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不喜歡謝辭
第5章 你不喜歡謝辭
文初靜在D國待了一周後返程回國。她出來太久了,要回去疏通一下各方關系,為繼續尋找文樂知做準備。而且,文樂知失蹤的事一直瞞着謝辭,文初靜怕引起不必要的事端,對謝辭的追問一直避而不答。
可現在已經瞞不下去了。
她對于回去是不抱希望能找到文樂知的,并且做了最壞的打算。所以在她回元洲第二天接到程泊寒的電話時,根本控制不住情緒,挂了電話獨自在卧室裏又哭又笑,很久才平靜下來。
第二天一早,文初靜和謝辭來到程家的停機坪等候——原本這天同一時間,謝辭是要飛D國的。
一個小時後,文樂知跟在程泊寒後面下了飛機。
他看起來有些沒精神,穿着去時的衣服,背着雙肩包,看見文初靜時頓了頓腳步,然後抱住了伏在他懷裏痛哭的姐姐。
“對不起,姐……”文樂知心裏難過,用力摟了摟文初靜的肩,聲音有些沙啞,“讓你擔心了。”
文初靜哭了一小會兒,便止住眼淚。這些年經歷過太多風浪,她早就練得喜怒不形于色,可弟弟失蹤這段時間,她的情緒在反複崩潰中已經難以收放自如。
好在,文樂知回來了。
謝辭同樣紅了眼眶,他不比文初靜好多少。
他在文樂知失蹤第六天才得到消息,之前聯系不上人,他已經開始懷疑,但文初靜一直含糊其辭,說弟弟論壇結束後要參加其他活動,要全程保密且無法聯系。
“樂知,”謝辭顧不得還有別人在旁邊,握住文樂知的肩膀,很擔憂地問他,“你去了哪裏?”
謝辭用了點力氣,文樂知被他手臂帶得往前趔趄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撲到他懷裏。
突然身後一股大力傳來,文樂知另一側肩膀被人抓住,猛地向後仰了仰。
一直站在身後全程冷眼旁觀的程泊寒将文樂知拽回去,等人站穩,瞥了一眼謝辭,對着文初靜說:“有事回去說。”
然後當先一步,帶着大家往停機坪外走去。
謝辭有瞬間的不适感,但他被文樂知安全回來的高興和慶幸沖擊着心髒,他有太多問題要問,所以很快忽略了這不适感的來源。
文初靜和謝辭是兩輛車來的,謝辭讓司機跟在後面,自己坐上了文家姐弟的車。
他們和程泊寒道了別,臨上車前,文初靜跟程泊寒再次道謝,程泊寒擺擺手,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
在場的人都有些情緒激動,是以文初靜沒注意上車前文樂知看程泊寒的眼神,是帶着點忌憚和不安的。
文初靜在車上問了兩次這些天文樂知去了哪裏,發生了什麽事。文樂知只是垂着頭沉默。文初靜終于發現不對,掃了一眼坐在副駕駛同樣焦急等答案的謝辭,用力握了握弟弟的手,明白了弟弟有些話是不能對着謝辭說的,便不再問了。
謝辭大概也意識到了,安靜下來,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車子駛進文家大院,轉過景觀湖,停在主樓前面。大門外早有一堆人守着,從小把文樂知看到大的阿姨見他下了車,就開始偷偷擦眼淚。
文樂知失蹤的消息,在文家工作多年的幾個老人是知道的,嘴上雖然不說,這幾天都跟着睡不好,如今看到小少爺回來,都紅着眼眶。
總算到了家,文初靜客氣地把謝辭請進來,讓文樂知先上樓收拾收拾。
文初靜站在客廳裏,攔了一下想跟着上樓的謝辭:“你也看出來了,樂知心情不好,我知道你也着急,但眼下得讓他先緩一緩。等我問清楚了來龍去脈,再跟你說。”
“姐,我想問問他怎麽了,”謝辭眼睛一直盯着二樓樓梯,“讓我上去跟他說兩句話。”
“他沒有受傷,之前在電話裏也說了只是心情不好,想一個人待一待。”文初靜盡量安撫謝辭,“你的擔心我理解,但是樂知現在這個狀況,不适合問得太急。你先回去,等有了消息我一定告訴你。我看他很累,讓他先休息一下,好不好?”
見謝辭還不肯走,文初靜臉色不太好。她心裏記挂着文樂知,又不好得罪謝辭,語氣便有些焦躁。
還好謝辭總算意識到他留下的時機不對,只好和文初靜告辭,并說等文樂知心情好一點再過來,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文家。
謝辭一走,文初靜噔噔噔上了樓。文樂知坐在卧室床上發呆,看到文初靜進來,蔫蔫地叫了一聲“姐”。
旁邊的湯一口沒喝。這是阿姨知道文樂知回來,淩晨起來炖的。
文初靜深吸了一口氣,跟文樂知說:“先去醫院。”
“姐,我真沒事。”文樂知皺了皺眉,又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說辭,“我真的是想一個人待一待,所以才關了手機。”
“那你總該告訴我,這幾天你去了哪裏,又是為了什麽心情不好,”文初靜又氣又心疼,“你知不知道你這麽做的後果?”
“知道。”
“那你還——”文初靜說不下去了。文樂知這個人,外人看着乖巧溫柔,文初靜卻是知道的。你再着急,他都不急。發火沒用,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也沒用,除非他自己想說。
“姐,我有事和你說。”文樂知沒有回答文初靜的問題,反而慢吞吞扔出一顆炸彈,“我想和謝辭解除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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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關了七天之後,程泊寒當着文樂知的面,給文初靜打了電話,說人找到了。然後将手機遞到文樂知眼前,示意由他來說。
按照定好的說辭,文樂知告訴姐姐,自己因為心情不好,一直待在近郊的一處民宿,手機關機後丢在了路上。
“姐,對不起。”文樂知捏着電話的手發緊,喉嚨也發緊。他擡眼看了看程泊寒,嘴角微垂,跟電話另一端的文初靜說,“我明天就回去。”
回程的飛機上,文樂知一直很沉默。
中途程泊寒遞給他一杯熱咖啡,目不轉睛盯着他小口喝下去,突然開玩笑一樣地說:“我會在元洲待一段時間,安排我們注冊的事。”
文樂知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回去之後,你只要告訴家裏人,你不喜歡謝辭就可以了。”程泊寒說,“剩下的事情我來做。”
文樂知又點頭,視線盯着自己褲腳看。
程泊寒便笑了笑,沒再為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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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謝辭解除婚約。”文樂知重複了一遍,腦海裏不可控地閃過程泊寒在機場送他們離開時,在無人看見的時候露出的那個笑。
一邊嘴角翹起來,眼底很冷。是告誡,也是威脅。
文初靜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弟弟剛找回來,什麽也不肯說,一開口就是要退婚。
“你這也太任性了,謝家是你想退婚就能退的嗎?”文初靜壓着情緒,又問,“你到底有什麽事,告訴我。”
文初靜了解文樂知,他雖然年紀輕,但是做事說話都十分穩妥,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做一些不負責任的事情。
“我沒什麽事,就是不想和他結婚了。”
文樂知臉上有些恍惚,看起來脆弱且可憐。他垂着頭一字一句的說話,聲音很小,像在麻木地背臺詞。但态度卻是少見地堅決。
“能告訴我原因嗎,之前不是可以嗎?”文初靜按了按太陽穴,坐下來,握住文樂知的手,叫他的名字,想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不喜歡他。”文樂知很慢地說。
“我知道你不喜歡謝辭,可是之前也不反感的。”文初靜說。她當然知道弟弟不喜歡謝辭,實際上弟弟沒有喜歡的人,正因為如此,才是“和誰結婚都行”,力求利益最大化才是最佳選擇。況且謝辭對文樂知十分上心,這也是文初靜願意兩家聯姻的最主要原因。否則單是因為對賭協議,文初靜還不至于狠心賠上文樂知的幸福。
而且當時文樂知也沒表現出什麽委屈或者不高興來,頂多就是有點不太上心,像執行命令一樣完成了訂婚流程。但文初靜想,他這個弟弟,恐怕這輩子跟誰結婚都這一副樣子,遠沒有比解讀出一個古文字來讓他歡呼雀躍。
文初靜分析了利弊:“于公,我們對上謝家,才更有把握贏那個對賭協議。于私,謝辭人不錯,你和他在一起,将來可以專心搞研究,不至于受氣——”
“姐,”文樂知突然打斷文初靜的話,“我很累,想睡一會兒。”
文初靜停下話頭,靜靜看着文樂知。
她心中其實有很多疑惑,也有猜測,但她留在D國的人發回消息,文樂知确實是在近郊的一家民宿被程泊寒找到的。人沒受傷,也沒有被脅迫的痕跡,至少從表象上證實了文樂知真的是因為心情不好自己走掉的。
真相沒有任何被推翻的證據。如果如文樂知所言,那麽和謝辭的婚約可能真的給他帶來了很大的困擾。
文初靜沉思片刻,一腦門子官司,試圖把事情往後拖一拖再說。于是再開口便留了餘地:“樂知,你好好睡一覺,休息好了回學校。其他的事情我會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