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上藥
第11章 上藥
蘇諾:???
蘇諾一時不太确定自己聽到了什麽,“那就你來”?“你”是誰?“來”什麽?
他是誰,他在哪,他要幹什麽?
蕭廣思冷眼望着他這副蠢呆呆的表情,盛氣淩人地命令:“你來給我上藥。”
上次他說得可是非常清楚了。
在蘇諾反應過來開口之前,秋雲已經搶先不樂道:“三殿下這是何意,蘇公子可不是殿下的奴才,怎麽能做這些事?”
蕭廣思冷聲道:“他是我的伴讀。”
秋雲一時氣噎,一般來說皇子伴讀這個角色,無品無級,介于皇子的僚屬與仆從之間,具體如何定位,多看皇子的心情,像這樣呼來喝去支使一下,倒也不能說不合規矩,有些皇子的伴讀恐怕還巴不得巴結主子。只不過蘇諾這個伴讀,一直反而做得更像主子而已。
她急于維護蘇諾,也就不顧蕭廣思的面子了,直接搬出皇帝來壓人:“三殿下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支使蘇公子,不如直接去問陛下——”
“秋雲!”蘇諾終于回過神來打斷了她,“你別說了,我……我來給三殿下上藥吧。”
“公子!”
“這是我應該做的。”他看見秋雲的臉色,又補充了一句,“也是我自願的。你們都出去吧。周嬷嬷,你也看到三殿下了,早回貴妃娘娘那邊交差吧,麻煩代殿下和我問貴妃娘娘安好。”
蘇諾說這幾句話時異常鎮定,就這樣簡單而不失禮貌地下了逐客令,周嬷嬷張大嘴看着他,表情十分怪異,秋雲則是一臉憤憤,但是在蘇諾沉默的堅持之下,她們終于都乖乖出去了。蘇諾這才回過頭來,依舊很自然地說:“我給你上藥。”
蕭廣思微怔,道:“不必……”
“怎麽不必?”蘇諾無辜地眨眨眼睛,“殿下自己說的要我來。”
蕭廣思一時無言,他剛才為什麽要那樣說?他自己當然明白他不是真的打算讓蘇諾來做這些事,只是在争一時之氣。其實他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怎麽了,明知按照蘇諾以往的性子,何止不會聽從吩咐給他上藥,說不定還會惱羞成怒把他帶傷趕出去。但他就是說出口了,更不可思議的是,蘇諾居然還當真答應被他支使。
靜默片刻之後,他只有說:“謝謝。”
這句謝謝,謝的是蘇諾剛才照顧了他可悲的自尊,更多的這些話他自然說不出口,甚至連對他自己都不願承認。不知道蘇諾聽懂了沒有……
“不客氣!”蘇諾大方地說,“上個藥而已又累不到我,殿下不用放在心上。”
看來他是沒聽懂了……
略感失望的蕭廣思,不知道蘇諾心中正在掀起一片驚濤駭浪,天吶,給老虎的屁股上藥!
剛才蕭廣思說完他就傻眼了,等他終于清醒過來,馬上明白自己是非答應不可的。如果他敢當面拒絕,那可就是大大地傷了蕭廣思的面子,對蕭廣思這種人來說,你傷了他的面子,說不定比傷了他的屁股還嚴重。這要是一步說錯,以後再想把自己從蕭廣思的黑名單(食譜)上摘下來,那可就難了。
所以,他當然就責無旁貸地答應了,同時也責無旁貸地把自己推進了眼下的火坑……逃?肯定不行,現實的困難擺在這兒,老虎的屁股必須盡快搞定,他逃了也安心不了。
只聽蕭廣思道:“還、還是我自己……”
蘇諾暗自吐槽,要是你自己能行,你以為我還會呆在這兒?我早就逃了好伐?外表上卻十分地和顏悅色溫柔可親:“殿下如今是傷患,就別硬撐了,這點小事交給我就好。”
蕭廣思終于沉默了。
蘇諾表面自然大方內心欲哭無淚地坑着自己,擡起顫抖的手慢慢為蕭廣思褪去下半截的衣物。
蕭廣思似乎微微痛哼了一聲,但被他及時轉化成了一聲咳嗽。
蘇諾有點慌:“要是我弄疼了殿下——”
“不疼。”蕭廣思斷然道,“你、你繼續。”
蘇諾連忙閉嘴,後悔自己多話,劇情裏都是怎麽寫的,身為男主,就算再疼也不能喊疼,喊出來那多丢男主的份兒啊。更不可能在他這種小炮灰面前示弱的,他怎麽忘了。
他解掉蕭廣思腰間的巾帶,将褪到小衣的時候,不由得臉上有些發燒,手指也抖得更加厲害,稍稍試了幾次,都沒成功,不由更為窘迫了。
這畢竟是他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
蕭廣思看不見他的臉色,但肯定也察覺到了,開口道:“要是你……害羞——”
“才不!”蘇諾脫口否認,“有什麽羞的!我又不是沒見過你光屁股……”他猛地剎住了,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尴尬的沉默漂浮在空氣之中,蘇諾好不容易才調整過來小聲解釋,“我是說小時候,我們小時候。”畢竟他剛開始認識蕭廣思的時候,蕭廣思還是個五歲的小屁孩,就算是天選之子,也沒有那麽多大人心眼,兩個小孩在一塊當然是不避嫌疑的,如今想來蕭廣思都未必記得了,但是蘇諾偏偏還記得很清楚,畢竟當年他的心理年齡不是真的只有四歲。
無論如何,他更希望自己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件事。
他下定決心,還是速戰速決得好,免得一不留心就惹下更多禍事,當下道:“你忍一忍。”心一橫,這次終于成功把蕭廣思染血的小衣快速褪了下來,一邊扭過頭,不敢多看。
然而這還只是個開始,他知道自己不看是不行的,只好強迫自己把脖子又擰了回來。但只是這一眼,他直接愣住了,望着那一片模糊的血肉,實在很難把這同“老虎的屁股”聯系到一起。
活了兩輩子,他一直被保護得很好,從未在現實生活中見過這麽慘烈的傷況,他甚至都無法想象人類的血肉之軀可以承受如此可怕的傷害……
蕭廣思半天不見他有進一步動作,不禁回過頭,正要開口說還是算了吧,卻見蘇諾滿面都是淚痕。
他怔了片刻,輕聲道:“只是,只是皮肉傷,你別哭了。”
蘇諾回過神來用袖子擦着眼淚:“對不起,我,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剛才的自告奮勇在見到蕭廣思的真實傷勢之後就煙消雲散了,兩輩子加起來,他也沒做過護理之類的事情,從來都是別人照料他、護理他,像這麽嚴重的傷,他根本就處理不來,他連該怎麽下手都不知道。
蕭廣思倒并不意外,他相信蘇諾的确是不會伺候人,他已經後悔剛才一時意氣支使蘇諾來做這些事,但在蘇諾的眼淚之下他卻說不出更多洩氣的話,只有窘迫地指揮:“你把那些藥……呃,倒上去就、就行了。”
蘇諾雖然稀裏糊塗也覺得應該不是這麽簡單粗暴,傷口總需要清理吧?上完藥總需要包紮,該怎麽包?
許許多多疑問在他的小腦瓜裏爆炸,最後他終于被逼得閃出一線靈光,忙道:“你先等等,我去外面跟江太醫問清楚,就知道怎麽辦了。”
“諾諾……”
“你等我,不要亂動。我馬上回來。”蘇諾不等他再多說,急急撂下一句,就自己跑出去了。蕭廣思望着他匆忙閃過的背影,眼神都有些發直。
當你自以為認識一個人多年,已經幾乎掌握了他全部的行動規律之後,某天卻突然見他在一夜之間性情大變,你難免就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他回憶蘇諾今日對他所有的維護、忍耐、照料還有懼意……實在是太反常了。
所以蘇諾到底是怎麽了?是看他被打得太慘心生憐憫?還是因為……昨天那件事?
難道……?蕭廣思心中轉過一個念頭,但他即刻就強迫自己丢開了。明知不可能的事情,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想。
“你要自己給他上藥?小蘇公子,你服侍過人嗎?”
當然沒有。蘇諾在江太醫的審視中低下了頭,他本以為老頭還會繼續嘲笑他不自量力,不過江太醫沒有再多說,倒是痛痛快快教了蘇諾一遍應該怎麽做,又仔細叮囑了一番注意事項,蘇諾都一一記在心裏了。等他做好準備再回到卧室中的時候,心裏自信了許多,雖然實際動起手來難免還有些笨手笨腳,不過終于是順利幫蕭廣思把那一片傷都處理包紮好了。
他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氣,鼻尖已經沁出一層細細的薄汗,顯然這份工作并不像他一開始想象得那麽輕松。他現在只想好好歇一歇。
他替蕭廣思蓋上輕薄的紗被,然後恭敬道:“三殿下好好休息,那我就先退下了。”然而還沒來得及腳底抹油,他就又被蕭廣思叫住了。
蘇諾戰戰兢兢:“殿下還有什麽吩咐?”
蕭廣思面無表情道:“這是你的卧房。”
“……是。”
蘇諾發現還真是這麽一回事,其實他已經後悔了,當時他沒有多想就讓人把蕭廣思送到自己房間裏來了,導致如今被鸠占鵲巢,而他又是沒有那個膽量再把蕭廣思攆出去的。
蕭廣思不耐煩地蹙起眉頭:“那你要退去哪兒?”
只要不跟你呆在一個房間,去哪兒都好。蘇諾心裏是默默地這麽想,當然讓他說出來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等不到他說話的蕭廣思更為不耐煩道:“過來。”
蘇諾發現自己這副殼子好裏像還真是裝了男主專用的聲控開關……他不知不覺已經又挪過去了。
蕭廣思自己往床鋪裏側移了移,命令蘇諾:“躺上來。”
啊?蘇諾睜圓了眼睛。
蕭廣思咳嗽一聲驚醒了他,微微咬牙道:“你需要……你需要休息。”
蘇諾的一顆心不知是放下了,還是更加提起來了。
雖然蕭廣思顯然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像以前一樣習慣性地管着他而已,但是,要他和老虎同榻?蘇諾心裏有點發毛,哪怕是只半殘的老虎,但蘇諾明白自己的斤兩,他可是萬萬不敢拿男主大人當病貓的……
一點都不像病貓的男主大人擡手拍得整張床一震,再次沉聲下令:“還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