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才能更聽話
第4章 才能更聽話
程泊寒給出的答案模棱兩可,但态度清晰明确。
實際上文樂知只思考了一晚上,就同意了程泊寒提出的條件。他在結婚協議上簽了字,隽秀的楷體字,跟在“程泊寒”的名字後面。
但程泊寒沒有馬上放他走,依舊像前幾天一樣,讓他一個人待在卧室裏,沒給出離開的日期,也沒再說別的,只是掃了一眼文件簽名,便走出了房間。
手機被沒收了,人也出不去,現如今文件也簽了字,文樂知卻依然毫無頭緒。他心裏記挂着文初靜,又想着謝家怕是不肯罷休,再加上一個态度不明朗的程泊寒,整個人焦慮地像一只無頭蒼蠅。
所以當程泊寒再次送飯進來的時候,文樂知小聲問:“我什麽時候能出去?”
程泊寒看了他一會兒,說:“等你想清楚之後。”
“我、我想清楚了,也同意你的條件。”文樂知臉上露出個茫然表情來,他連字都簽了,不知道程泊寒為什麽還要這麽說。
他哪裏知道這些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已經被程泊寒用到了他身上。
程泊寒深谙談判規則,先前關着人,不提條件,不上不下地吊着,然後等人受足了驚吓和磋磨,再把目的拿出來,一定事半功倍。如今達成目的也不肯輕易讓人如願,其實就是為了磨一磨他。
文樂知有些着急:“你是怕我反悔嗎?你放心,我不會的。”
文樂知确實沒想過要反悔,但是不排除回去之後,文初靜會有什麽其他念頭。程泊寒不喜歡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他不做沒有把握的事。其實,事情做到這份上,文家姐弟已經毫無還手之力,但他還是要磨一磨文家人的性子,讓文家人急一急。
只有這樣,文樂知才能更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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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樂知在簽了字之後,又被關了三天。
這三天,他想了很多。關于文家,關于謝辭,也關于程泊寒。
程泊寒之于文樂知,僅限于是姐姐的同學和朋友。他們那個圈子裏的小孩都挺怕程泊寒的,因為年齡差十歲,從沒玩到一起過。文樂知對他的最大認知,就是很嚴肅,好像從沒笑過。
程泊寒身高體型相當優越,而且長了一張十分英俊的臉。但不知道為什麽,見過他的人,總會忽略他的長相,無可避免首先關注他有點迫人的氣勢,很容易就被他的情緒帶着走。
其實一開始,文樂知并沒覺得程泊寒多吓人。他15歲那年,父母剛剛去世,他過得很亂,甚至有些抑郁。那時候有很多人常常來家裏,程泊寒也夾雜在這些人中。他依稀記得,程泊寒給他買過禮物,有一年生日還送了他簽名球鞋,不算很貴,但是他一直想要的。
後來自己成年以後,不知道為什麽,程泊寒就很少出現了。
為此他還問過姐姐。姐姐沒在意,說:“他是大人,每天在國外跑,那麽忙,沒空理你一個小屁孩。”
這段很短的日子在文樂知的記憶裏漸漸模糊,再後來,他上了大學,就幾乎再也沒見過程泊寒。
後來,文樂知無意中從叔叔那裏得知,父親文容還在世的時候,其實是想促成姐姐和程泊寒的。兩家算是世交,爺爺那一輩關系很好。但後來程家越做越大,文家雖然也輝煌,但實則開始走下坡路。要知道富人圈子裏也是講究食物鏈的。到了父親這一輩,兩家其實來往不多了。
文樂知不知道程泊寒喜不喜歡姐姐,但姐姐好像并不喜歡對方,曾經跟叔叔說,程泊寒這人陰晴不定,不好相與。姐姐的原話是“做朋友還可以,做夫妻還是算了吧。”
這就是文樂知和程泊寒的所有交集了。至于謝辭,比文樂知大五歲,一直喜歡他,甚至當衆表白過。他對文樂知的好事無巨細,身邊人也都知道。但文樂知對愛情并不感冒,或者說并不開竅,訂婚和結婚也是被推着往前走。
文樂知貌似什麽都行,什麽都好,但其實心裏對很多事都不在意。
那場訂婚宴上很多被忽略的細節也漸漸在腦海裏清晰起來。
婚禮流程由專業公司和謝家操辦,細節是謝辭盯着。文樂知什麽都不用管,到時候出席就行。相比于謝辭的熱情和認真,文樂知倒更像是參加了一場可有可無的商務活動。
但他畢竟是主角之一,一套流程走下來,就算再怎麽事不關己,也累得夠嗆。
訂婚儀式最後一項流程是拍賣一幅文樂知的古篆作品,有中華第一印之稱的《泰和寶玺》巨印墨本原拓。雖然訂婚宴被謝家搞成了大型商務活動,但不妨礙大家的熱情。主持人宣布拍賣所得将會盡數捐出之後,很快這幅古篆就以高達七位數的價格被一位商業新秀拍走。
直到此刻,文樂知在這場訂婚宴上才頭一次生出些真情實感來,不明白自己随手創作的一幅小篆為什麽能賣到這個價格。
之後他跟在謝辭後面敬酒,見到了程泊寒。
謝辭笑着跟程泊寒打招呼:“泊寒哥,謝謝你能過來,我和樂知都很高興。之前給你發邀請,還以為你在國外回不來。”
謝家和文家的邀請名單文樂知見過,是有程泊寒的。他的名字後面加了括號,裏面寫着待定。名單上還有幾個位高權重的人,後面都寫着待定。意思是這幾位不一定肯賞臉來。
程家的當家人能過來,是給了謝家和文家面子的。
程泊寒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盒子,方方正正,看不出來是什麽,遞到兩人面前。手是離文樂知更近,話卻是看着謝辭說的:“恭喜。”
文樂知趕緊接過盒子,輕聲說:“謝謝泊寒哥。”
程泊寒視線很快地掃了文樂知一眼,回了一句:“不謝。”
文樂知不擅應酬,全程跟在謝辭身後,看起來很乖,也很依賴人的樣子。這一上午下來,耳邊全是祝福,腿站得酸麻,方才還喝了幾杯不得不喝的酒,這會兒胃裏疼得厲害。
“是不是累了,去休息室睡一會兒吧!”謝辭看着文樂知有些發白的臉,有些擔心。
文樂知點點頭,困倦爬上來,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這時候有人找謝辭,謝辭又囑咐了一遍文樂知去休息,便離開了。
謝辭一走,文樂知有點尴尬,便立刻要告辭離開。沒想到程泊寒叫住他,将手邊一盅湯往他面前推了推,語氣很平常地說:“喝了再走。”
文樂知臉色有些不正常的白,卻還是見人三分笑着,藏在桌布下的右手拇指蜷起來,用骨節抵在胃上,企圖讓疼痛緩解一些。
程泊寒把湯盅推過來,打開蓋子,是濃郁的冒着熱氣的雞湯。
宴會主打法式菜,文樂知沒有想為什麽會出現雞湯,也沒有想為什麽關系生分的程泊寒會有此一舉。他的胃如今太脆弱,一盅雞湯足以讓他緩過來。于是他客氣地道了謝,埋頭一勺一勺喝着,鼻頭上漸漸沁了汗,胃裏終于熱了起來。
程泊寒就坐在文樂知身邊,距離不遠不近,和人閑談着,視線沒再往文樂知這裏看。
但對方存在感太強,文樂知就有點坐立不安,說不清楚什麽感覺,只想把雞湯喝完趕緊離開。等他喝完了,離開之前又跟程泊寒道謝,然後轉身離開。
誰知程泊寒又喊他。文樂知有些疑惑地回過頭,程泊寒目光不見喜怒,瞥了一眼桌子。文樂知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登時明白了,他把方才程泊寒送的禮物落在桌子上了。
文樂知走回來,面帶歉意,有些無措地撓撓頭發,伸手把那個方盒子拿起來,又跟程泊寒道謝——他今天已經跟程泊寒道了三次謝——然後便飛速跑走了。
休息室在大廳盡頭,文樂知走進去,從裏面反鎖上了門。訂婚宴接近尾聲,他應酬的任務已經完成,終于可以一個人待一會兒了。
他靠在沙發上,覺得全身上下都軟綿綿的,連視線都混亂起來。
雖然是他自己的訂婚宴,但這種場合,他真的不想再來一次了。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到一個硬物,是程泊寒送的禮物。今天所有來客的禮物和禮金都由財務人員專門處理,一般不會直接交到新人手上,除非是很好的朋友私下相贈。
文樂知想了想,他和程泊寒頂多算認識,将來人家訂婚結婚,謝家和文家是需要還禮的,所以應該把他送的禮物拿給財務做好登記。
但或許是因為那個盒子太古樸,還是因為別的什麽,鬼使神差的,文樂知打開了盒子。
——裏面是一塊甲骨。
那天訂婚宴結束之後,文樂知在休息室裏換下西裝,穿上衛衣牛仔褲,和謝辭打了個招呼,便被文家司機送回了學校。
他來的時候什麽都沒帶,身上只放着一只手機。回去的時候,口袋裏多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
文樂知把手插進衛衣口袋裏,緊緊攥着盒子,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來。
甲骨太珍貴了,可能千金求不來一塊。訂婚之後的第二天,文樂知猶豫再三,還是和文初靜說了。文初靜也吃了一驚,考量之後,決定送一幅畫還程泊寒的情。
程泊寒那時候已經離開元洲,他沒要文家的回禮,解釋說這塊甲骨是從國外一個私人收藏家那裏買的,因為那人急需用錢,所以低價賣給了他。
這事就沒再推讓。
文樂知想,或許那時候就有跡可循,但沒人知道程泊寒的真實意圖。
現在看來,程泊寒在D國做的這些事、提前拿到的對賭合同、已經拟好的結婚協議,應該早就計劃好了。還有同學突然幸運幫他拿到的論壇入場券,想必也是程泊寒為了引文樂知過來提前設好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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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甲骨不代表甲骨文,在國外流轉屬于私人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