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蘇純出門後,苗一依幹脆在她家補了一覺,睡醒後在附近吃了點東西,然後開車去苗氏看看老媽,才出電梯口,看到董麗琪從對面走過來。
穿着套裙,走路節奏很快,高跟鞋在地磚上發出有節奏的脆響,一副商界女精英的派頭。走廊裏的員工看到她,紛紛退讓。
看到站在正中央的苗一依,她主動揚起笑臉:“依依你是來找你媽媽的吧?她在辦公室呢。”她那臉跟上次看到的時候又不太一樣,估計又去做了填充,臉頰額頭飽滿了,硬邦邦的沒有任何靈活度。
“依依啊,你也好久沒有跟你爸爸吃過飯了吧,我聽說你最近放長假了,要不抽個時間大家一起吃頓飯吧。”董麗琪叽叽喳喳說個不停。
苗一依湊近盯着她的臉看半晌:“董小姐,你臉上的玻尿酸滲漏了。”
董麗琪的笑臉霎時僵住。
苗一依揚長而去。
方淑正坐在辦公桌前欣賞一個首飾盒,看到女兒進來起了身:“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我們美麗高貴的方董。”說完,她俏皮地笑笑,随手拿起桌上那只寶藍色的首飾盒,裏面是條鑽石項鏈,水滴狀的藍色寶石鑲嵌在鉑金支架上,旁邊嵌了一圈小鑽石點綴,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前兩天跟朋友逛街的時候買的,你喜歡就送你好了。”方淑臉上帶着柔和的笑容,她身上有一種端莊大氣的美麗,比起那個三角臉,高顴骨的董麗琪,何止強了百倍。
苗一依搖頭:“這項鏈方女士戴起來更好看。”将首飾盒放回桌上,轉過身抱住方淑,“還是我媽漂亮。”
方淑摸了摸她的頭發。
和方淑一起吃了午飯後,苗一依回了家,傍晚的時候,在家裏刷了半天劇的苗一依被蘇純的電話打斷:“一依,他到我學校門口來了,怎麽辦?”
苗一依從沙發上彈起來:“他是怎麽知道你學校的?”
那頭的蘇純已經生無可戀:“我不知道,但他剛才說了,沒有他不知道的,只要他想知道。”
苗一依挂了電話火速趕到蘇純上班的中學,門口冷冷清清的,哪裏有那個人的影子,甚至連蘇純的影子也瞧沒見。
她一邊打量着學校門口,一邊讓車子滑行拐入左邊停靠,正前方一輛黑色的車子直接沖了過來。
好驚險,兩個人的車子只差五公分就要親密接觸。
她松了口氣,但是當她擡起頭來的時候卻又愣住了。
“那個,我……”她朝他比劃着,見了很多次了,卻還是不知道怎麽稱呼他。
“厲言。”清朗的一道嗓音,終結了她舉棋不定的糾結,她那樣比劃看得厲言心裏也很捉急。
苗一依:……這名字在哪裏聽過?
幾次三番被人忽視其名,厲言深表無奈,他扯了扯薄唇:“聽我弟弟說,你昨天給我發過信息。”這話說得真是太奇怪了,不過不怪他啊,這是事實,不是嗎?昨天厲衡回家就是這麽說的。
苗一依眨了眨眼睛,垂下了視線,好在轉移注意力對她來說不是難事。“你那個弟弟出手太狠了,我的好朋友蘇老師簡直無路可逃。”
“嗯,他魯莽了,我是來逮他回去的。”厲言簡單說了一下,然後往學校大門看了一眼,提醒她,“打個電話問問你朋友,看他們在哪。”
苗一依掏出手機,發現蘇純原來給她發了微信:沒事了,我已經回去了。
她把手機遞給他看一眼,腦子在想蘇純怎麽成功逃脫的。
“139********”有人突然報出一組數字來。
苗一依根本沒反應過來。
厲言心裏有絲無奈:“我的電話你記下,厲衡若再騷擾你朋友,你告訴我,我收拾他。”
哦哦,她終于點了點頭,輸入前三個數字後手上動作停住,抱歉地朝他笑笑:“不好意思,後面的可以不可以再報一次?”她剛剛分神了,沒記住後面的。
厲言挑了挑眉毛,他能說不可以麽?
苗一依放好手機,朝他露出笑容:“我先走了,再見!”
她的笑容直白又極富感染力,好像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迸射出五彩斑斓的火光,叫看的人眼睛裏也有了火光跳躍。
厲言是在辦公室接到他爸電話的,電話裏,老頭語氣有點暴躁:“去鏡河一中把厲衡那個混蛋給我拎回來。”老頭氣死了,被人報警報到他那裏去了,老臉都被這個小兒子丢盡。
厲言換了身衣服驅車到學校門口來逮人,沒想到遇到這丫頭了。
結果她還是那麽的,額……出人意料。
**
蘇純的公寓裏,苗一依把蘇純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問她怎麽脫身的。
蘇純的表情裏有一絲羞赧:“……因為他後來說了一段話,讓我感動了。”
苗一依追問:“什麽話?”
“他說,你不要怕,我不是壞人,因為工作的關系,十多天後我就要歸隊,下次休假可能是半年之後或者更長時間。我喜歡你,想和你做朋友,所以必須在這十多天跟你确定關系,因為我怕下次我回來的時候,你做了別人的新娘……”
他不是無賴,他只是不想錯過他的好姑娘,留下遺憾。
苗一依竟有一絲動容,怪不得蘇純會感動。
“我跟他說,我可以跟你做朋友,但是你不能像今天這樣到處跟着我,因為影響到了我的生活和工作。我希望從朋友做起。他答應了。”
蘇純說完,輪到苗一依,眼眸亮亮的:“你知道他是誰麽?他也是韓二少的舅舅。”
蘇純果然被這個消息驚到的樣子:“他跟那個上次被你吐身上,以及在醫院救你的人是兄弟?”
“嗯,親兄弟。大的叫厲言,你那個叫厲衡。”
蘇純一臉驚恐:“什麽叫我那個?”
為了安撫蘇純受驚的小心靈,苗一決定晚上請她吃飯壓壓驚,同時慶祝自己沉冤得雪。
結果回家收拾妥當剛下樓,苗崇海突然回來了,一見她就指着她罵道:“你個敗家的孽障,居然做出這種事,你不願幫忙就直說,幹什麽要騙人,還聯合外人坑你哥,你是不是人?”
“我坑你什麽了?你最好給我說清楚。”無端的指責,苗一依也是一肚子火,她不明白苗崇海怎麽看她那麽不順眼。
苗崇海左手叉腰右手指着苗一依:“好,我就讓你死得明明白白。今天你哥去見了韓承禮,對方說他根本沒有跟我們合作的意向。本來我們做了兩手準備的,可為了等韓承禮回來談,我們錯失了另外一家,現在他不跟我們合作,籌備半年的項目要黃了。我收到消息,韓家一個星期前就跟厲家簽了合同,擺明了就是拖着我們,故意讓我們兩頭落空。”
她聽明白了,卻忍不住冷笑起來,整個人有些恍然:“你認為是我讓他這麽做的?苗崇海,你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剛挺好車的苗一倫氣喘噓噓跑進來:“爸,可能是有人故意擺了我們一道,一依不會這麽做的。”
爺爺奶奶也在一旁幫苗一依,說她不是這種人。
苗崇好像被人下降頭了,根本不聽:“我從沒的罪過韓家,也沒得罪過厲家,人家為什麽要害我?肯定是這個死丫頭,跟那個二少不知道幹了什麽好事,聯合起來害我們。”
欲加之罪,她還能說什麽呢:“你就這麽确定是我陷害你?你做了那麽多壞事,指不定外面不知道多少人想對付你!”
啪的一聲巨響,四下一陣安靜。她白皙的皮膚上很快浮現出紅色的指印,火辣辣的,她一動不動,就那麽倔強地瞧着苗崇海。
這個男人從小到大就沒給過她像父親一樣的溫暖,最好的時候不過就是在給苗一倩買東西的時候,也給她買一份,當然他這麽做是有原因的,畢竟方淑還是公司董事,他需要她的支持,還有爺爺奶奶也只認她這一個孫女,他才不敢太過分。
跳火坑的事情推她去,出了事第一個找她算賬,這就是她的親生父親,到底在他眼裏她是不是連狗都不如。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一字一句說道:“苗崇海,謝謝你這一巴掌。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是你的女兒。”
“你走,走了就不要再回來,我也沒有你這樣的女兒。”他在身後咆哮。
以前再怎麽吵,苗崇海都沒打過她,一定是她上午戲弄董麗琪,現在被人報仇了,興師問罪他一向來得夠快。
眼淚還是從她酸脹的眼睛裏流了下來,她也是人家的女兒,也需要父親疼愛。
苗一倫從屋裏跑出來拉住她:“爸是一時氣昏頭了,等過幾天……”
苗一依眼神倔強,字字清晰地對他說道:“哥,你要當我是妹妹,就別再勸我了,這個家我已經呆夠了。”這麽多年了,真的夠了。
苗一倫一臉恍然,最後還是默默松開了手指。他何嘗又不是呆夠了才搬出去的。他們那個爸啊……
快過年了,外面一片火紅熱鬧的景象,兩旁的店鋪紅色的年底促銷gg一茬接着一茬,令人目不暇接。
苗一依的車子在車流中急速穿梭,最後拐上了人煙稀少的鏡河大道。
兩邊車窗完全降了下來,河風伴着流水微澀的氣息吹進來,大衣領子被吹得急速地抖動着,如同風雨中尋找避難所的飛蟲。
車子行駛到立交橋接口處,她下了車。
當她穿過馬路,走下臺階,來到橋盡頭昏暗的角落時,胸中的一團火又被冷水澆滅。
橋下空無一人,連流浪漢睡覺的大紙板箱都不見了。
連他都走了。
塑料袋慢慢從勾着的手指尖滑落,啪的一聲,砸在苗一依腳下,飯菜撒了出來,她退後半步,無力地坐在柱墩上。
這麽多年了,她還是挺難受的,這些話她不能多跟蘇純說,蘇純也是沒有爸爸的孩子,更加不能跟方淑說,她知道,她媽忍辱負重這麽多年,心裏承受的東西比她多多了。不能讓她媽再傷心,所以,她難受的時候,就跑這來跟流浪漢阿朗說,只有他會不發一言聽她跟個神經病一樣,絮絮叨叨,卻一臉專注。
現在,她連唯一的聽衆都沒有了。
她開始給自己唱歌,只是聲音出奇的顫抖,沒有聽衆,她唱不下去了,頭漸漸低下去,埋進臂彎裏,緊緊地蜷縮起來。
世界如此安靜,仿佛只剩她一人。
她細細的啜泣着,肩膀微微抖動,明明哭得不是很厲害,可是等她哭夠的時候,上下眼皮似乎都要黏在一起了。她從口袋裏拿出紙巾擦了擦眼睛,用力地擤了下鼻子。
當她再次擡眼的時候,眼前的視線裏卻多了一雙黑色的皮鞋。
是來看她笑話的嗎?
“看什麽看,沒見過女人哭嗎?”垂着臉抹了一把眼淚,補一句,“你們男人就不是好東西。”
挨了罵的人并沒有移動的跡象,反而朝她走近了一步,苗一依咬咬牙,頭頂上方卻罩下一道熟悉的聲音:
“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