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竹林
竹林
藺子旬這個臭男人,明明要娶別的女人,可是那日在花園裏,他偷親自己算怎麽回事?
江沅“砰”地一聲,一巴掌拍在書桌上,書桌上的紙筆咕溜溜滾了一地,連帶着還有一幅畫像,是那日江沅在鬧市中“改良”過的呂洞賓的畫像,畫像滾入到桌下,距離江沅的足尖不遠處。
“小姐,咱們入宮一場,居然落了這麽個結果,還有老爺,自從那日從東宮出去以後,再也沒進來過,也不知道和少爺在京城忙些什麽?”柏珠口中埋怨着,并沒有注意到那副滾到桌下的畫像。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送膳的小太監端着食盒進來。
“這幫趨炎附勢之徒,一看白郡王不待見我們,這幾日連最下等的奴才都敢在我面前吆五喝六的,小姐你看,這都送的什麽飯菜,怎麽能吃啊。”小太監走後,柏珠罵罵咧咧地打開食盒,看着裏面發酸馊掉的饅頭白菜長嘆一口氣。
“洗澡水送來了嗎?”
江沅沒有胃口,這幾日不光膳食上被怠慢,平日盥洗的胰子洗澡水都沒人來送。
柏珠無奈地搖搖頭,咬牙道:“要不,我去問問曹公公,看他能不能開開恩?”
要去跟那曹老狗求情,還不如自己想辦法算了,江沅沒有答應柏珠的提議,她撿起幾件換洗衣服,推開自己房門的後門。
“小姐,已經入秋了,再去這後花園的竹林裏洗澡,可別受着風寒着涼。”柏珠勸阻道。
後花園這竹林裏有一口溫泉,平日甚少人過來,溫泉周圍又有茂密的竹林圍簇着,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天氣熱的時候,江沅沒少跟柏珠在這裏戲水玩耍。
“無妨,總不能等身上都馊掉吧。”江沅一邊朝溫泉走去,一邊在心裏痛罵曹公公這個厚顏無恥的閹人。
“等藺子旬登上大位,新仇舊賬一起清算,看你還能嘚瑟多久!”江沅赤着腳走到溫泉邊,溫泉邊上鋪着各色卵石,卵石硌腳,江沅瑟縮着脫掉衣服,鑽進溫泉中,望着正殿那邊的方向,仿佛聽到那邊喜樂奏起。
藺子旬從聖後殿中出來,他的眼神清而冷,看人仿佛隔着雲山霧繞一般,昨日他剛剛能起床,雙眼一睜開,塌前服侍的人是穿着洋紅色煙紗裙的岳清兒,并不見那個雙眼如鹿的莽撞少年。
等他能下榻活動,東宮将迎娶一位女主人的消息就傳到了他耳中。
岳清兒忸怩羞臊地行禮離開後,天冬戰戰兢兢地把這個消息禀告給了他。
“是太後在殿下昏迷不醒的那幾天定下來的,說只是側妃,正妃還是得聖上親自賜婚,但是側妃的人選,太後已經心儀已久了。”
藺子旬握着暖手爐的手微微顫抖着。
等到今日在聖後殿裏,太後親自說出那句。
“旬兒,不要包庇江探花,也不要替江探花邀功,你的毒,是清兒解開的,哀家都一清二楚,不日哀家就替你和清兒籌備大婚,等到那日,哀家再向百官宣布,你的毒已經解開,你是我們大祁說一不二的皇位繼承人。”
老太後已經瘦到皮包骨頭,但精神矍铄,雙眸熠熠,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最疼愛的長孫藺子旬。
藺子旬走在聖後殿外面的甬道上,只覺得心口憋悶,似被壓上了一塊巨石一般。
他的腳步帶着遲疑,不覺走到東宮附近,卻突然轉了一個方向,向東宮的後花園走去。
“殿下,正門在這邊。”天冬伸手朝太子慣常走的方向揮了揮。
藺子旬卻沉默不語,因為太後的口谕,江沅已經被白潋軟禁在偏殿的房間中,一想到那日在茅屋中,白潋大聲把那白衣少年斥為奸細時,他的心就像被人揪住一般。
偏殿的後花園不通往外界,平日裏這裏無人會來,自然也沒有什麽人料理打掃,有些荒僻,藺子旬伫立在竹林外面,凝神靜氣站了一會兒,天冬察覺到他家殿下此時複雜的心情,也不敢開口打擾。
“回宮吧。”藺子旬輕輕開了口,剛要轉身,突然聽到竹林中似乎有水聲,那水聲潺潺,還有人影晃動,藺子旬蹙眉,他不覺回頭看了一眼。
只那一眼,他的臉變了顏色。
“回過頭去,離開這兒。”藺子旬低聲厲喝,天冬不明就裏,也不敢造次,立馬屁颠地跑開。
藺子旬的眼神被竹林裏那旖〡旎的一幕吸引住,裏面的女子披散着頭發,舒展着修長白皙的手臂,雙肩圓潤,膚若凝脂一般,婀娜的體态在薄紗的遮掩下若隐若現,露出誘人的溝壑和纖細的柳腰。
那女子的面孔并未遮擋,藺子旬的眼神緊盯着江沅洗去草木灰的臉,面孔似皎月一般細膩潤潔,面無表情卻帶有三分天真和嬌憨,藺子旬的呼吸不覺慢了半拍,雙眸中震驚和驚豔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溫泉裏的江沅對竹林外的一切一概不知,她用桃木勺舀起一瓢暖熱的溫泉水,溫泉水極清極潤,她閉上眼睛。
是時候結束了。
藺子旬和岳清兒的親事,标志着這本書快到了尾聲,那藺子矜也嚣張不了幾天了,江老爹和江兄的結局,在原書中只是一筆帶過,但好歹都沒有喪命。
她疊放在石桌上的衣服下面,一塊出東宮的腰牌,那是她花了大價錢仿造天冬的那一塊,軟禁期間,只要能溜出這間房,那拿着這塊腰牌再出宮,就勢如破竹了。
三日之後,整個東宮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太後近日屢犯心疾,為了沖喜,藺子旬的婚事被提前提上了日程。
江沅換了一身粗布麻衣,這樣出了宮,便無人能認出她來,她藏了一些細軟在背上的包袱裏,躲在房間的側門後面,只聽到柏珠在外面大喊:“探花不見了,快來人啊。”
守門的侍衛急匆匆進來一看,只看到空蕩蕩的房間和大開的窗戶,以為江沅爬窗逃走,幾個侍衛交換了一下眼神,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小姐,快走。”柏珠從門後把江沅拉出來,兩人帶着腰牌,低着頭,一路竟如入了無人之境,走到東宮側門口,江沅忍不住停下步子回頭一看。
“小姐,不能耽誤了。”柏珠焦急地催促道。
江沅看了看藺子旬常居的正殿方向一眼,今日就是他的洞房花燭夜。
她的鼻子酸了酸,大概是嫉妒藺子旬人生潇灑嬌妻和皇位都唾手可得,自己才會如此難受,江沅在心裏自我解嘲了一下。
她回過頭,眼前就是東宮的宮門,出了這宮門,從此以後,自己與藺子旬,就再無瓜葛。
江沅深呼吸一口氣,擡頭的那瞬間,她的呼吸停滞了下來。
那個原本應該在正殿籌備自己婚禮的新郎官,此時正倚靠在宮門邊的一側,他的身邊,空無一人,全然不是平日高高在上前呼後擁的太子形象。
“殿下——”江沅有些忐忑,聲線帶着顫抖。
柏珠吓得縮頭往後,藺子旬給了柏珠一個冰冷的眼神,柏珠看了看一眼她家小姐,知趣地先行退到一邊。
“殿下不忙着準備今日的大禮,為何在此專門候着微臣嗎?”江沅努力讓自己的臉上不流露出半點見着藺子旬的欣喜,她繃著臉道。
藺子旬款款地走了過來,他的眼神裏各種複雜的情緒糾纏在一起,讓江沅猜不出他的心思。
江沅臉頰上一涼,藺子旬的手指攀上了她的臉,她被緊緊捏住了下巴,似一只小獸,被強悍的獵手圍困到走投無路,江沅有些愠怒,她擡起臉,一雙眼裏帶着不忿,死死地回敬這藺子旬冰冷的眼神。
“你要走,孤同意了嗎?”藺子旬的聲音仿佛來自地獄一般,讓江沅渾身冰冷,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臨什麽,藺子旬的眸子幽深得似要将她吞噬掉。
“殿下有佳人相伴,又要微臣做什麽用?微臣只會給殿下惹禍,還被有心之人利用污作奸細,微臣不能自證其身,還請殿下放微臣一條生路。”江沅無力地分辯着。
藺子旬卻突然湊近,江沅屏住呼吸,他身上的香味如同那日在花園中一般,沁人心脾又充滿讓人目眩神移的魅惑感。
“孤若想讓你作伴,你還想走嗎?”藺子旬的氣息在江沅的耳邊萦繞,他低聲絮語,聲線裏的霸道和蠻橫,讓江沅難以說不。
江沅于震驚之中,心跳得快要溢出胸膛來,她瞪着小鹿一般的眼睛看着藺子旬,朱唇情不自禁地微張着。
“宮中不興男風,殿下也不例外。”江沅一字一頓地道。
藺子旬卻薄唇勾起,他細細看着江沅細膩的脖頸,和那若不細看都不會被注意到的圓潤耳垂上面的耳洞。
江沅脖子一涼,藺子旬的氣息撲面而來,脖頸上的酥〡麻如同一道電流一般,将她的意志徹底擊倒。
等她從神魂颠倒中清醒過來,藺子旬輕輕在她耳邊低語。
“興不興男風,孤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