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個殺了你
第12章 第一個殺了你
手腳已經僵住了,胸口那一處位置像是漏風,刺痛麻痹着神經。胖貓從窩裏出來,繞着燈杆轉圈,喵嗚喵嗚地叫着,又去拱一拱任意的腳。
“傅言言……”任意嗓子打顫,輕輕動了動腳,想把胖貓趕走,“你回窩裏去,別出來,太冷了。”
胖貓圍着他打了一會兒轉便跑走了,但很快又回來,嘴裏叼着一塊貓咪餅幹,放到任意腳邊,又去拱他的腳。
“傅言言,”任意努力擠出個笑來,“你把餅幹放到地上,我也夠不到啊,你看,繩子太結實了。”
胖貓卧下來,歪着腦袋,似乎在聽任意說話。
“傅言言啊,我覺得自己挺不要臉的,之前想着……不管以什麽身份,能留在他身邊就行……”任意低着頭,聲音漸漸有點磕絆,“可是為什麽現在這麽難過……我是不是太理想化了,他應該對我完全沒有感情了吧……可是我不想放棄,再等等看好不好……”
傅言言住慣了安樂窩,在寒風中瑟縮了一會兒就受不了,再也顧不上任意,一溜煙跑回去了。任意視線漸漸不能聚焦,還在喃喃自語。
“實在不行,實在不行,就這樣守着他也好……”
手腳漸漸發麻,意識也開始昏昏沉沉的,任意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從鼻腔裏出來,帶着滾燙的熱度,融進冷風裏。他頭一次恨自己信息素不中用,要是以前,就是這樣被綁三晚,他也能頂得住。
可是現在他好累,眼睛漸漸閉上,心裏想着如果熬不到明天早上,會不會讓這個小花園充滿晦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到有人喊他名字,是一個女人的聲音,由遠及近。他睜開眼,認出是齊顏站在他面前,已經換了衣服,穿着棉質睡袍,外面還披了一件厚外套。
齊顏三兩下把繩子解了,問他:“還能走嗎?”
任意很慢地點頭,扶着燈杆許久沒動。
知道是他腳麻了,齊顏很有耐心地等着,還把身上外套脫下來給任意裹上。
“……謝謝。”任意有氣無力的,他臉色薄得像紙,嘴唇上起了皮,眼底也毫無神采,卻會在齊顏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打量對方。
等他緩了好一會兒,齊顏伸出手抓住任意一條手臂:“走吧,回房去睡。”
任意不确定地看了她一眼。
“放心,傅言歸沒意見。”
齊顏心想,大半夜整那麽大動靜,不就是為了引她出來嘛!
再次捕捉到任意偷偷看她的眼神,齊顏扶着他邊往回走邊說:“有話想問?”
“你不是他女朋友?”雖然之前在房間裏的對話已經透露了很多信息,但任意還想再确認一下。
“自己都要凍死了,還在計較這種問題。”齊顏笑了笑,莫名對這個omega産生了好奇和好感,她把這歸結為自己的職業本能——她方才在房間裏靠近任意的一瞬間,就敏銳地察覺出對方不是簡單的S級omega,并且腺體和信息素都有被壓制過的痕跡。
“他是我的兼職老板,付費的那種。”齊顏說。
然後又問,“你呢?有什麽要說的?”
任意頓了頓,說“沒有”,他沒什麽可說的,如今的身份就是一個緩解劑那麽簡單,不過傅言歸沒有未婚妻這件事,明顯讓他重新振奮起來。
他的情緒起伏挺大,齊顏覺察到了,若有所思看了他兩眼。
他們從客廳穿過的時候,傅言歸已經不在了,餐廳裏那架羊排還冒着熱氣,沒吃幾口。任意在樓梯口再次和齊顏道謝,便上了樓。
齊顏給何遲打電話,扔下一句“出來吃肉”。
何遲不敢惹她,很快便頂着一頭亂發出來。他睡眼惺忪地坐在齊顏對面,默默吃着羊排聽齊顏說話。
“你也是,不知道攔着點。”齊顏吃一口羊肉,喝一口冰鎮橘子汽水,棉質睡袍穿得亂七八糟,何遲一直不敢正眼看她,只管悶頭吃東西。
“不想放他進來,幹嘛非要大半夜吃羊排,非要吵醒我!我看啊,言哥對這個人的情緒挺複雜的。不罰說不過去,真罰又別別扭扭。”
何遲也覺得傅言歸今晚确實有點反常。齊顏和齊姜一樣,都不認識任意,他想了想,便趁着大小姐放下手中小羊排的間隙,挑挑揀揀把任意的事情說了。
齊顏聽完,沉默少許,給何遲說:“哦,原來他之前是3S級啊,怪不得怪不得!”她明顯來了興致,“信息素跌級,不是沒有過先例。這個任意應該是經歷過重大創傷,不然不會這樣。”
“還有,我得提醒你,”齊顏話鋒一轉,“這倆人的事兒一時半會兒扯不清楚,以後咱們少管。”
“嗯,”何遲很認真地點頭,“齊姜也這麽說。”
齊顏腦子裏飛速閃過幾個念頭,視線灼灼地盯着何遲,把何遲看得立刻垂下眼,剛想喝口水掩飾一下不自在,就聽齊顏又說:“別的不說,至少言哥信息素失控的時候,不用打抑制劑了。再打下去,我看他腺體遲早要廢。”
“不過這個任意倒是真看不出來,竟然在第四區擺了你們所有人一道,是有點本事的。今天那個辛伊碰上他,沒死沒傷,看來還是他手下留情了。”
何遲不太認可齊顏的話:“林醫生檢查過了,任意的腺體受過傷,信息素除了能安撫alpha幾乎沒用。而且他身體機能很差,來了這幾個月,幾乎天天病着。他對付辛伊不像是還留有餘力的樣子。”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齊顏嗤之以鼻,“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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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天新會的人将一輛嶄新的ADD送到辛家。辛秘書說什麽也不收,态度客氣地致電傅言歸,場面話說了一堆,中心意思是兒子不懂事,給大家添麻煩了。
他那天回家之後,越想越心虛,不管傅言歸表面上多麽客氣,這人也不是他能拿捏的。面子活兒他比誰都明白,卻在傅言歸這裏麻痹大意了。
現在,傅言歸這個人是徹底不用惦記了。只求以後好好相處,就算不是朋友,也不要成為政敵就好了。
又過一天,傅言歸抽個時間親自上門一趟,辛家這才收了車,但還了很重的回禮。當然這是後話了。
梁都看不慣辛秘書,回去路上說了幾句,傅言歸無所謂,只說目前不好得罪他。
“辛秘書是距離總統很近的人,不一定能幫你成事,但能給你壞事。他現在想明白了,就看他怎麽站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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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底,新聯盟國首都已經下了一場大雪,戶外陰冷陰冷的。得月臺的暖氣開到了最大,任意在屋裏依然要穿兩件棉袍。
安靜了幾天,意外來得毫無預兆。任意在睡夢中隐約聽見一陣喧嚣,一段流光閃過眼皮,他猛地坐起來。
有車直接停在主樓門前,車燈刺眼,有人從車裏沖出來,門口站着的林醫生立刻上前接應。任意的房間只能看得見北面小花園,他鞋子都來不及穿,就沖到走廊裏——走廊盡頭有一個小陽臺,可以看到主樓正門的情況。
他只看到林醫生和梁都幾個人焦急的臉一閃而過,中間簇擁着一個人,然後往樓上走來。
深夜、林醫生、嚴陣以待的神情,這些關鍵詞湊在一起很容易就猜出發生了什麽事:有人受傷了。
心往下沉,咚咚響,任意深呼吸兩次,攥緊了拳頭靠在走廊牆上,眼睛緊緊盯住電梯口。
人很快從電梯裏出來,傅言歸站在中間,路走得很穩,臉上看着沒什麽痛苦,只是微微蹙着眉,左臂彎曲着托在另一只手裏。
任意呼吸哽了一下,腳不聽使喚地迎上去。
“手臂受傷了?”他聲音裏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和受到突然驚吓時的不穩,“嚴重嗎?”
然而沒人理他,梁都快步向前,一伸手把任意往旁邊擋了擋。傅言歸幾步走到房門口,掃了指紋鎖,開門走了進去,自始至終沒看任意一眼。
只有林醫生跟梁都跟進去了。何遲守在門外,讓有些焦慮的馮澤先下樓,樓下還有兩個保镖受傷,雖然都不重,但也要盡快送到醫療室處理。
走廊裏只剩下任意和何遲。何遲将沾了血的西裝外套脫了,拿在手裏,眉宇之間厲色未消,用一種少見的、滿是恨意的眼神看着站在門外一動不動的任意。
“槍傷,子彈打中左臂。”何遲盯住任意,用一種陳述的語氣說,“人當場抓住了,從第四區來的。”
任意臉上閃過很明顯的驚詫,繼而是痛苦。他在傅言歸門前低着頭,像在認罪。
只聽何遲又說:“任意,希望這次刺殺事件和你無關,不然我第一個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