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親親
第2章 親親
蘇諾自知自己這副殼子生得十分标致,但鑒于六皇子只有八歲,顯然不太可能是六皇子對自己有什麽特別的想法。依照蘇諾的理解,這個精明的小孩是在故意用這種方式向自己示好,想想這麽一個可愛的孩子,寧可放棄敲詐珍奇異寶的良機,來換取跟自己親昵一下,自然是令人受用的。反正都是男子,對方年紀又小,怎麽也說不上是輕薄。
蘇諾的嘴在大腦分析完成之前已經答應了:“好!”
在衆皇子們的喧鬧起哄聲中,蘇諾跟六皇子比賽起了投壺,然後,毫無懸念地,劇情不可颠覆,蘇諾再次慘敗。
六皇子笑得天真明媚:“諾哥哥,這下你得給我親啦。”
按照劇情,蘇諾俯下身,把臉湊近他嘴邊——
六皇子當然沒有親到,因為這時候他被人一手拎着後衣領,倒退了好幾步。蘇諾擡起頭,對上的是蕭廣思陰沉的眼神。
“你幹什麽!”蘇諾聽見自己不滿道。
“我、我也要一起比。”蕭廣思雖然還是結巴的,但他嗓音低沉,口吻中透出不容拒絕的力量。然後不等蘇諾答應,他已經搶過一支箭,穩穩投進了壺口之中。
跟周圍人一起默默看着蕭廣思八投全中的蘇諾,不禁感慨,主角就是主角,RP值不是自己這種小炮灰可比的。
蕭廣思顯然是贏了,不過這種情況下,所有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也沒有人來恭喜他,氣氛就這麽尴尬地沉默着。
終于,蘇諾聽見自己第一個打破了寂靜:“還有誰要玩?”
一時沒有人應聲。另外幾名皇子未必是不想給他解圍,但是有腦子的人很容易想明白,蕭廣思的成績是全中,別人來玩最好的結果也就是跟他并列,不可能贏得過他,如果蕭廣思有心,他依然有權利來向蘇諾讨那個“賭注”。
不過蕭廣思自己看來是聽懂了蘇諾的小心思,他也不等別人插話,直截了當看着蘇諾道:“放心我不會親你。”難得的,連續七個字都沒有結巴。
仿佛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蕭廣思沒有再看蘇諾一眼,而是徑自回座位坐下,然後從容地拿起了筷子……
根據蘇諾記得的劇情,神轉折就是出現在這裏了。
蘇諾內心當然是十分明白的,作為一匹在後期狂收妹子開後宮的種馬,蕭廣思是真的沒興趣親一個男人,至于他演這一出到底有沒有故意拆臺的意思……就算有又怎麽樣?人家才是男主。可是他這時候阻攔不了自己突然暴跳如雷沖過去揪住蕭廣思,甚至奪走他的筷子,氣沖沖瞪着他大聲嚷:“你以為我怕你!親就親,你不敢了嗎?你來親我呀!不親你就是懦夫!”
饒是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在親身用實力演繹什麽叫做no zuo no die的時候,蘇諾還是感覺自己尚未完全泯滅的羞恥心掙紮了一下下——自然,掙紮也是不管用的。
走劇情已經走到這份上,蘇諾算是對自己這副敬業的殼子徹底放棄治療了。快結束吧,領了這份便當,就算這回徹底死透,至少不用過這種身不由己提心吊膽莫名其妙的日子,也算解脫了……
沒錯,按照劇情,剛才那就是他下線前最後一句臺詞了。
說來《逆皇》洋洋灑灑幾百萬字,蘇諾之所以對這個小炮灰印象特別深刻,除了跟自己同名的原因,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就是,這小炮灰的死法實在太奇葩了,蘇諾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書的時候,絕對是笑出了豬叫。
他是怎麽死的呢?
他就死于……被男主親了一口。
原文如此描寫:
“蕭廣思終于不耐煩,拎起那聒噪的小東西,按住他的腦袋,低頭敷衍地蹭了一下。等他把人推開,卻見那小東西驚恐地大睜着眼睛,已然氣絕了。”
“敷衍地蹭了一下”……“已然氣絕了”……
隔着屏幕都仿佛能觸摸到作者對小炮灰蘇諾滿滿的惡意。當初蘇諾看這一段的時候,腦子裏先是冒出一串紅紅火火的“WTF”,然後突然體會到了其中的爽點,那是一種妙不可言的暗爽。讓你作!讓你對着男主大呼小叫!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吧?
不過一個大活人到底為什麽會被親死呢?蘇諾當初爽完之後也沒仔細思考這其中的內在邏輯,但穿過來之後,當他體會到那種熟悉的痛苦,馬上就明白了——書中的炮灰蘇諾,與現實中的蘇諾一樣,都患有先天性心髒病。顯然,炮灰蘇諾實際上死于心髒病發作。
上輩子蘇諾不多的十八年生命都用來跟疾病做鬥争了,最終還是沒有逃過,想不到死過一次之後,還得跟這病打交道。想到自己曾經嘲笑的炮灰,原來是同病相憐的病友,他多少也有點良心發現,其實自己當初沒必要笑那麽大聲的。
有道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當初有多爽,如今就有多憋屈……
然而後悔也太晚了,他已經到了作死的最後關頭。
來不及再多想,他單薄的肩膀瞬間被一股霸道的力量鉗制住,蕭廣思唰地一下站了起來,一把拎住他仿佛拎着一只獵來的兔子,過大的力道幾乎把他整個人都拽離了地面。此時此刻,蕭廣思終于不再看菜了,他深沉冷漠的眼眸距蘇諾如此之近,那森寒的瞳色仿佛來自幽冥極地,下一刻就能把他整個拖進去凍結成冰,然後連皮帶骨頭一點點削碎。
蘇諾在這一剎那感受到了徹骨的冷,即使他早就知道蕭廣思是個什麽人,還是不由對眼前殘酷如神祇的男子感到陌生。
他在蕭廣思粗暴的掌控下被迫仰起頭,睜大眼睛,終于被動承接了男子給予的奪命之吻。
在兩人雙唇即将接觸的那一刻,蘇諾不由得又想起來書中描寫這一吻的措辭“敷衍地蹭了一下”,忽然莫名地有些失落以及委屈,怎麽可以這麽随便?
無論有多可笑,這是他生命最終的儀式,卻注定将在敷衍中落幕,還有比這更凄涼的事情嗎……
真奇怪,像蕭廣思這樣冷酷殘忍的人,他的唇卻依然是溫暖而柔軟的……
手中搶來的筷子“當啷”兩聲落地,當牙關被蠻橫地撬開,蘇諾大腦中是整片的空白,幾乎感覺不到對方無節制地攻城略地,不知不覺間,他的心跳已經快到無以複加的地步,可憐的脆弱器官緊張地收縮着,再也無力承受過度的負荷,重壓在胸口的劇痛與恐怖的窒息感交織成密羅巨網,一根根向他勒緊死亡的觸須,他無法動彈,無法呼吸……
暗夜徹底降臨……
他最後一個模糊而悲憤的念頭是:
這真是神TM“蹭”了一下啊。
“月行,你快救救諾諾,他是你的孩子啊……你不能這麽殘忍,不能把他也奪走……”
點點濕意落在蘇諾臉上,他很想擡手擦一擦,然而他的胳膊就像身體其他部分一樣綿軟,完全沒有要聽指揮的意思,他甚至無法肯定自己現在還是不是固态的。
哦,沒錯,他想起來了。他死了,又死了一次,為什麽他現在還有意識,難道是又穿越了?
“諾諾,諾諾!朕的孩子,朕的好孩子……求求你別再吓唬朕了……”
前世他死掉的時候,爸爸媽媽是不是也這樣呼喊着他的名字,拼命想把他留住?他使勁回憶着,可是什麽都回憶不到,理智告訴他,那時候他在手術室裏,根本不可能聽到爸爸媽媽的呼喊……他們最後能看到的只是那具冰冷的屍體……
“諾諾,再給朕一次機會,朕會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給你……”
全天下的好東西?其實他沒有那麽貪心的,就像他從來不敢妄想穿什麽主角,只求能當個正常人……
也許他還有一個小小貪心的心願,能像個正常人那樣平平淡淡地愛一場,每天睜開眼睛,第一眼就能看到那個他愛并且愛他的人……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不覺真的睜開了眼睛,滿目茫然打量着這個世界。
然後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蕭廣思的臉。
蘇諾悚然而驚,不對,不對,一定是噩夢還沒有醒。
“你還敢過來!滾!”蘇諾聽見永昭帝暴怒的咆哮,下一秒蕭廣思的臉就消失了,從一聲微弱的痛哼以及重物落地的響聲推斷,他大概是被永昭帝一拳撂在了地上。
然而幾乎就在同時,蕭廣思用低啞的嗓音道:“他、他醒了。”
于是永昭帝蕭天策立馬顧不上剛被自己揍在地上的三兒子,轉頭向床上的蘇諾望了過來,他是個年近五十的中年人,面容上已經印下了歲月的痕跡,發間也染上了幾縷霜意,但是眉宇之間英氣不減,不難想見其年輕時的風采。此時滿臉縱橫交錯的淚痕,讓他顯得比平常更加溫柔,他緊盯着剛剛睜開眼睛的蘇諾,驚喜而克制地輕聲呼喚:“諾諾……”
蘇諾還沒搞清楚狀況,眼見永昭帝的眼淚還在不住地流下來,他卻本能地心裏有些發酸,覺得好像是自己對不住這個許多年來一直待他像父親那樣好的男人。不知不覺間,他擡起右手,手指輕輕接觸到永昭帝的臉頰,為他拭去了一滴淚。
永昭帝連忙握住他的手,柔聲細語:“不要亂動。”
蘇諾忽然完全清醒了,他猛地睜大了眼睛,在巨大的激動和喜悅之下,險些再被誘發一次心髒病——因為他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居然可以控制自己的行動了!
在被那該死的劇情脅迫了整整十二年之後,他終于能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了!
自由!新生!陽光!空氣!
哈哈哈,哈!
突然重獲自由之後,蘇諾膨脹得俨然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個炮灰,仿佛活出了主角的尊嚴。
而這個時候,真正的主角還摔在地上,沒有一個人管他。連蕭廣思自己,好像也忘了要爬起來,他的全部目光都集中在床上那個蒼白的少年臉上。在永昭帝因蘇諾的蘇醒而激動忘乎所以的時候,他首先看見蘇諾全身顫抖起來,好像又受了巨大的刺激,承受不住一般。
“江太醫!”他當即立斷大喊道,“快、快去看諾諾!”
作者有話要說: 皇帝陛下:諾諾,朕要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給你,說吧你要什麽?
諾諾:我要……三殿下,可以嘛?
皇帝陛下:抱歉諾諾,檢查了一下你要的不在(好東西的)範圍內。
真男主大人:作者你出來我不拍死你,這位皇帝陛下真的設定是我親爹?
作者:相信作者你的血統是很純正的,但這改變不了你不受寵的事實……(頂鍋蓋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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