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形蘭
第29章 形蘭
現場氣氛只是僵硬了一瞬,便恢複如常。傅言歸對齊顏向來帶着幾分縱容,不至于這點面子都不給。況且齊顏也說了,大過年的。
任意将手機收好,幹坐在座位上,一副手腳沒處放的樣子。這時一個穿着淺藍色毛衣的青年走過來,和善地沖他笑了笑。那人手裏拿着一個托盤,上面碼放着一些腌制好的肉塊和蔬菜。
任意這才注意到這是一張生面孔:白淨的一張臉,笑起來溫溫柔柔的,脖子上也是幹幹淨淨的,沒有貼抑制貼,也沒有腺體。是個beta。
beta在當今社會是占大多數的一個群體,地位比較普通,大部分幹的都是一些基礎性工作,一些頂尖人才和行業中,鮮少看到beta的存在。beta沒有腺體,聞不到信息素,似乎與高智商和高位無緣,大部分都平淡以及平庸地度過一生。
如今在這樣一個極其私人的聚餐現場,這個beta出現在這裏,身份應該是不一般的。
那beta主動和任意打招呼:“你好,我叫形蘭。”
任意立馬站起來,沖形蘭報以禮貌微笑:“你好,我叫任意。”
形蘭應該是知道任意身份的,沒什麽奇怪或者驚異的神色,态度很平常。他把托盤放在桌上,很輕柔地問任意:“能麻煩你幫我串一下食材嗎?”
這簡直就是給任意解圍了。
“嗯嗯。”任意忙不疊點頭,他先去備餐臺洗了手,很快折回來和形蘭坐在一起。
他不太會弄,生肉捏在手裏軟軟的,簽子幾次戳到手指。形蘭耐心教他,兩人一會兒就弄完了一大半。
齊顏蹲在燒烤爐旁邊等着何遲投喂,齊姜還在喋喋不休,梁都已經輸了一局,正和傅言歸開一盤新的。氣氛比較輕松自如,任意也漸漸放開了手腳,和形蘭一起給何遲打下手。
趁沒人注意,任意小聲給形蘭說“謝謝”。
形蘭擡起頭來彎了彎眼睛,用眼神表示不客氣。
形蘭只是告訴了任意自己的名字,并未介紹自己的身份。按照常理,陌生人第一次見面,身份是要跟在名字後面的,這個身份可以是職業,是工作單位,也可以是某人的什麽。
形蘭不提,任意當然不會問。
海鮮烤好了,形蘭回頭招呼傅言歸和梁都來吃,但那兩人正厮殺到關鍵時刻,誰也沒動。形蘭便站起來,拿着食盤去給他們送。
直到這時,任意才發現形蘭走路是有點跛的。他的右腿不知道是受過傷還是一直就這樣,褲管下露出纖細的形狀,走一走停一停,速度連正常人的一半都不到。
齊顏咬着一只剝好的蝦過來,低聲跟任意說:“這是梁都的愛人。”等她咽下那口蝦肉,又補上一句,“合法的。”
任意把驚訝掩飾得很好,但還是被齊顏捕捉到了。她拉着任意走到稍遠一點的吧臺上,手裏拿着一盤海鮮,又開了兩瓶冰啤酒,和任意邊吃邊聊起來。
齊顏對梁都這段維持了四年的婚姻是知道一些內情的。
五年前,梁都跟傅言歸同時落海,傅言歸被何遲救起,兩人在海上找了很久,始終沒找到梁都。傅言歸回到新聯盟國之後,一度以為梁都和小五一樣,已經葬身大海。
但半年後梁都突然回來了,身邊還帶着一個跛腳的beta。
這個beta就是形蘭。他住在第四區靠近海邊的貧民窟,經營着一家很小的傳統膠片照相館。在海上給一對新人拍日出婚紗照的時候,遇到被沖上礁石的梁都,并救了他。
形蘭一開始的目的并不單純,他看出自己救上來的這個男人從言談舉止到打扮都不是普通alpha——那件外套就算泡了水,形蘭依然能認出來,這是他為數不多地去市中心那條富人街上,從高檔櫥窗裏看到的展示品。一件衣服的價格比他一年的生活費還高。
第四區太亂了,幫派橫行,法律如無物。形蘭沒有太大的志向,唯一的心願是攢夠錢離開這裏,去一個安靜的環境生活。
梁都受了傷,沒有能力自保之前只能蝸居在形蘭的照相館裏。那是一個很小的門店,只有幾平米大,後面是一間更小的卧室。
他們很快達成協議,梁都在這裏養傷,傷好後帶形蘭一起離開。
梁都因為得不到有效救治,斷斷續續養了半年,才好得差不多。這期間他試圖聯系過新聯盟國,但華光會已完全掌控第四區,消息不能保證安全放出去,梁都便不敢輕舉妄動。
好在形蘭對他事無巨細地照顧着,手頭只要攢夠一點錢就去黑市買藥。他們沒錢去醫院,也不敢去,藥是最廉價基礎的藥,但形蘭為了攢錢有時候甚至只吃一頓飯。這些梁都都知道。
或許一開始是為了協議,後來漸漸地,梁都發現了形蘭的變化:他開始起早貪黑地工作,接不到活兒的時候就去海邊撿貝殼,做成風鈴拿到集市上賣。自己也不肯好好吃飯,盤子裏的肉都留給梁都,還說自己不愛吃。
等梁都肉眼可見地好起來,他一邊開心,又一邊沉默着,常常看着睡着的梁都發呆,被梁都突然睜開眼逮住好幾次。
梁都終于定了要離開的日期。他們提前收拾了行李,其實沒什麽可收拾的,都是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帶走沒意義。于是形蘭只把自己的證件和相機放在一個背包裏,随時就能走。
距離那個日子越來越近,形蘭反而悶悶不樂起來。
梁都開始頻繁出門,形蘭也不知道他出去做什麽。有一天梁都回來,手裏拿着兩張船票——是那種地下渠道的運輸船,從附近港口開到第九區,價格貴得吓人。
梁都告訴形蘭,他們到了第九區,只要脫離了華光會的地盤,他就可以聯系家人,然後從第九區回到新聯盟國首都。
他把計劃告訴了形蘭,卻發現形蘭并不開心。
晚上,兩個人為了慶祝開了一瓶酒。形蘭沒怎麽喝過酒,一杯就醉了,膽子大了不少的beta突然抱住梁都的腰。
“回到新聯盟國,我們是不是再也不能見面了。”形蘭把臉擱在梁都肩上,軟軟的額發散發着洗發水的香味,很淡,萦繞在梁都鼻尖。
按照雙方達成的協議,梁都帶形蘭離開之後,會給他一筆錢,幫他安頓好以後的生活。至于以後,兩個身份地位懸殊的人,應該是沒有機會再遇到的。
這原本是兩人的共識,如今卻因為形蘭酒後的一番醉話掀起波瀾。
梁都用下巴蹭了蹭形蘭的發梢,說:“你想見,就見。”
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依稀可辨,廊前的燈光映出一團小小的光暈,房間裏氣氛正好。
形蘭聞言擡起頭來,眼底濕漉漉地看向梁都,泛着一點青胡茬的下巴,線條清晰的唇,高挺的鼻梁,以及一雙很深的眼。
是一個長相和氣質都十分優越的alpha,是一個形蘭很喜歡很喜歡的人。
“梁都,”形蘭脫口而出,“我喜歡你。”
後來,梁都帶形蘭回了新聯盟國,見了家人和朋友,宣布了他們的戀人身份。
當時圈子裏還是挺震驚的。因為這兩人懸殊太大了。
梁家在新聯盟國是大家族,父親是外交部長,母親是傳媒巨頭的長女。梁都十幾歲就跟着傅言歸在第四區打拼,兩家關系交好,原本傅家是打算把傅言歸的一個堂妹嫁給梁都的。即便如此,每年仍有無數家世顯赫的omega上門求親。
撇開家世不談,梁都一個2S級高階alpha要娶一個beta,還是一個跛腳的beta,簡直就讓人覺得梁都失蹤這半年,是被人下了降頭,才會做出這樣匪夷所思的決定。就算這人曾經救過梁都的命,錢給夠了就行,何必搭上自己的婚姻。
但外界怎麽說,梁都無動于衷。梁家父母也知道兒子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更改,後來便不管了。
于是半年後,梁都和形蘭頂着壓力結了婚。
轉眼一晃四年過去,在外人看來,梁都和形蘭雖然很少一起出現,但也沒聽說過感情不和。漸漸地,這樁當年轟動一時的婚姻,便不再是圈子裏茶餘飯後的談資了。
婚姻這種東西,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齊顏作為朋友,界限感是有的,她也就知道這些了。至于梁都和形蘭私下裏感情如何,兩人都不是情緒外漏的人,很難精确判斷好壞。
齊顏也不是要跟任意八卦,畢竟梁都當年落海以及後來的遭遇,都和任意有關系,任意早點知道,心裏有個數,有些事情也能避諱一下。
果然,她說完之後,任意便陷入長久的沉默。
“是我對不起他們。”任意握着的玻璃酒杯上映出頹唐的一張臉,接着,他将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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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CP是梁都和形蘭。形蘭是一個小可憐。
任意交屬所歡,朱顏發外形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