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年夜飯
第28章 年夜飯
傅言言的小魚幹是用齊顏手機買的。任意沒手機,也出不了門。他來得月臺之後,身上的物品都被清理了,僅有的幾千塊錢還在,馮澤檢查過後還給了他。
任意給了齊顏現金,用齊顏的手機從網上選了一款不算便宜的小魚幹。
齊顏對現代人沒有手機的行為無法理解:“我那裏有不用的,半年前的型號,我拿給你。”
任意趕緊婉拒,并背出了緩解劑行為守則其中一條:“緩解劑不能私自聯系外界,未經允許也不能有社交工具。”
齊顏翻了個白眼,決定下次來直接給任意買個新的。
過了兩天,小魚幹到貨了。齊顏打電話給管家馮澤,讓馮澤和任意說一聲。
齊顏吩咐的事,馮澤不敢怠慢,立刻上樓來找任意。
任意躊躇了一下,說:“謝謝馮叔。能不能再麻煩您去保安室把快遞拿過來。”他說完看了一眼自己腳腕上的藍色腳環。
馮澤也看到了,大門口的保安室不在任意的活動範圍內。他沉默少頃,說:“你自己去拿吧,盡快回來就行。”
任意眼裏閃過一絲驚喜,他的活動範圍有限,跟坐牢沒什麽區別。他當然很願意自己去拿。他沒細想馮澤态度的微妙變化,穿了一件厚羽絨服腳步歡快地出了門。
傅言言很喜歡小魚幹,任意過了一個愉快的上午。
**
今年春節來得早,過完陽歷新年沒幾天就到了。軍部放了假,傅言歸難得在家裏閑下來。
除夕當天一早,傅言歸給得月臺的工人放了假,連馮澤都走了。偌大的家裏空蕩蕩的,除了必備的安保人員,就只剩下傅言歸和任意。
年夜飯很簡單,酒店送了幾個喜慶的菜過來,還有凍好的餃子。何遲也來了,他是孤兒,從小在軍隊裏長大,後來跟着傅言歸,便把得月臺當家。
兩個人坐在偌大的餐桌旁,守着一桌子菜。何遲慣例舉着酒杯給傅言歸拜年。
“言哥,新年快樂。?”
“小遲新年快樂。”
兩人沒用公事上的稱呼,私下裏的場合,沒那麽多顧忌。
何遲一口喝完整杯白酒,酒杯還沒放下,就聽見傅言歸問:“人都走了嗎?”
何遲聞言有些意外,說“是的,都放假了”,傅言歸是知道的,假還是他親自放的,不知為何要明知故問。
何遲想了想,說:“還有五個安保人員沒離開。”
“他們怎麽吃飯?”傅言歸又問。
“酒店一起送來的,菜色和我們一樣。”
傅言歸點點頭,沒說話。
何遲腦子急轉,總算讓他抓住一點異樣,于是試探着問:“任意怎麽吃?”
傅言歸筷子頓了頓,沒接話。
任意平常吃飯都是在傭人使用的小廚房,有時候他自己偶爾下碗面吃。現在大家不在,估計他會湊合一頓吧。
“我叫他下來一起吧。?”何遲觀察着傅言歸臉色,作勢站起來,“這麽多我們也吃不完。再說了,大過年的,連年夜飯都要湊合,是不太好。”
何遲起身和說話的速度挺慢的,帶了點刻意,但傅言歸只是看了他一眼,沒阻攔。何遲放了心,便往樓上走去。
沒一會兒,何遲便走下樓來,後面跟着任意。
從狙擊事件之後,任意的日子沒以前那麽難熬了,齊顏也常常來看他,給他帶一些補品。傅言歸沒說什麽,一副視而不見的樣子,別人就更不會說什麽了。
任意好吃好喝被養了一個多月,氣色養回來一些,看着沒那麽幹巴瘦了,眼睛裏也有神采。他步子很輕快,到了餐桌旁看見傅言歸,站直了,恭恭敬敬叫了一聲“會長”。
傅言歸沒看他,只是點點頭,任意便坐在了何遲旁邊。
三人一時無話,餐廳裏有輕微的咀嚼和碗筷響動。任意自從身體出了問題之後,便成了低食欲人群,吃得很少。一只餃子吃了十幾口也沒吃下去。
傅言歸眼色偶爾掃過來,吓得他噎一下,吃得更慢了。
好不容易吃完幾只餃子,任意又小心夾了幾筷子青菜,他只吃自己跟前的菜,從不把筷子伸向傅言歸那一邊。
即便一頓飯十分拘謹,他也是開心的——和傅言歸一起吃年夜飯,是他這幾年來想都不敢想的事。
大約是餐廳裏的氣氛太沉悶,何遲最先受不了,按開了牆上的投影開關,随便找了一個應景喜慶節目。三個人一邊吃一邊看,氣氛慢慢松弛下來。
那檔節目是個街采,詢問路人新年最想對愛人說的話。有人說沒有愛人,有人說想要結婚,還有人說想求前任原諒。答案五花八門,再配上一些奇奇怪怪的BGM,還挺有趣。
任意吃了一會兒便盯着屏幕看得津津有味。傅言歸不知道這種無聊的節目有什麽可看的,但他注意到任意因為看電視再也沒動過筷子。
他将勺子扔進湯盅裏,傳來“當”一聲輕響,任意和何遲同時看向他。
傅言歸說:“湯有點鹹,嘗嘗。”
他難得開口說話,又是罕見地在尋求認同,何遲跟任意對視一眼,兩人都喝了一口手邊的湯。何遲說:“不鹹啊。”任意嘗了一口,沒說話,但表情是認同何遲的。
“不鹹?”傅言歸重複一句,又舀了一勺放進嘴裏,幾口就把湯喝完了。
何遲見狀也端起來一飲而盡,喝出了方才喝白酒一樣的豪氣幹雲。任意自然也是乖乖把這盅不知道是鹹是淡的乳鴿湯喝完了。
飯後時間還早,沒有公事處理,也不想再看那些無聊的電視節目,三個人坐在客廳裏,氣氛一時有點微妙。
任意坐在傅言歸對面沙發上,兩手交握放在膝上,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離開。正在他神思不屬時,何遲打破寧靜:“言哥,花園裏有幾只煙花,我去放了吧。”
放煙花和吃餃子一樣,都是慣例。除夕夜似乎是個做任何事都能被寬容的日子,傅言歸不像天新會那些老人,有那麽多規矩和講究,他無所謂,反正眼下就他們三個。
深藍色綴滿繁星的夜空中,煙花升起,在空中綻放、盤旋,像一束花開在了荒蕪的心上。
任意站在夜空下,仰着頭,脖頸線條繃出一條好看的弧度。那轉瞬即逝的璀璨從他眸底滑過,照亮他微紅的眼。
又一束煙花升空,任意突然轉過頭,對站在身後的傅言歸張了張嘴。煙花燃爆聲蓋過了一切,但傅言歸仍然看清了任意的口型。
他說:“言哥,新年快樂。”
**
一年到頭,得月臺只有除夕夜是清閑的。之後便恢複平日裏的忙碌。
初一白天,天新會高層來團拜,吃過午飯才離開。這天大部分傭人回來工作了,任意躲在自己房間裏,中午收到了維克多送來的餐食。
初二則是私人聚餐,齊家兄妹、梁都、何遲都來了。他們一年到頭難得放松,只有初二這天能像真正的朋友一樣踏踏實實吃個飯,這些年都是這麽過來的。他們都很默契地在這天不談公事,在餐廳的大露臺上BBQ。
食材是提前準備好的半成品,何遲負責烤,梁都陪傅言歸坐在一旁下棋,齊姜在說最近聽來的軍部八卦。齊顏穿得美美的,自然是不會動手的,她只等着吃就好了。
何遲烤好了第一批羊肉,遞給齊顏。齊顏迅速撸完一串,滿意地點點頭:“何遲,你不該給傅言歸當助理,屈才。”
她又伸手,何遲立刻遞給她兩串。齊顏又飛快幹完了,滿臉贊賞:“你去開個燒烤店,絕對能發財。”
她邊說邊吃,幾分鐘就吃了十來串羊肉。齊姜湊過來,也想吃,看到烤盤裏只剩下簽子,很是無語地瞥了一眼何遲。何遲立刻說:“讓她試吃一下,我馬上烤新的。”
齊顏過完嘴瘾,拍拍手站起來:“我上樓看看任意。”
她這話說得自然,也不用征求誰同意,抓起包便往樓上去了。梁都迅速擡眼看了看傅言歸,對方的心思似乎在棋盤上,并未對齊顏的舉動有什麽不滿。
過了沒幾分鐘,齊顏就拉着任意下了樓。
今天人有點多,齊顏又是在沒得到傅言歸允許的情況下私自把任意帶下來的,所以任意有點不自在。但齊顏緊緊抓着他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将他帶到露臺上,又把他按到燒烤爐旁邊的一張椅子上,他都來不及拒絕。
任意穿了一件白色衛衣,搭了一條灰色運動褲,頭發沒打理,劉海軟軟地耷在前額上,整個人看起來幹淨通透,溫軟無害。
他舔了舔嘴唇,有些緊張地看向傅言歸的方向。恰巧傅言歸也轉過頭來,兩人視線短暫相交。傅言歸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鐘不到,轉過頭繼續下棋。
任意輕輕松了口氣。
齊顏從包裏拿出一件東西,在任意跟前晃了晃,扔進他懷裏。任意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齊顏聲音很大地說:“新年禮物!新年快樂,任意。”
任意吃了一驚,懷裏是一部沒開封的新手機。
“今年最新型號,喜歡嗎?”齊顏歪着頭沖他眨眨眼,故意說,“我前兩天從網上熬到淩晨一點才搶到的。”
“……”任意徹底傻眼了,他控制不住地又擡頭看傅言歸,發現這次傅言歸并未看過來,似乎也并不在意。
“……不行的,”任意小聲說,“規矩不能——”
“給你就拿着。”齊顏打斷他的話,随後又補一句,“這大過年的,誰還沒個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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