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就算再不願意
第10章 就算再不願意
用了一刻鐘時間,文樂知看完全場,并聽完了司儀說的婚禮細節。感覺也沒什麽需要特別注意的,文樂知覺得自己完全沒有必要來這一趟。
但對上程泊寒詢問的目光,文樂知還是很認真地回複:“我都記住了。”
程泊寒點點頭,還是一貫沒什麽表情,也沒問文樂知喜不喜歡。
聞君何跟白離對視了一眼。還是白離笑着說:“美陳設計費了很多心思,搭了三天才出來這個效果。”
沒說是誰費的心思,但文樂知立刻明白過來,跟程泊寒說:“謝謝,我很喜歡。”
程泊寒臉色舒緩了些,說了一句“喜歡就好”。
他們又坐了一會兒,程泊寒送文樂知下樓。他喝了酒沒法開車,還是來時的司機送。文樂知躊躇了一會兒,說:“不然你先回家休息吧,司機送我就行。”
聞言,程泊寒停下開車門的手,身子卻往前靠了靠,把站在一旁的文樂知擠得無處落腳,只好上半身後仰,整個人都倚在車上。
程泊寒身上酒味不重,但不容忽視,眼神也看着不似之前那麽波瀾不驚,有些很莫名的情緒在裏面。
“文樂知,”程泊寒叫他的名字,語氣溫柔,但說出的話不太客氣,“你總是知道怎麽惹我生氣,那你知不知道,你就算再不願意,明天、後天,以及以後所有的日子,你都得和我在一起。”
文樂知被他這段話吓得噤了聲,不知道又哪裏惹了他不高興,一時接不上話,只是看着程泊寒。那樣子呆呼呼的,臉上挂着一副被家長罵完了還不知道犯了什麽錯的無辜。
程泊寒盯着他的臉看了一會兒,突然覺得說不出什麽重話來了。
他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酒氣上湧,決定一切都等到明天婚禮結束之後再說。所以他開了車門,讓文樂知上車,然後跟司機說:“送他回去。”
車還沒開走,程泊寒就轉身離開。
宴會廳裏光線若明若暗,工作人員差不多走光了,只剩下倆老板坐在一隅輕聲聊着天。白離跟聞君何說:“我看文家小少爺不是很開心的樣子,像在完成工作一樣。”
“明擺着。”聞君何把剩下的瓶底倒了倒,自顧自地喝起來。
“那明天能順利嗎?”白離看了看浪漫得不像話的婚禮現場,有些擔憂。
“別擔心,”聞君何說,“程泊寒這個人要做一件事,從不會讓意外發生。”
“我是擔心明天搞砸了,剩下的30%尾款他不肯付賬。”
聞君何一頓:“那我一會兒給他打電話,讓他先把尾款付了。”
“行。”白離放了心,把自己空掉的酒杯推過去,“給我留點兒。”
兩人正喝着,一擡頭發現程泊寒又回來了。
“怎麽沒去送?”聞君何有些詫異。
“嗯。”
聞君何皺眉,什麽叫“嗯”。
“再開一瓶。”程泊寒敲敲桌子。
聞君何只好又讓服務生開了一瓶。不過開瓶前收到白離的眼色,便很不客氣地說:“開一瓶可以,你先把尾款付了。”
聞君何看了一眼到賬提醒,沒心事了,便開始關心起老同學來。
“泊寒,謝家的事,你留個心。”聞君何斂了斂笑,說起正事,“謝子理是個老狐貍,不至于怎麽樣,但謝辭未必不會狗急跳牆。之前你在國外不清楚,我可是聽說,謝辭追求文樂知是下了工夫的。”
“我知道。”程泊寒說。
“那就行。”聞君何也就是提醒一下,謝家雖不足為懼,但若是破罐子破摔起來,多少會弄出點動靜。他們都是腥風血雨裏厮殺過來的,明白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
“有計劃嗎?”聞君何又問。
“暫時沒有。”程泊寒說。
“好,那看情況吧。”聞君何舉了舉酒杯,看了一眼在旁邊已經打瞌睡的白離,臉色沉了沉,聲音壓低了,“如果動手,算我一個。”
程泊寒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笑容,很淡,透明玻璃杯碰上聞君何的,說:“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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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程泊寒已經等在文家客廳裏。兩個男人結婚,談不上誰娶誰嫁,但到底是程泊寒大了文樂知十歲,所以他來文家迎親,就顯得理所應當。
文樂知穿了一身白色西裝下樓,頭發和妝容都收拾過。他第一次化妝,覺得很不自在。好在他底子實在太好,化妝師捯饬半天也下不去手,最後只打了薄薄一層粉底,塗了一點淺色潤唇膏。
他沿着樓梯走下來,看到程泊寒之後笑了笑,說了一句“早啊”,便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程泊寒從文樂知的臉上收回視線,有些少見的晃神——這一刻他承認文樂知真的就是從童話裏走出來的小王子,也同時無比真實地确認了小王子從今天開始終于成了自己的,再無意外,只能是自己的,永遠是自己的——他已經很久沒這麽心悸過,随後被塵埃落定的喜悅席卷。
但他早已經不是十幾歲的程泊寒,會在高興時笑,難過時哭。所以文樂知依然無從判斷他的情緒,不知道他昨天生的氣好了沒。
走近了,程泊寒才發現文樂知素淨的一張臉上有很淡很淡的黑眼圈。
“沒睡好?”
程泊寒一身黑色西裝,和文樂知同款不同色,穿在身上更顯挺拔有力,和文樂知的秀美纖細形成強烈視覺差。他低着頭問話,文樂知看不出來他是關心自己沒睡好,還是生氣自己沒睡好。
于是給了一個真實的答案:“很早就起來收拾了,”文樂知說了一個時間,“往常這個點兒還在睡。”
其實也沒有多早,只不過文樂知喜歡賴床,平常早上有課的時候,他也要躺到最後半小時才肯爬起來。他猜這個時間程泊寒已經開始工作了。
果然,程泊寒說:“我每天在這個時間,已經工作了一個小時。”
文樂知撇撇嘴角,露出個小孩子才會有的“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
程泊寒依然看着他,文樂知不知怎麽的,突然就覺得程泊寒是開心的,雖然他沒有證據,但程泊寒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樣,似乎很喜歡他這樣孩子氣的表達,真實的、不夾雜客套的表達。
文樂知眨眨眼,很慢地說:“阿姨煮了雞湯小馄饨,我們吃一點再走吧。”
果然,程泊寒立刻說“好”。
文樂知吃得慢,一邊吹氣,一邊小口吃。程泊寒坐對面,也慢條斯理地吃。于是,車隊比原定計劃遲到了半小時才到酒店。
婚宴上來的人不多,比訂婚宴的時候少,文樂知壓力小了些。而且他只是在臺上站了十來分鐘,程泊寒就讓他去沙發上坐着。到敬酒的環節,程泊寒站在舞臺中央說了幾句,接受了大家的祝福,之後便讓來賓随意。
文樂知以為還要喝酒,結果一直跟在他後面的侍應生給他端來的是熱牛奶。拿着飲料敬酒還說得過去,可一杯白乎乎的牛奶,實在太紮眼。但程泊寒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剛開始還有人開“大婚之日怎麽還喝牛奶”的玩笑,但看一眼程泊寒似笑非笑的一張臉,很快就閉嘴了。
喝了牛奶,吃了點心,在宴會上站着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半小時,文樂知簡直輕松極了,頭天晚上焦慮得睡不着的那股情緒終于壓了下去。
來賓雖少,但都是元洲舉足輕重的人物。婚禮當然是今天很重要的主題,但能和通達集團的“太上皇”程秉燭說上幾句話,也是重要主題。
坐在主桌上的程秉燭一直是衆星捧月的焦點。文樂知跟在程泊寒後面,很乖地問“外公好”。程秉燭看起來挺高興,70多歲的人了,一根白頭發也沒有,拉着文樂知的手說了幾句話。他和文樂知爺爺關系不錯,文樂知小時候還偶爾見到,雖然這幾年兩家交往少了,但不妨礙他十分喜歡文樂知。
通達如今的當家人雖是程泊寒,但程秉燭在元洲依然是跺跺腳能引起商圈地震的人物,這幾年不太出來,但威望素著,不少人想借此多攀談幾句。
主桌上坐的是兩家親人。程家是程秉燭,還有程泊寒的兩個舅舅,一個表哥。文家這邊是叔叔文懷和文初靜。文樂知一一喊了人,便很安靜坐在程泊寒身邊吃東西。
桌上氣氛融洽,大家邊吃邊聊,很快就從婚禮聊到經濟、股票和市場環境上去。文樂知聽不懂,有人提到他的時候,他就擡頭微笑,像個盡職盡責的婚禮吉祥物。
一切都挺正常的,除了坐在正對面的那個程家表哥程曜,幾次看過來的眼神都不太對。怎麽說呢,有一種隐隐的敵意和看好戲。文樂知自覺自己沒得罪過程家人,想必這敵意是針對程泊寒的,文樂知被殃及池魚了。
在程曜第三次看向文樂知的時候,程泊寒突然開口喊程曜,很平常地說:“對了表哥,上次在D國買了一副新球拍,在我車裏放着,等下讓人拿給你。”
其他人正在聊別的,沒人注意到程泊寒和程曜這麽平常的對話。只有文樂知看到程曜瞬間變得慘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