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見不得人的手段
第9章 見不得人的手段
晚上起了風,11月底的元洲徹底降了溫。路上三三兩兩的學生抱着書包急匆匆往寝室趕,沒注意樹下陰影裏相對而站的兩個人。
文樂知嘴唇張了張,良久之後說:“好的。”
程泊寒的話有點重了,但他不在意,比這重的話他也不是沒說過。文樂知早晚得明白自己現在的身份和處境,立好了規矩,這個人才能被完全控制在視線內,一輩子都不能跑,也跑不掉。
文樂知站了一會兒,像個挨訓的小學生,脊背挺得很直,頭卻垂着,看着很可憐。站得久了,冷意越來越重,他瑟縮了一下,卻不敢把手放進口袋裏。
程泊寒突然說:“回去睡吧。”
得到赦令的文樂知悄悄松了口氣,壓下想要轉身就跑的沖動,克制地說了一聲“嗯”,才裝作不慌不忙地轉過身,向宿舍樓走去。
剛回到寝室,手機震動了一聲。是程泊寒發來的一條消息,只有一個時間:“明天上午九點。”
文樂知沒來得及坐下,立刻回了一句:“好的。”
想了想,又發了一條:“明天見。”後面還配了一個适用于任何場合的笑臉表情。
程泊寒沒再回。文樂知等了兩分鐘,估摸着程泊寒不會回了,這才把手機往桌子上一扔,撲進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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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九點,程泊寒來接了文樂知出去。到了珠寶店,文樂知才知道是來選婚戒的。選完婚戒之後,他又跟着程泊寒去定了禮服,直到中午才忙完。
再之後,婚禮的一幹事宜也都很快定下來,包括婚宴時間、場地、伴手禮和賓客名單等——這流程熟悉而詭異,兩個月前文樂知才剛剛經歷過一次同樣的場景,雖然訂婚不比結婚重要,但流程上一樣繁瑣。
午飯是在一家中餐廳吃的,主打湯品。文樂知在喝湯的間隙見到了自己的婚禮請柬,并且從請柬上獲悉了結婚時間和地點。
他原本以為做足了準備,但看到那個時間就在下周末時,一口湯嗆在喉腔裏,咳得臉都漲紅了。
如果說十月份文樂知和謝辭的訂婚滿城皆知,那麽十二月份文樂知和程泊寒的結婚就足夠爆炸了。
前後兩個月的時間,文家小少爺從訂婚到結婚就換了對象。剛開始還有很多不明真相的人恭喜他,說一些祝他和謝辭百年好合之類的吉祥話,後來再收到請柬,赫然發現新人的名字換成了程泊寒,個個大吃一驚。
這場婚禮議論者衆,一時成為圈內談資。
謝家出乎意料地很安靜,謝子理在場合上依然笑眯眯的,跟個老狐貍一樣,于是衆人猜測謝家在這場有點難堪的悔婚事件中并沒有吃虧。倒是謝辭,被人幾次發現在會所喝得大醉。想必是一向溫文爾雅的謝家大少爺受了不小的情傷。
與此同時,文家對賭協議簽下的項目順利推進,程泊寒在背後出了多少力,文樂知不清楚,但想也知道只會比謝家多。再加上給謝家的讓利和對文家的支持,程泊寒為了和文樂知結婚,應該是付出了不少。
婚姻帶給程泊寒的,除了提升形象,好像沒有更多實處利好。文樂知只能猜測,程家的通達集團和叔叔文懷在此期間達成了更密切的合作,應該也算這段婚姻的助力——之前在文初靜猶豫不決的那個晚上,文懷來過家裏,他和文初靜談過什麽不清楚,但他走後,文初靜想了一晚,最終決定妥協。
但無論從哪一方面看,就像程泊寒一開始說的,文樂知和程泊寒結婚,是比和謝辭結婚要收獲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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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定在城市東部的W酒店,這棟總高近600米的建築在當年封頂時就成為元洲最高建築新地标,營業這幾年來一直火爆,酒店內的各種宴會、商務活動需要提前半年才能約到。
酒店老板是程泊寒的同學,為了這場急匆匆的婚禮硬生生推了兩個大活動,賠了高價違約金,才把頂層星空宴會廳留出來。當然這筆錢是程泊寒出。
婚禮前一天,原本在家裏躺平的文樂知被一個電話叫起來。晚上八點,因為太緊張焦慮,文樂知沒有吃晚飯,跟文初靜說了一聲,便回房睡了。
挂了電話,他消極地從床上坐起來,足足坐了十分鐘,實在拖不下去了,才随便套了幾件衣服,帶上手機下樓。
樓下客廳裏,文初靜看着弟弟下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文樂知擠了個笑臉出來,安慰文初靜道:“姐,他說婚禮現場剛剛布置完,讓我去和司儀對一對明天的流程。”
“樂知,你要是很累,我和他說,今晚就別出門了。”文初靜越到最後越憂心忡忡。
“我什麽都不用管,今晚上看一眼流程,明天光是走過場,哪裏還有比我更輕松的新郎。”文樂知說,“姐,你先睡吧,不然明天起來該有黑眼袋了,就不漂亮了。”
将文初靜哄上樓,文樂知才走出大門,上了等在外面的車。
早有工作人員等在酒店樓下,将文樂知迎進來,乘坐專屬電梯到達頂層。星空宴會廳早幾年文樂知來過,這會兒也不陌生,但經過精心布置後還是和之前太過商務的環境有很大不同。
宴會廳主打藍白兩色,将星河元素整體植入,有一段旋轉梯臺從雲端延展至主舞臺,周圍鋪滿了藍玫瑰、雲梯、星球和飛機。就算文樂知這個滿腦子古文字的“老學究”看到這幅畫面時,都呆了一呆。
星河璀璨,浪漫瑰麗。
如果不是知曉這段婚姻的來龍去脈,文樂知都要懷疑程泊寒真的愛自己了——只有真正愛着對方的人,才會花這麽多心思去設計這樣的婚禮現場吧!
文樂知從胡思亂想中回過神來,才發現不遠處吧臺那裏坐着的程泊寒。等走近了,發現吧臺裏面還坐了兩個人。
坐正對面的男人是程泊寒的同學,也是W酒店的老板聞君何,旁邊挨着聞君何坐的是他的愛人白離。這兩個人,文樂知在自己的訂婚宴上見過,他們是謝家邀請名單上的貴客。
但看如今的場景,他們顯然是和程泊寒的關系更密切。
三個人喝了不少,桌上已經空了兩瓶白蘭地。
文樂知一坐下,聞君何就拿一只酒杯倒滿酒,推過來,笑得意味深長:“小朋友,喝一杯?”
程泊寒伸手攔了攔,有點不悅:“他不喝。”然後跟服務生招招手,要了一杯芒果葡萄多。
“啧!還沒結婚呢,這就護着了?”聞君何陰陽怪氣地說。
“你快閉嘴吧!”白離在旁邊輕叱了一聲。聞君何這才收了笑,不說話了。
文樂知沒接觸過聞君何。第一次說話還是謝辭帶着他專門去給聞君何和白離敬酒。當時他隐約覺得無論謝子理還是謝辭,都對聞君何很恭敬,甚至摻雜了些忌憚和示好。
大概是有什麽生意上的拉扯吧。文樂知想。
他多少有點尴尬,畢竟聞君何剛剛參加完謝家的訂婚宴,又來張羅程家的結婚宴,新郎之一還是同一個人。
文樂知眼觀鼻鼻觀心,喝了一口溫熱的葡萄多,安靜地聽這三個人在閑聊。
沒坐一會兒,司儀過來了,要和文樂知對一對流程。程泊寒是知道流程的,便放了文樂知跟着司儀在現場走一圈。
“別看了,都到這時候了,人還能跑了不成!”聞君何在程泊寒眼前打了個響指,将他盯在文樂知身上的視線拉回來。
程泊寒沒說話,看起來神色間并不輕松。
聞君何不知道這人還有什麽不滿意的,純粹是多慮,忍不住調侃兩句:“你到底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兩個月就把人騙來了。文初靜可不是吃素的,得下了不少功夫吧!”
自從知道程泊寒的結婚對象是文樂知,聞君何就旁敲側擊過很多次,無奈程泊寒嘴比心還要硬,半個字不肯露。
兩個月前,在謝辭和文樂知的訂婚宴上,聞君何遇到了好久沒見的程泊寒。那時候聞君何并沒有覺得程泊寒有什麽異常情緒,只是很平常地聊着天。
“你呢?什麽時候結婚?”聞君何還記得當時自己随口問了一句。
原本就是客套話。程泊寒雖然和他們一個圈子,但從不喜歡紮堆玩樂,也很少見他和誰關系特別好。出國之後,消息更是少得可憐。他們偶爾遇到,也是談公事居多,很少涉及私事。沒想到這次程泊寒連思索都沒有,很快地答了一句。
他說:“快了。”
這下輪到聞君何驚訝了。他還以為萬年冰山永遠不會融化。
“那恭喜了,不知道是哪家大小姐,等有機會見一見。”聞君何說。
程泊寒輕笑一聲,又說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話:“他今天也在這裏。”
聞君何頓時有了興趣:“今天能見到啊!”
程泊寒轉着手裏的酒杯,眼底陰晴不定:“他在忙,今天怕是說不上話了。”
這話說得有點奇怪,聞君何心想別人訂婚,你心上人能忙啥。不過聞君何沒問出來。
一周前,聞君何接到程泊寒電話,說要結婚,地點定在“你家酒店的星空宴會廳”,理由是“他小時候很喜歡《小王子》”。
直到那時,聞君何才知道程泊寒的結婚對象竟然是文樂知。
隔着電話,聞君何豎了個大拇指,對程泊寒佩服得五體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