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也能毀了你
第3章 也能毀了你
車子開上一條寂靜的山路,大約40分鐘後,停在一處山頂別墅地下車庫。文樂知下了車,四處看了看,小聲問走在前面的程泊寒:“晚上在家裏吃飯嗎?”
程泊寒停下腳步,回頭看過來,還是沒什麽表情,淡淡點了點頭,然後伸手去拿文樂知的書包。
“不用了,我自己來。”文樂知略躲了躲,沒躲過,書包被程泊寒拿到了手上。
“手機給我。”程泊寒一只手提着書包,另一只手伸過來,跟文樂知說。
“嗯?”文樂知有些詫異,猶豫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吃個飯還要跟考試一樣收手機。但他不敢問,乖乖把手機遞給了程泊寒。
車庫裏光線不算明亮,但空曠,連呼吸仿佛都有回聲,帶着一種空落落的瘆人氣息。程泊寒臉上閃過一絲很淺的笑意,将手機塞進口袋裏,轉身往電梯口走去。
文樂知左右看了看,總覺得不太對勁,但沒來得及細想,電梯門已經開了,他只好快步跟上。
電梯停在二樓,穿過一條走廊,程泊寒在一扇門前停下腳步。
直到進了房間,看清楚房間裏的擺設,文樂知才有些茫然地問:“教授呢?”
程泊寒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影籠住身後已經關閉的大門,他很深地看着文樂知,說了一句讓人不太能理解的話:“沒有教授。”
文樂知呆了呆,用了點時間,也沒明白這句話背後是什麽意思。
傍晚天光黯淡,身後的窗簾拉了一半,房間裏沒有開燈,到處都是令人惶惑的陰影,線條淩亂,深深淺淺。文樂知終于遲鈍地發現,這個房間在靠牆的位置有一張雙人床。
——這是一間卧室。
不是可以吃飯、可以開會、可以辦公事的适合應酬的地方。
程泊寒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只是盯着文樂知看,那眼神裏有什麽東西,被陰影切割成一塊一塊侵略性十足的沖動,像是從空中俯沖下來捕食兔子的獵鷹,帶着決絕的狠心,一步步向着文樂知走過來。
直到文樂知被仰面推到床上,他還沒反應過來一般,傻乎乎叫了程泊寒一聲“哥”。
如山的身軀壓下來,程泊寒輕而易舉的,将文樂知所有的動作壓制下去。
事實上,文樂知并沒有反抗。他摔在床上的時候,膝蓋被床腿別了一下,麻和疼瞬間襲來。他疼得彎起腰,五官都皺了起來。
随後才感覺到怕。
程泊寒一只手将文樂知壓進松軟的床褥裏,居高臨下俯視着他,冷着臉看他哭紅的眼睛、濕漉漉的臉和抖個不停的肩,沒再有進一步的動作。
文樂知是那種男孩子裏少有的好看到有點媚的長相,狹長的瑞鳳眼,眼角位置微微抛出去,帶着一種無知無覺的誘惑,勾人心魄。但是臉頰上又有兩塊小小的肉,給這昳麗驚豔的模樣裹了一層嬌,讓無論喜歡哪一種類型的人,都很容易對他傾心。
只有程泊寒知道,這樣一個長相熱烈奪目的人,其實心是冷的。
可是文樂知的眼淚就跟不要錢一樣,吓壞了,肆意地淌。很難不讓人覺得欺負他簡直就是十惡不赦。
程泊寒在想什麽不知道,但微表情出賣了他,至少文樂知看出來程泊寒心裏不像外表那麽無動于衷。
文樂知哭得無聲無息,程泊寒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終于暴露了一點焦躁的情緒,動作很大地從文樂知身上起來,轉身大步走向門口,然後砰一聲甩上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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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看個東西。”程泊寒說。他看着文樂知,不緊不慢拿出一份文件。
文樂知從頭翻到尾,看清楚了最後寫着的文初靜的簽名,臉上白了白。
是一份對賭協議的複印件。別人或許不明白,但文樂知是看得懂的。這幾年,文家從表面上看似乎恢複了父母都在時的鼎盛時期的風光,但其實內裏依然危機四伏,說是群狼環伺也不為過。文初靜已經盡了全力扭轉頹勢,但仍然力不從心。
這份對賭協議是文初靜和北方一所一線城市簽下的,當地政府給出優惠政策和土地,以資金入股引進文銘集團洗化用品孵化基地項目,文銘集團則需在兩年時間內完成雙方約定的條件。
雖然這是一場豪賭,但對文家來說利大于弊,當然危險系數也很高,稍有不慎這幾年積攢下來的喘息機會便會付之一炬。
就連文家同意和謝家訂婚,也跟這個協議有直接關系。謝家雖然這幾年勢漸日頹,但跟北方政界高位人士關系密切,在對賭協議中能幫文家一把。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喜歡了文樂知很久的謝辭才借機提出聯姻。
文樂知不會再傻到問程泊寒為什麽能拿到這份十分機密的對賭協議,如今在他眼裏,程泊寒做出什麽都不奇怪。
程泊寒不着急,等文樂知将協議看完了,甚至給了他幾分鐘思考的時間。
然後又扔給他另一份文件。
這次文樂知也老老實實從頭翻到尾,看完了,有些疑惑地擡起頭,眼睛睜圓了,嘴巴半張着,仿佛被文件裏的內容吓着了,久久說不出話來。
——這是一份結婚協議書,後面簽了程泊寒的名字。
“簽了字,”程泊寒盯着文樂知的眼睛,說出了一個結果,“你就可以離開。”
到這裏,文樂知仿佛才真正受到驚吓,他聽見自己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我不簽呢?”
程泊寒似乎料到他會這麽說,嗤笑一聲:“不簽?可以。”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文樂知跟前,俯下身,兩只手環住沙發,将文樂知籠罩在自己陰影之下,說出的話殘忍而直白。
“我能毀了文銘的對賭協議,也能毀了你。”
文樂知在這間卧室裏待了三天,這裏每個角落都充斥着他的味道,綿軟、甜香。他的行李箱放在牆角,打開着,裏面的衣物擺放得整整齊齊,都是用薰衣草精油熏過的,散發着淡淡的香氣。常用的眼罩也在枕頭上放着,床頭甚至還擺着一本他的字帖。
他還是文家金貴的小少爺,一點苦也沒有吃到,所以他常常産生一種自己沒有被綁架,沒有被限制自由的錯覺。
可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這些錯覺只是因為程泊寒手下留了情。如果文樂知不按照程泊寒的要求去做,那這間卧室頃刻間就會變成地獄。
“可是……我已經訂婚了。”文樂知咬着牙,做最後的抗争。
文、謝兩家聯姻不是兒戲,訂婚也已經滿城皆知。如果悔婚,帶來什麽樣的後果文樂知很清楚。但眼下,程泊寒的威脅是比和謝家悔婚更嚴重的存在。程家做港口物流和對外貿易,是元洲本地老牌資本,在國外物流網絡也占有很大市場,實力不是文家和謝家可以抗衡的。
“和誰結婚都行,不是嗎?”程泊寒冷冷地說,“文家和謝家聯姻的好處,我一樣給,只多不少。你只管簽字,其他的事情,我會處理。”
文樂知垂首咬着嘴唇,雪白的一點貝齒露在外面,将那一點紅肉咬來咬去,咬得又紅又腫。這幅畫面落進程泊寒眼睛裏,讓他壓了壓心頭火,盡力保持着一點理智,既要威懾力足,又不能完全把人吓到。
又過了幾分鐘,文樂知終于問了程泊寒“為什麽”。
文樂知曾經在被困的這幾天內想過各種原因,都沒有想到程泊寒會提出這樣一個在他看來匪夷所思的要求。
他忘了從哪本閑書上看到過,大凡矛盾都逃不開兩類原因,一是情,二是錢。程家比文家有錢多了,不在一個量級上,那就是為了情了。他甚至想過程泊寒是不是對姐姐愛而不得,才綁架自己威脅姐姐。這在他盛滿了古文字和歷史學的腦袋裏,僅能擠出來的在他看來合情合理的與情沾邊的原因了。
但現在這個原因被推翻了。
所以他問:“為什麽?”
言下之意很明顯,疑惑也很明顯。
為什麽要結婚,為什麽結婚對象是文樂知,為什麽要大費周章做這些事,為什麽一切都發生地毫無征兆,這背後有什麽隐憂、內幕和不得不為之,這些理由,文樂知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
唯一一個看起來合理的也是最不可思議的原因,文樂知想都不敢想。
好像他從來不會去想兩條平行線不能相交一樣,因為在他的認知裏,這沒有原因,兩條平行線就是不能相交。
所以他沒能理解程泊寒深如古潭的眸子裏那一閃而過的隐忍和不甘。
而程泊寒也不打算告訴他真實答案。
為什麽?
“當然是因為我想這麽做。”程泊寒說。
當然是跟愛情無關。文樂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