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厲衡早上起來跑步路過院子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家裏多了輛黃色的小汽車,一下子就把他的好奇心給撩起來了。
他圍着車子轉了一圈,重新回到車頭位置的時候,他心裏下了一個結論,這是一輛屬于女人的車子,并且這個女人年紀還不怎麽大。
家裏就三個男人會開車,他爸是不可能的,老頭昨晚回來後沒有出去過,唯一有嫌疑的只有他哥,貌似昨晚很遲才回家。
聯想到之前叫他代替去相親的事,厲衡摸了摸下巴,這裏面絕對有貓膩。
正巧,厲言穿着一套灰色的運動服出來了,看到他站在車子那裏,瞥了他一眼,直接從他身邊跑過去了。
真能裝。
厲衡擡腿跟上他。
“哥,昨晚去幹啥了?還開個小黃*車回來?”厲衡是直腸子,說話一向不拐彎抹角。
“昨晚遇上個朋友,聊了兩句,讓司機先回去了。”厲言平靜地回答道,小黃*車三個字還是在他腦子裏繞了兩圈。
厲衡哦了一聲,八卦似的:“女朋友?”
厲言沒甩他。
兄弟倆都是差不多的身高,兩條大長腿的節奏出奇的一致,兩人從小區後面跑出去,拐進了附近的公園裏。
這座公園建在一片高地上,裏面有亭子有人工湖,有小孩子玩的沙堆滑梯,以及一個規模不小的門球場,一到傍晚就很熱鬧。
厲言每天早上都會沿着公園外圍的道路跑上十幾二十圈,然後才回去上班。
厲衡很不甘心:“我要告訴媽。”他哥可能有女朋友的事。
妥妥的要挾,厲言聽懂了,感覺就像幼兒園的小朋友受了欺負,揚言我要告訴媽媽一樣。
“你随意。”厲言淡淡回複了一句,他根本不介意,盡管老太太知道他讓弟弟代替去相親,對他頗有微詞,這陣子沒給過他好臉色。
厲衡盤不過他哥,只能認輸,接下來他開始專心跑步。跑了一會他忽然想起什麽,追上他哥:“我明天走了,晚上叫老江他們出來聚一聚吧。”
厲言控制着呼吸:“你請。”
厲衡笑起來:“當然我請了。”
說着突然嘆了口氣:“我走了,蘇老師怎麽辦啊?哥,你有時間幫我看看她,如果她身邊冒出什麽雄性生物,你要及時幫我扼殺掉。”
厲言聽不下去了,勻速邁開的步伐漸漸放慢,緩沖一段之後停了下來。跑了上十圈,停下來的時候兩個人氣息都有些不穩。
厲言雙手插着腰:“你覺得我會幫你?”
“不會。”厲衡的回答非常幹脆,就知道他哥不是這樣的人,剛才那句話只能算是他自己的逼逼叨。
厲言懶得跟他廢話了,擡手看一眼腕表,時間差不多了,該回去了。今天效率嚴重降低,這個厲衡的廢話實在太多。
回家之後洗完澡吃了早餐,厲言開着那輛小黃車出門了。
昨晚下了場小雪,今天已經完全放晴,淺黃的光線透過前方的玻璃斜射進來,讓人感覺昨天那場雪似乎是一個錯覺。
厲言把車子開進醫院停車場,将車子挺穩後,他把座椅調回原來的位置。
“厲總,你怎麽在這?”
一轉身,楊院長站在他身後:“楊院長,我來找個朋友。”厲言表現得很随意,随口打了聲招呼,并和楊院長握了手。
“朋友住在我們醫院?”楊院長一邊問一邊心裏盤算着,厲言有朋友住這,他怎麽一點也不知情?下面這幫人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都沒人告訴他。
“沒有,我找苗一依。”
楊院長愣了下,不過想起之前醫鬧那件事,厲言幫了大忙,心裏了然了。
“既然來了,去我辦公室喝杯茶吧,一會我讓人通知苗一依去辦公室找你。”
楊院長盛情邀請他,看他神色遲疑:“走吧走吧,上次要不是你在中間調和,我們的事情也不可能那麽快解決,請你吃飯又不肯來,喝杯茶總歸行了吧。”
厲言盛情難卻,他其實只是來還車,順便看看那個小丫頭怎麽樣。
苗一依今天醒來的時候,雙眼浮腫特別明顯,昨晚回到宿舍洗了把臉就睡了,以為自己會失眠,結果情況還不錯,翻騰了一會兒就睡着了。
臉上的痕跡還沒完全消除,她給自己畫了淡妝,去餐廳吃過早餐後,她走向內科住院大樓。
第一天解禁上班,苗一依的心情還是不錯的,路上遇到同事一一點頭微笑,盡管有些人的眼神背後藏着別樣的情緒,她選擇視而不見。
太在意被人的眼光,注定會活得很累,何況在那件事上,苗一依覺得自己并無過錯。
“苗醫生,楊院長叫你去他辦公室一趟。”護士跑來叫她。
苗一依心裏有點疑惑,難道院長不放心,要評估一下她的狀态?還是打算給她上上思想課?
她從大樓內的天橋進入行政大樓,來到楊院長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得到許可之後推門進去。
“楊院……”一擡眼,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愣神了兩秒鐘,後面的話變成了“你怎麽來了?”
楊院長嘴一撇:“你這孩子……厲總找你自然是有事啦。”然後就招呼苗一依過去坐。
木質茶幾的三面都圍着沙發椅,苗一依選擇了沒有坐人的那個方向。
楊院長的視線掃過他們兩個人,他突然站起身:“我出去轉轉,你們慢慢聊。”
一陣安靜,不是很熟的兩個人似乎都找不到話題,尤其是苗一依,她為昨晚指桑罵槐的行為感到慚愧。
厲言斂斂眉心:“昨晚睡得好麽?”
“還好。”苗一依回答道,視線落在眼前被清潔大嬸擦得铮亮铮亮的木質茶幾上,擱在膝蓋上的手互相摳着手指。
這丫頭,她好像有點心不在焉。
厲言伸長手臂,身體微微前傾,把手裏一直捏着的車鑰匙送到她面前:“車子停在昨晚那個位置。”
苗一依嗯了一聲,并沒有立刻伸手拿車鑰匙。
厲言看她一眼,然後起了身:“去上班吧,我也該走了。”
她有些怔怔的,這丫頭經過昨晚的事,好像不知道怎麽面對他了。
厲言無奈笑笑。
苗一依目送他離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苗一依,你傻啊,再見也不會說了嗎?
楊院長回來看到她還傻傻地站在辦公室裏,一臉不明所以:“厲總走了?你咋沒送他下去?”
苗一依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令楊院長操碎了心,他是個很慈愛的白發老頭:“你這孩子啊,要不是厲總幫忙,你那件事可沒那麽快解決哦。”
“您說什麽?”苗一依恍然間擡頭,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這件事能順利解決,背後是厲言的功勞。到底發生了什麽?
“唉,厲總囑咐過不要讓當事人知道,所以我也一直沒跟你提,厲總背地裏替那家屬謀了不少好處,市裏還有人出面來調停了,人家才同意不繼續鬧了……哎,你這孩子這回又急上了,我還沒說完呢!”
苗一依沖出門外,她的心一下子變得很急切,她沒有意識到,這一刻她是那麽期待見到剛才那個人,雖然他才走了不久。
電梯等不及了,她直接走樓梯下去了。
噔噔噔到了樓下,氣喘籲籲地四下環顧一圈,并沒有看到他的人。她邁開步子一路小跑着,眼神急切地流轉,風吹起了她的白大褂,衣角飄起來。
她跑了一路,遇到很多張臉孔,可是沒有一張是屬于他。
最後她在自己停車的位置停住腳步,望着自己那輛停着的車子,深深的遺憾從她心頭蔓延開來,她怎麽就不能跑得再快一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