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韓孝禮出于對苗一依的愧疚,特地到醫院來找了苗一依一次。
苗一依面無表情:“看病明早來,現在下班了。”
韓孝禮側臉對着地上呸呸呸:“能不能巴望我點好啊?這麽咒我?”
苗一依扯了下嘴巴。
韓孝禮快速走到她面前,堵着她去路:“一起吃個飯呗,有點事情想跟你說。”
苗一依拂開他:“沒興趣。”
不過最後還是被他連拖帶拽拉走了,還把她帶到了玉屏食府去了,下車的時候,她碰上了正好在一邊停車的苗一倩。
苗一倩這次好像傾訴欲很強,自動走上前來跟她打招呼:“你都被爸爸趕出門了,還好意思到這來白吃白喝啊。”
結果從駕駛座走下來的韓孝禮暴躁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們是來白吃白喝?信不信小爺我明天就把你家這破酒樓買下來?還有,回去跟你媽講,叫她離我媽遠點,小心我哪天上門抽她。”
苗一倩吓得一臉慘白。
苗一依原本很一般的心情,突然間好起來了。“董麗琪得罪你媽了?”
韓孝禮:“那個女人,自己破壞別人家庭就算了,還撺掇我媽離婚,搞得我家雞飛狗跳的。”
看起來董麗琪還真是個禍害,方淑和苗崇海也在辦離婚手續,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畢竟淡了這麽多年。
幾天後,方淑從苗家大宅子搬出來了。
苗家那個大宅子在苗一依看來就是個牢籠,爺爺奶奶用賢良淑德,大體視禮這樣的枷鎖,把她媽方淑困了大半輩子了,現在該放她自由了。
苗一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離開促成了她媽做這個決定,如果真是這樣,她倒是有點後悔沒有早點離家出走。
方淑新買的別墅在東城,苗一依開着自己的車子跟在方淑後面,車子停下來的時候,她不由愣了一下。
“怎麽了?”方淑打開後備箱正把箱子拿下來,看到女兒的樣子不由問了句。
苗一依搖了搖頭:“沒什麽,隔壁是我同學家。”新家居然就在韓孝禮家隔壁。
“是嗎?”方淑似乎也很意外的樣子,她把拉杆箱從後備箱拿出來,“那以後咱們還可以串串門了。”
收拾妥當,方淑去準備午飯了。幫不上忙的苗一依,被趕出來熟悉新環境。
院子裏溜達一圈,轉頭看到隔壁的院子,不由想,如果讓她碰到韓孝禮那個坑弟的哥哥,她還真想當面問問他究竟為何那麽做。
不過,他們家好像沒人。苗一依拍了張照片發給韓孝禮:二少,以後咱倆是鄰居了。
結果那頭回了一個尴尬的表情:我搬家了,現在住外婆家。
苗一依突然想起他媽媽受董麗琪挑唆離婚的事,突然明白過來。
有汽車馬達聲傳來,苗一依轉過頭看了一眼,然後垂着臉往回走,期間和一輛黑色的車子擦身而過。
快要走到自己家門口的時候,後面傳來一聲:“苗一依。”連名帶姓的。
她站住腳步,身後的人慢慢走了過來,最後來到了她面前。
“你怎麽在這兒?”
苗一依始終低着頭,聽到對方問話,指了指自己家的院子:“幫我媽搬家。”
這理由好稀奇,不過厲言并不覺得奇怪,原配終于答應離婚,小三守的雲開見日月,這個傳聞今天一早就傳開了。
“低着頭做什麽?”厲言又問,這丫頭自打見到他的車子開過來後就沒擡頭看一眼。
“沒什麽。”苗一依回答說,依舊低頭看腳尖,腳下踩着一顆石頭蹭來蹭去。
都這麽多天過去了,居然還在不好意思。
“你是想找阿禮問清楚?”
苗一依突然擡頭,他是她肚子裏的蛔蟲?
“想知道他為什麽要對付你哥?”
苗一依這回真動搖了,她還真的挺想知道的。
苗一依心裏胡思亂想,厲言并不為所動,他的眉毛挑了下,問她:“是不是真的想知道?”
苗一依:……他在逗她玩嗎?
厲言:“晚上打電話給我吧。”然後他轉身走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
苗一依和方淑在別墅吃了飯之後就回醫院了,下午照常上班,到了下班的時候,苗一依就有點心事重重了。
回到宿舍後的苗一依手裏握着手機走來走去,她的室友正準備專業考試,捧着書本忍不住問她:“一依你怎麽了?怎麽坐不住?”
苗一依:“我吃多了,有點撐,我去外面走走去。”她還真是吃飽了撐的。來到走廊後,繼續來回踱步。
到底要不要打電話呢?
打的話,他會不會笑話自己。
不打嘛……
苗一依又不得不承認,他那句“晚上打電話給我”對她十分有誘惑力,他應該是知道點什麽。
最後好奇心戰勝了薄臉皮,他的號碼那次她在蘇純學校門口就存了,還一直沒有打過,不知道他會不會接。
嘟、嘟、嘟
電話撥通後,響了三聲,那頭有人接了起來:“喂……”手機裏,厲言的聲音顯得更加渾厚,充滿穿透力,非常有識別度。
苗一依:“我是苗一依。”
“嗯。”很寡淡的一個字,透過他的鼻音傳來,接下來他就不說話了,手機聽筒傳來電流細微的滋滋聲。
苗一依咬了咬唇,有點耍賴一樣:“你叫我打電話給你的……”這話還真孩子氣,但是她實在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
厲言這才開口問她:“吃飯了麽?”
苗一依:“吃過了。”
厲言:“哦,我還沒有。”
苗一依:……
所以,他是想叫她請他吃飯麽?
苗一依扶額,正在猶豫要不要真的請他吃一頓,厲言又發話了:“在哪?”
苗一依說:“醫院宿舍。”
厲言說:“到門口等我,十分鐘後到。”
苗一依:“哦。”
挂上電話,回房間拿包,然後算着時間慢慢走去門口,一邊走一邊瞎逛,到了門口沒有站到兩分鐘,厲言黑色的越野車就到了。
苗一依走過去打開副駕座車門,爬上去扣好安全帶坐好。
晚上的車流比白天的時候還是要多一些,厲言的車子開得很平穩,苗一依坐在裏面感覺很舒适。
苗一依上車後沒問他去哪,同樣的,厲言也沒說要去哪裏。
不過等到車子停下來的時候,苗一依有絲惆悵,最近怎麽老是被人帶到玉屏食府來呢?
坦白說,自打和苗崇海劃清界限之後,苗一依不大想來這裏了,現在她和她媽都不是苗家人了。
“陪我再吃點。”厲言下車的時候這麽跟她說的。
進門選了個不起眼的隔間坐下,厲言端着菜單看了一陣,居然七七八八點了不少菜,苗一依很想提醒他太多了,吃不了,不過最後她還是沒說。
讓他點吧,舍不得錢包套不出真話。
說是陪他吃,結果還真的只是陪吃,雖然服務員也給苗一依上了餐具,但是她的幾乎沒有動過。
厲言也很奇怪,點了一桌菜,有幾盤他就壓根沒下筷子。最後吃完的時候,他吩咐服務員拿了一次性餐盒,把那幾樣菜都打包了,另外還多要了一碗米飯。
……還要連吃帶拿?
苗一依走在前面,在門口的收銀臺停了下來,以前她來吃飯從不付賬,這一次她是不是應該意思一下?
“苗小姐,厲總的賬是定期結算。”
正準備掃碼的苗一依聽到收銀員的話,不由愣了一下,她還從不知道這裏還有這樣的結算方式。
“走了走了。”厲言拍拍她的肩膀,邁步出去了。
上車之後,苗一依忍不住問:“我們現在去哪?”飯吃好了,是不是該說點正事了呢?
厲言目不斜視:“一個好地方。”
苗一依怎麽也想不到,他說的好地方居然是天橋底下,看着眼前的一幕,她有點難以置信。
消失了很久的流浪漢阿朗不知道何時已經回來了,穿着比平時齊整了一些,睡覺的紙板箱不知道何時換成了一個軍綠色的帳篷,帳篷前擺放這一張小木桌,厲言走過去的時候,把剛剛打包的食物放在了木桌上。
阿朗跟他說了好幾句謝謝,然後坐過去狼吞虎咽。
苗一依說不出話來,厲言好整以暇走過來,指了指她身後的柱墩:“坐那兒吧。”
在苗一依的心裏,從來沒想過厲言這樣的人會跟自己有什麽交集,更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陪她一起做這麽違和的事情,雖然獻愛心這種事不分尊貴,不過厲言怎麽看也不像是陪她一起坐在天橋下柱墩上的人。
“你家的事,我問過阿禮,他說是受人所托,他沒有告訴我那人是誰。”苗一依心裏還在胡思亂想,坐在她旁邊的厲言已經開啓今天的話題。
“你是怎麽知道我家的事情的?”
結果厲言回了句:“只要我想知道,沒有我不知道。”
苗一依……這話有點耳熟。
他又說:“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帶你去見他。他不住在你們那邊。”
苗一依意外地看着他:“你……為什麽要這麽幫我?”韓承禮是他外甥,照理說他應該幫自己家人才對。
厲言轉過頭去,目視前方,似乎是在表達一個經過最恰當的考量之後才得出的結論:“因為我最近……比較閑。”
苗一依:……
“你可以考慮一下,這幾天我都有空,可以随時打電話給我。過幾天我要出趟門。”厲言是當了真的。
送她回醫院的時候特地囑咐了這幾句話。
他這麽認真對待這事,苗一依覺得如果自己不認真考慮一下的話,還真辜負他的認真。
結果她這一考慮就是三天,三天後她接到厲言的電話,告訴她:“我要外出幾天,去H市找一個朋友。”
當時苗一依正在醫院的餐廳吃飯,一手捏着小勺子,一手捂着電話對他說:“嗯,玩得開心點。”
她沒有提別的事,厲言就問她:“那件事還沒有考慮好麽?”
苗一依說:“不用考慮了。”
厲言問:“為什麽?”
苗一依:“你是他舅舅他都不跟你說實話,我去他會說麽?”
厲言接下來誇了她一句:“看來腦子不笨。”不過這誇贊實在不怎麽樣。
“那這事就算過去了,往後不會因為這個事再哭了吧?”
苗一依捂住手機,小聲回了句:“誰哭了?”能不提她的糗事了嗎?
厲言在那頭呵笑出聲:“好好好,你沒哭,行了吧。”最後還嘆了口氣。
苗一依:……為什麽他的感覺像在哄小孩一樣?
一定是她那天哭得太慘烈,給他造成了心理陰影,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