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只要你聽話
第7章 只要你聽話
十點五十,他們走出登記處。車子在外面等,司機見他們出來,按下啓動鍵,還沒開出停車位,就被突然橫穿出來的一輛銀色轎車逼停。
謝辭從車上下來,幾步沖到兩人跟前,伸手去抓文樂知手臂。
程泊寒早已把文樂知扯到身後,擋住謝辭肩膀往後推了一把。謝辭抓了空,用力甩開程泊寒的手,後退一步站穩,眼底怒火熾盛,一貫溫和妥帖的人已經看到情緒崩潰的前兆。
“你們在做什麽!”謝辭嘶吼了一句,雙拳攥緊了,目光先後掃過對面靠在一起的兩人,不遠處挂着的“婚姻登記處”的牌子刺入眼簾,燒紅了眼。
程泊寒臉色很冷,嗤笑一聲反問道:“我們在做什麽,你看不出來?”
“樂知!”謝辭不理程泊寒,去尋他身後的人,咬着牙說:“你、你……”
謝辭連說了幾個“你”,似是氣急了,也傷心透了。
“我今天去你家,你姐說你和他今天來注冊,是真的嗎?樂知……你和他是真的嗎?”
文樂知從程泊寒身後走出來,他一開始不太敢看謝辭,臉上有些難過,像小孩子一樣強撐着堅強似的,很慢地說:“是真的,我們已經注冊了。”
謝辭心猛地往下沉,幾乎控制不住喊出聲:“文樂知!你瘋了嗎?”
“謝辭!”程泊寒眉眼凝着一層霜,眼底隐現薄怒,“文樂知現在是我合法伴侶,你如果不會好好說話,我可以教你。”
“程泊寒!這是我和文樂知之間的事!”
“你們之間沒有任何事。”程泊寒看着氣急敗壞的謝辭,擡了擡下巴,不屑像是與生俱來,帶着毫無掩飾的厭惡和不耐煩,一字一句地說,“他現在是我的人。”
一句話将謝辭釘在原地。
程泊寒還不罷休,手臂一撈,将文樂知拉過來,按進自己懷裏。
場面一度劍拔弩張。文樂知很窘迫,他從小到大連吵架都不會,更別提經歷這種修羅場了。但謝辭這個人是早晚都要面對的,文樂知性子再軟,也知道有些事必須當斷則斷。
“對不起,我不能和你結婚了。”文樂知從程泊寒懷裏掙了掙,面對着謝辭的方向彎了一下腰,像小學生做錯事,跟暴怒失控的大人小心道歉,“對不起。”
“告訴我,為什麽會這樣?你明明不愛別人,你明明——”
謝辭站在原地,全身肌肉緊繃着,襯衣崩開了兩只扣子,頭發也亂,平素一絲不茍的人如今狼狽不堪。他說得出“你明明不愛別人”,卻說不出“你明明愛我”這樣的話。因為無論在別人眼中他和文樂知是多麽恩愛相襯的一對,他都明白,文家是怎麽被推着和謝家聯姻的。
文樂知或許不讨厭他,但說喜歡或者是愛,是談不上有的。謝辭原想着不急,他有信心在點滴日常相處中讓文樂知愛上自己。可是誰曾想,婚都定了,半路殺出個程泊寒來。
“對不起……”文樂知第三次道歉。他是個情緒不怎麽豐富的人,也很少對什麽人有歉意,但他面對謝辭,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到底是他悔婚在前,不管他遭遇了怎麽樣的脅迫,謝辭才是那個真正的受害者。
“文樂知!”謝辭喊他的全名,幾乎是咬着牙說,“我們訂婚了!那是兒戲嗎?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程泊寒耐着性子聽到這裏,已經給了雙方面子,他沒計劃讓文樂知再見到謝辭,但謝辭反應這麽大,倒在他意料之外。
來登記的同一時間,他已經讓秘書聯系了謝辭的父親謝子理,将一份合約送過去,讓出部分利益來換一個平靜,這本不是他的行事風格。但他不可能讓文初靜獨自面對謝家的怒火,這樣文樂知會不開心。
現在看來,謝辭似乎還不知道父親已經和程泊寒對某些事達成一致。否則不會這麽氣急敗壞過來當面質問。
程泊寒斂了斂眉眼,身上仿佛一點熱意都沒有,視線冰冷的在文樂知和謝辭身上掃過。
謝辭是對文樂知來真的。那文樂知呢,也喜歡謝辭嗎?或者就算不喜歡,也有點好感?如今這好感又有了被迫悔婚的愧疚感加持,他程泊寒倒真成了可惡的、棒打鴛鴦的第三者。
懷裏人又往外掙了掙,小聲跟程泊寒打着商量:“我能不能單獨和他說幾句話?”
程泊寒看了看手表,給了個時限:“五分鐘。”
然後他便放開人,走到不遠處站定。是個聽不太清兩人說話的位置,不遠不近,但如果文樂知有什麽事,這個距離大概用時三秒鐘就可以沖過來。
“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一個人躲起來,是我做得不夠好嗎?還是、還是你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謝辭有太多疑問,看着文樂知方才和程泊寒小心翼翼說話的樣子,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又問,“或者是,有人威脅你?”
他說完這句,愈發覺得自己的猜測正确:文樂知肯定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被人威脅了,或者遭遇了不可抗外力,他不是真心想要退婚,他只是有難處。
謝辭突然有了信心,覺得還有希望。只要文樂知承認自己的不得已,那他一定想辦法把人帶走。
然而文樂知沒給他想要的答案。
“謝辭,沒有你想的這些事情。我很抱歉,相應的補償,文家會出一份合約送到謝家。”文樂知知道程泊寒已經送去了一部分讓利,為了表示歉意,文家也會補償一部分——畢竟悔婚這種事,是讓謝家失了顏面的。
“樂知,我不要合約,也不要對不起,我要你給我一個合理的答案,否則我不會放棄的。”
“我們兩家聯姻,都是基于利益的前提。我很抱歉給你帶來傷害。”
“樂知……你知道我喜歡你的,你難道對我一點感覺也沒有嗎?”謝辭不想聽文樂知再說利益之類的話,刺耳得很。
文樂知垂下眼,有嗎?或許有吧,在訂婚那天,謝辭擔憂地看他的眼神;在他們曾經遇見的各種場合,謝辭對他的照顧和關心,都曾在他心底留下溫暖。如果沒有程泊寒,他會在結婚之後一心一意對謝辭的吧!
他一生沒做過虧心事,如今卻不得不對着一個無辜的人說着傷人的話,他很難過,但是不得不做。亂麻只能快刀斬,把對所有人的傷害降到最低,是文樂知考慮了很久了的事。
所以他毫不遲疑,像一個始亂終棄的渣男一樣,說:“謝辭,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車子拐上高架,這個時間不堵車,但司機開得不快。
程泊寒一點也不急,甚至有些愉悅。文樂知說的那些話,他沒有聽太清楚,但最後那句話他聽見了——那時候還不到五分鐘,而程泊寒耐心用盡,已經向文樂知走來——着實取悅了他。
謝辭紅着眼看程泊寒攬着文樂知離開,就像當初程泊寒站在遠處看一對新人在接受祝福。如今角色調換,誰也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車子駛入另一個方向,文樂知從和謝辭見面的恍惚和後勁中緩過來,意識到這不是去文家的路。
“我要下車。”他脫口而出,轉頭看過來的眼神中有一絲慌亂。
“去吃飯。”程泊寒說。頓了頓,他又補上一句,“吃完送你回家。”
文樂知看起來松了一口氣,他實在很怕和程泊寒單獨待在一起,也對之前被軟禁的經歷心有餘悸,怕重來一次。
顯然程泊寒看明白了他的害怕,不動聲色地安慰他:“我們已經結婚了,只要你聽話,我不會幹涉你其他事情。”
文樂知捏緊衣角,點點頭,很輕地“嗯”了一聲。
“還有,你以後所有行蹤都要報備,我不會限制你,但前提是我要知道。當然我的行程也會跟你報備,這是伴侶間的責任和義務。”程泊寒盯着文樂知有些發白的臉,看他再次點頭,乖得很。
滿意的情緒之後是後悔,後悔自己沒早點出手。事實證明,愛情和工作一樣,猶豫不決瞻前顧後只會讓事情更複雜。程泊寒想,早在四年前,在文樂知18歲生日那天,自己就不該狼狽離開。不擇手段也好,激進一點也罷,文樂知早就是他的人了,還有謝辭什麽事。
就算文樂知會恨他會怕他,他也要牢牢把人攥在手裏。
文樂知當然不知道程泊寒在為自己此生唯一的一次猶豫後悔,只希望趕緊吃完飯趕緊回家。他一上午精神緊繃到了極致,和前任分手又和現任注冊,都集中在短短的一個小時內,現在只想撲到自己大床上好好睡一覺。
午飯是在一個偏僻山莊吃的,一大堆菌菇打底的湯鍋,各種蔬菜和新鮮和牛,很養生。
文樂知和時下多數年輕人的愛好迥異,不玩游戲,不吃零食,不熬夜,研究古文字,熱愛養生餐。
他剛進Y大的時候,因為出衆的外貌,曾有人給他介紹過女朋友,家世和他相當,人也活波可愛,可相處了沒幾天,那女孩就提出來做朋友更合适。文樂知說不上難過,反而松了一口氣,他對感情實在很遲鈍,這種以戀愛為目的的交往讓他壓力很大。相比之下,他更喜歡待在圖書館裏。
後來也有男生追求他,他都婉拒了。直到遇到謝辭。
算了,不想了。一想到謝辭,他就頭疼,何況現在身邊還有個陰晴不定的程泊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