。
明決回過頭來。
“那你去吧,”季宸嘉彎彎唇角,“別忘了去看季初。”
明決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