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知道你不願意
第20章 我知道你不願意
初五,程泊寒打來電話要去趟外地,順利的話次日回來,又囑咐了文樂知一堆注意事項,包括不要亂跑、出門帶司機、好好吃飯之類的老生常談,直到文樂知再三保證了,才挂了電話。
沒過十分鐘,電話又響起來。何晏在電話裏興沖沖地說,幾個在元洲的同學計劃去西郊溫泉住一晚。
“當晚有煙火表演,還有生猛海鮮,大家正在群裏湊人,你一直沒說話,我猜你肯定把群屏蔽了,這才趕緊給你打電話。”
“我不去了吧,有點累。”文樂知興致不高。他不喜歡紮堆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程泊寒一走他就出去玩,感覺特別像故意的,他不想惹程泊寒不高興。
“別啊,大過年的,好不容易一起出去玩一趟,走嘛走嘛!”何晏一邊撒着嬌,一邊說,“幾個學長學姐年後就要走了,你也要去上研讨班,再不聚一聚就沒時間了。”
說到這裏,文樂知沉默下來。盡管他天資過人,但畢竟資歷短,研讨班的名額是老師偏心給他的,為此他覺得挺不好意思。平常大家都挺照顧他,這次去就當給幾個學長學姐送行了。
文樂知短暫思考了一下,便說:“那好吧,我和你們一起去。”
文樂知在群裏發了個“+1”,大家頓時鬧騰起來。最後,一行七八個人确定好了出行計劃,初五下午出發,在溫泉酒店住一晚,初六上午返程。
西郊溫泉不遠,一個小時車程。文樂知給文初靜說了一聲,然後給程泊寒打電話的時候猶豫了。直到下午出發前,阿姨把一堆吃的用的整理了一個大行李箱送上車,文樂知才撥通了程泊寒的電話。
程泊寒似乎在忙,一邊接電話,一邊和身旁的人說着什麽,文樂知很快速地說了要和同學去泡湯。程泊寒問要去哪兒,都和誰去。文樂知說了地址,又說和教研室的同學,有何晏。
電話那邊的聲音安靜下來,文樂知聽到開關門的聲音,程泊寒應該是換了一個沒人的地方接電話。文樂知捂着手機的手心有點發燙,隔了一會兒才聽見程泊寒說:“去吧。”
一行人到了溫泉酒店,分配好房間,又一起熱熱鬧鬧地去吃晚飯。吃到末尾,餐廳外面的空地上開始放煙花。大家湧出去,找了個空曠一點的地方拍照片,随着人群歡呼。
誰也沒料到,林學長拿着一大束紅玫瑰走到文樂知跟前,當衆表了白。
“我知道你可能有了男朋友,但我不想留遺憾。”林學長喝了一點酒,臉上帶着異樣的興奮和忐忑,高聲說,“知知,我很喜歡你。”
一大朵煙花在空中炸開,文樂知似乎沒反應過來,只看見林學長的嘴巴開開合合,還在說着什麽,但文樂知沒聽到,也不想聽到。他後退了一大步,是被驚吓到的表情。因為他在林學長的身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是阿威。
文樂知的表情同時也吓到了林學長。
“知知,你怎麽了?”林學長靠過來,一只手要去抓文樂知的手臂,被文樂知大力甩開了。
“學長,我結婚了。”文樂知聽見自己說,“你在教研室見到的人不是我男朋友,是我老公。而且,我不喜歡你。”
林學長還在說什麽,文樂知轉身就走,一秒也不想待下去。他拿出手機給文家的司機打電話,然後又給何晏發了一條微信,說自己有事先走了。便慌慌張張地攔了一輛擺渡車,一口氣開到停車場。等了大概五分鐘,司機便跑過來,讓文樂知坐上車等着,然後自己又回房間拿行李。
文樂知坐在車裏緩了好久,這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遲鈍,被程泊寒罵了也活該。但眼下還有比這更緊要的事情,文樂知心裏很亂,不知道該如何跟程泊寒解釋。
何晏的電話追過來:“樂知,真是對不起,我不知道林學長會表白……哎這都是什麽事啊,早知道就不叫你過來了。現在怎麽辦啊,不然我和他們都說一聲,你結婚了吧,以後別再出這種誤會了。”
文樂知訂婚結婚的事,除了何晏和莊牧知道一點,別人是不知道的。何晏這會兒也很尴尬,回頭細想一下,慫恿他喊文樂知過來的,可不是林學長最積極嘛!
“沒事,我先回去了。司機去房間收拾東西了,麻煩你幫他開下門。”文樂知的聲音有氣無力,聽起來很不安。
文家司機很快回來了,将行李放上車,迅速駛出了溫泉酒店。果不其然,程泊寒的電話在離開溫泉酒店五分鐘後打過來。文樂知閉了閉眼,接了,只說了一聲“喂”,就噤了聲。
電話另一頭先是詭異的安靜,幾秒鐘後,一道明顯壓抑着情緒的聲音響起:“現在在哪兒?”
文樂知一只手捏着手機,另一只手捏着衣角,挺直了背,只短短一瞬額頭便沁了汗:“出來了……現在回家。”
“你現在下車,去後面,上阿威的車。”程泊寒冷冰冰地下着命令。
文樂知回頭看,阿威的車果然在後面,不遠不近跟着。
“我想回家。”文樂知聲音很小。
“阿威會送你回盛心,”程泊寒音色沉了沉,“聽話!”
文樂知無措地擡頭看了眼前面的司機,那司機是文家的老人,大概意識到不對,一直從後視鏡裏觀察文樂知的狀态。文樂知不想當着司機的面和程泊寒争執,猶豫了一會兒,便讓司機路邊停車。
阿威的車也停了,他下來開車門,讓文樂知坐進去,又把行李移過來,和對方司機打個招呼,這才重新啓動。
“他要回來嗎?”文樂知倚在後座,呆呆地望着車頂上的閱讀燈,問前頭開車的阿威。
阿威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人,答道:“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估計能和您同時到家。”
“他明天的會不開了嗎?”文樂知無奈地問。
“……不清楚。”阿威答。
“這段時間……”文樂知停了停,換了個說法,“是從結婚之後,無論我去哪裏,你都跟着嗎?”
車廂內再次沉默下去,這次阿威沒有回答。
那種熟悉的難過和無力感再次襲來。文樂知沒想到林學長真的有別的心思,更沒想阿威一直在監控自己,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辦,只好閉起眼,準備破罐子破摔。
回到盛心的公寓,文樂知将行李簡單收拾了下,又去洗了澡,等洗完出來,就看到客廳裏站着的程泊寒。
他們只是一天未見,卻感覺距離拉得很遠。
程泊寒是壓着怒氣的。他忙了一整天,晚上還在飯桌上,就接到阿威的電話。他當即就和合作方說家裏有事要先走,把明天的會議也推掉了,留下路津善後,自己開車往回趕。
路上滿腦子都是別人對文樂知說的那些話。他甚至讓阿威調了監控視頻來看,可是煙花聲音太大,他聽不到文樂知說什麽,眼裏只看得見挨得很近的兩人,以及那個追求者懷裏那一捧刺眼的玫瑰。
他帶着滿身寒意進門,身上大衣也沒脫,家裏轉了一圈沒見到文樂知,直到在浴室門口聽見水流聲,才定了定心神,返回客廳等。
程泊寒只覺得自己太陽穴鼓脹着發疼,怒意和嫉妒像一條蛇,緊緊纏繞在胸口,對着剛走出浴室的文樂知,一句冷靜的話也沒有。
“你說和同學出去,沒說有那個姓林的。”程泊寒壓着聲音說。
文樂知頭上搭了一條毛巾,他慢慢地擦着頭發,慢慢地說:“林學長沒什麽特別的,所以才沒特別提他。”
“都跟你表白了,還要怎麽特別!”
“在那之前……我不知道啊……”
程泊寒很重地吐出一口氣,下颌線繃着,有些惡狠狠地盯着文樂知:“他跟你說了什麽?”
“……阿威不是告訴你了。”
“沒聽全!”
“他跟我表白,我拒絕了。”
“怎麽拒絕的?”
“……就說我結婚了,”文樂知撇撇嘴角,聲音溫溫柔柔的,和程泊寒的暴躁形成鮮明對比,“而且,也和他說了,我不喜歡他。”
屋子裏暴漲的氣息突然降下來。
程泊寒站在原地,目光還是盯在文樂知臉上。文樂知有些不自在,頭發上和臉頰上還冒着一點潮氣,看起來溫和而無害。
“那種地方以後不要去。”沉默半晌,程泊寒吐出一句話。
“為什麽不可以去?”文樂知有些可憐地看着程泊寒,反問的一點氣勢也沒有,“都給你報備了呀,而且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啊。”
“你的生活?”剛剛消下去的火氣又被這句不軟不硬的話拱起來,程泊寒上前一步,俯視着文樂知,“你是想要過遠離我的生活吧!”
大概又想起了以前的事,程泊寒抓住文樂知手臂,不經大腦的話接二連三沖出來:“當初結婚就是被逼的,我知道你不願意,躲在花園裏哭,新婚之夜哭,稍微說你兩句也哭——”
“我當初是不太願意的。”文樂知打斷程泊寒的話,“誰被那樣對待,都會害怕的。”文樂知一字一句地說,“但我想,既然我們在一起了,我就應該全心全意對你。我希望像外公說的那樣,以後好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