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苗一依中午回了一趟苗家老宅,收拾行李,昨晚走得太匆忙,什麽都沒拿。
爺爺奶奶不讓她走。
“這次是你爸爸不對,爺爺說過他了。”
“依依你別走好嗎,奶奶和爺爺以後會保護你的。”
這麽多年了,苗崇海哪次聽過兩個老人家的勸,還不是照舊在他們面前橫行霸道,打打罵罵。
“我出去住幾天,以後還會回來的。”她心意已決,不過面對兩個老人,她終究沒有把話說太死。她是不可能再搬回來的,話都說到那個份上了,她哪還有臉繼續賴在這。
回到宿舍整理完畢,她給韓孝禮打了個電話:“你哥是什麽意思?”
那頭的韓孝禮也很郁悶的樣子:“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了,問他總叫我別管。”他是講義氣的人,結果被自己親哥陷于不義。
苗一依深吸一口氣:“這是誠信問題,你們韓家這種名門,就是這樣做生意的?我要見你哥,當面問問他。”
結果韓孝禮聲調都變了:“別,我哥很難搞的,我都不敢在他面前多說話。”
八成是個跟苗崇海一樣霸道又無禮的家夥,還叫什麽韓承禮,哪來的禮,苗一依憤憤挂了電話。
其實她說這些話并不是為了自己,也不是為苗崇海,她是為了苗一倫。他們韓家仗着實力大欺負了他,她不過是一個連帶炮灰。
厲衡要歸隊了,晚上在香辣居開了一桌,把玩得好的幾個兄弟都請來了。
這五個人都是從小玩到大的,也都是F市的大好青年,同時幾個人都具備一項相同的特質,都是單身的鑽石王老五。
“哎,那位蘇老師呢?怎麽沒帶來給咱們瞧瞧啊?”
“可不是人家沒看上你吧?”
“聽說還把人給堵在學校了,還驚動了你爸,差點家法伺候?”
厲衡伸出手一個個指過去:“你們這群混蛋,請你們吃飯一個個廢話那麽多,一會吃完都別走,體育館練練去。”
作為他們之中的老大哥,厲言一直置身事外看着他們鬧騰,不過吃完飯之後,他直接把厲衡拽上了車,明天就該走了,大晚上還不消停是鬧哪樣?
“我想去跟蘇老師道個別。”車子開出一段距離之後,厲衡突然跟厲言說道。
兩個人靠在後座上,厲言看他一眼:“我跟你一起去。”今晚都喝了酒,怕他一沖動又幹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吓到人家姑娘,還是跟去看着吧。
厲衡在單元樓下打了個電話給蘇純,不一會,樓道的聲控燈亮了,門開後,在場的四個人都愣了一下。
如果說苗一依出現在蘇純這裏還算合理,那麽厲言出現在這個地方就讓人覺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苗一依率先走開,厲言揚揚嘴角,跟上她。
晚上十點不到,整個小區已經十分寧靜。
一路走來看不到一個人。冬天的夜晚留在外面喝冷風的,除了因愛情炙熱的火焰而不知道天有多冷的情侶,大概就只有她和厲言這兩盞大燈泡了吧。
“又見面了。”樹影重重的小道上,厲言首先開了口,語調聽起來有一絲輕快。
“那天你走後,我下樓找你了,可惜沒找到。”苗一依說起了上次的事。
厲言的反應似乎有點驚訝:“為何?”
苗一依抿了下嘴:“為了謝謝你。我都知道了,醫鬧那件事是你幫了忙才能那麽快解決。”事實上,她這幾天都在糾結,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沒想到在這裏遇上了。
厲言沒有說話,他不知道在想什麽。
“謝謝你。”她說道。
到底跟他說了多少次謝謝你,她已經有點記不清。除了第一次見面跟他說的是對不起,此後的每一次相遇,似乎都少不了一聲謝謝你。
這真是奇怪的事情。
厲言輕聲笑了一下,可惜夜色太濃,讓人看不清他笑起來是怎樣。
“好像我每次見到你,都要說謝謝,你幫了我很多次了。”
“有麽?”厲言語氣輕快地問道。
苗一依點點頭:“有。”
這個話題結束之後,兩個人陷入了沉默。
雖然和他見過很多次面了,但苗一依感覺跟眼前這人還是有點距離感,畢竟他不是同齡人又是舅舅輩的,年代感和輩分就在那裏,你不可能當他是一個同歲數的人那樣無拘無束,也不能去找亂七八糟的話題跟他對話。
夜晚的溫度比白天又下降了很多,苗一依搓了搓手,然後輕輕地蹦跶了幾下。
一只手突然伸了過來,他居然握住了她的手:“你很冷?”
苗一依的大腦驟然停頓,冰涼的手指被一只溫暖的大手包裹住。他的手很大,骨骼堅硬,透着隐隐的力量。他的手也很溫暖,帶着顯而易見的溫度,明明他身上只穿着襯衣夾克。
倒是她大衣棉褲棉靴子,手腳還像是冰窖裏冷凍過的一樣。
“那就回去吧。”他及時松開了手,似乎剛才那一下只是要印證她到底有多冷。
苗一依還在愣神當中。
“他們的悄悄話應該說得差不多了。”他提醒一句,看到她發愣的樣子,心裏不合時宜地想了一下,她是沒被男孩子牽過手麽?
這樣一想,頓時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有點動機不純,垂下的手暗自握了握,那冰涼的溫度似乎還在。小小年紀,氣血卻一點也不旺,這小丫頭啊真是讓人操碎了心。
兩個人原路返回,誰也沒說話,快到樓前的時候,兩個人又讓眼前的場景同時鎮住了腳步。
條件反射地,苗一依扭過頭看向旁邊的人。
旁邊的人也看向她。
視線短暫交彙過後,各自慢慢轉身。
在他們身後,樓道口前方雅白的路燈下,厲衡正附身親吻蘇純。
身材高大的男人,将小巧柔軟的女子擁着懷裏,托着她的後腦勺,在她唇上流連輾轉。厲衡那麽強勢直愣愣的一個人,此時動作和姿勢都極盡溫柔。
畫面很唯美,可是他們想過看客的感受麽,尤其是兩個異性看客。
苗一依臉都紅了,好像剛剛做壞事的是她自己似的,她伸手撫了撫自己的臉。
咳咳。
厲言輕聲咳了一聲,漫不經心說了一句:“看來我們還得走一回。”
再次走上那條小路,兩個人似乎都不知道該說什麽,苗一依的腦海裏居然還是剛才那個畫面,這個厲衡果然的個狠角色,半個月就把蘇純這只小白兔搞定。
結果小白兔沒見着,一只夜貓突然從樹叢裏蹿出來。
腦子裏胡思亂想的苗一依吓了一跳,大叫一聲往旁邊一跳……
心裏撲通撲通地睜開眼睛,她發現自己已經扒拉在厲言身上了。雙手摳着他的肩膀,兩條腿圈在他的小腿部位,不知道是他太高還是她彈跳力有限,反正就是這麽個奇怪別扭的姿勢緊緊地貼在他身上。
而厲言,他的一條手臂環在她後背上,剛剛她跳過來時,他單手精準地接住了她的投懷送抱。
苗一依仰起頭,厲言的視線正好垂下來,直直的落在她臉上。
昏暗的視線裏,看不清他臉上有什麽情緒,她唯一看清楚的,是他那雙眼睛,黑亮黑亮的,閃爍着耀眼的光芒。
“還好吧?”他問道,溫熱的氣息撒在她的鼻尖,幹淨清冽,還帶着一絲酒的醇香。
苗一依從他身上退開時,垂下了視線,好丢臉啊。
不過轉移話題一直是她強項:“你弟這效率不一般,半個月就把蘇純拿下了。”
厲言不置可否,只是輕輕地勾了勾嘴角,目光還是望着她。
尬聊。
苗一依也很快意識到,大晚上跟一個大男人談論這些事并不是什麽明智之舉,撥了撥耳朵後面的頭發:“我先回去了。”她還是走為上策吧,今晚的她真的好丢臉。
“你不跟蘇老師說一聲麽?”
“我一會發個信息給她。”她轉身,背對着他舉起手晃了晃。
夜色中,她走路的樣子輕快而俏皮,一踮一踮的,好像剛剛遇到什麽開心的事情。
她的開心是來自于他麽?
回去的路上,兄弟倆坐在後座上,做完壞事的厲衡問:“哥,你剛才做壞事了吧?”
厲言:……
厲衡:“人家姑娘的慘叫我可是聽見了。”不但聽到了,還吓到蘇純,導致他的好事沒盡興。
厲言:……
厲衡:“哥,你能不能別那麽兇殘,對待女孩子要溫柔耐心一點,任何一個對感情負責任的女孩子都不可能見一面就答應的啊,你教我的啊。”
厲言:“給我閉嘴。”
厲衡……
這晚上,苗一依躺在醫院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同宿舍的一位醫生問她:“一依你今晚好像很狂躁。”
苗一依其實很想跟她探讨一下晚上發生的事情:“你說男人主動去握一個女孩子的手說明了什麽?”
舍友:“這要看什麽情況下,如果是私底下暗戳戳那種,說明他想撩你。”
撩?
厲言是在撩她麽?有點難以想象。一直以來厲言給她的感覺就是老幹部形象,特別嚴肅刻板那種。
室友一臉蕩漾起來:“苗一依,你有奸情啊,快如實招來。”
苗一依此刻已經不想談了,怕自己平靜的內心被人帶歪:“沒有沒有,是一個長輩。”
“我去,什麽情況啊。”室友已經完全想歪。
苗一依拉起被子蒙住臉,厲言應該當她是晚輩關心一下而已,她不要胡思亂想,亂想,想。
方淑出差回來了,和苗一依在外面吃了一頓飯,看着女兒清淡的臉色,她心疼又內疚:“都是媽媽沒用,沒保護好你。”女兒挨打的事情她已經聽苗一倫說過了。
這孩子不想讓她擔心,什麽都沒和她說。
“媽,不怪你,是他們的錯。”想當初,方淑可是把董麗琪當朋友的,兩個人經常一起吃飯逛街,有時候還叫上苗崇海一起。董麗琪那人腦子很聰明,市場敏銳度也高,公司才開不久,公事上幫了他們不少。
方淑那會還挺依賴她,什麽事都跟拿出來跟她探讨。
結果沒想到,一個見色忘義,一個見利忘義,兩個忘恩負義的把她的信任辜負了。真真印證了那句,防火防盜防閨蜜。
不過苗崇海是防不勝防,兔子專挑窩邊草。
“依依啊,媽媽有件事想跟你說。”方淑給苗一依夾菜之後就擱下了筷子,雙眼有些期待地看着自己女兒。
“嗯,你說。”
“我打算跟崇海離婚……”
苗一依一愣。
方淑守着這段有名無實的婚姻已經很多年,心裏早已看淡。當初不離婚,她有她的考量,公司是她這一生的心血,她要離了婚,正好遂了董麗琪那個小三的心願。
忍辱負重這麽多年,現在突然說要離婚,難道是為了她?
方淑看着女兒的表情:“你有啥看法?”
苗一依咽下嘴裏的食物:“我當然支持你。我已經長大了,那種名義上的父親對我來講早就可有可無,你委屈了這麽多年,現在應該為自己而活。”苗家那棟大宅就是個牢籠,方淑已經被困了很多年了。
“果然是我親生的女兒。”方淑臉上露出欣慰的微笑,“我在城東買了套別墅,等整理好你就和我一起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