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意
第10章 小意
半小時前。
辛伊和任意差不多高,但是任意明顯更瘦弱,辛伊在學院裏學過防身術,自覺對付一個籠中雀是小意思,看任意一直低着頭回避的樣子,破壞欲便突然上來了。
任意穿着一件開襟棉質睡衣,辛伊突然發難,上手就撕,然後将人往走廊外面拉,想要引人上來。
他的如意算盤簡單又惡毒。到時候他一哭一鬧,說是任意先動的手,誰會在乎事件始末? 任意衣衫不整的樣子被看過了,大家只會對一個緩解劑的不檢點津津樂道,本來就不是多大的事,根本不會有人站在一個無足輕重的緩解劑這邊。到時候讓傅言歸丢了臉,一個緩解劑罷了,估計說扔就扔了。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那個緩解劑看着弱不禁風沒幾兩肉,竟然力氣比他大。反而将他拖進房間,并迅速将床單打了個結,也不知道怎麽弄的,就将他推出窗口,挂到了燈杆上。
這下可好了,今晚上半個新聯盟國的上層圈子都到齊了,他算是丢人丢到家了。
聽任意說起監控,辛伊頓時啞了火,他根本就沒注意走廊裏還有個機器人。但這時候了,他不能示弱。
“爸爸,我胸口被勒得好疼……我想回家……”辛伊撲在辛秘書懷裏,哭得梨花帶雨,一幅受盡驚吓的模樣我見猶憐。
美人一哭,聞者都要跟着落淚。
自己兒子是什麽人,辛秘書心裏有數,況且一個緩解劑不至于膽子大到敢無緣無故襲擊政府要員家眷。其實到了這裏,在場的人也都心中了然。
調監控當然是不會的,因為在一個緩解劑和貴族omega的沖突裏,沒人在乎事件真實性——地位就是原罪。人們看到的,是秘書長的兒子遭了罪。
傅言歸對上辛秘書憤怒的視線,眼底波瀾不驚。
“先讓辛公子去客卧休息一下。”傅言歸跟辛秘書說,臉上挂着一絲擔憂的表情,然後轉頭跟一直站在身後的何遲說,“打電話叫林醫生過來。”
辛伊很快被傭人帶去房間休息。監控的事沒人提,任意的話自然也沒人聽。一個緩解劑,說的就算是事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傅言歸要怎麽給辛秘書一個交代,讓今晚這場鬧劇妥善收尾。
“讓令公子受驚了,是我照顧不周。”傅言歸說,“等醫生來看看,先确定一下人沒事。”
傅言歸這話說得合理而得體,辛秘書便起身跟着兒子去了客卧。傅言歸又囑咐了幾句,讓梁都在樓下招呼客人,宴會照常進行,他陪着辛秘書等林醫生來。
林醫生上來得很快,檢查了辛伊的情況,膝蓋和手肘有輕微擦傷,再就是受了點驚吓,別的沒大礙。
醫生看完了,也該處置任意了。
三樓的客卧是個大套間,卧室門一關,留了辛伊一個人在裏面,畢竟omega今天受了驚吓,不太适合再抛頭露面。外面客廳裏坐了幾個人,有辛家的人,有傅言歸和何遲,再就是站在角落的任意——辛伊受了驚吓可以回避,但緩解劑不行。
“辛秘書,實在抱歉。”傅言歸先開了口,态度謙和,“天新會前兩天從海外帶回一輛ADD,等來了我讓人送過去。”
ADD是今年新出的跑車,全球限量一百臺,價值不菲。傅言歸給出的這個态度,算得上大手筆,作為補償只多不少。但或許是因為辛秘書在氣頭上,他惡狠狠看了一眼任意,沒接傅言歸的話茬。
“傅會長馬上競選副主席,未來政途光明坦蕩,”辛秘書下巴點一點任意的方向,說,“這種東西留着應應急還行,要是因小失大就不劃算了。”
傅言歸原本坐直的身體往後靠了靠,姿态閑散了些,露出一個不置可否的笑來。
“車子太貴重了,小伊也沒駕照,就不要了。不過這孩子挺喜歡兜風,等傅會長不忙的時候,要是能帶着他出去轉轉,他肯定高興。”
“好啊。”傅言歸給了個面子。
辛秘書神色緩和了些。他沒想到傅言歸今天這麽痛快,對方好說話的時候很少,看來今天帶辛伊來是對了。
“總統前兩天還提起傅會長,對上次北邊平亂的事十分認可。”
這句話暗示的意味太明顯,傅言歸很上道地說:“謝謝辛秘書幫我說好話。”
兩個人都笑起來,一直沉悶的氣氛松快了些。
“我天天跟在總統身邊,有些話該說,有些話可不能亂說。傅會長逸群之才,上來是早晚的事。我這個年紀也沒什麽上升空間了,到時候還指望傅會長多提攜辛家。”
“辛秘書過謙了。我資歷淺,很多事不成熟,是辛秘書一直在提攜我才對。”
兩人又客套幾句,卧室內傳來辛伊的咳嗽聲,辛秘書收了笑,回到正題。
“小伊這孩子,來之前開心了好幾天,又是選衣服又是健身的,現在的年輕人啊,還真是挺拼的。可沒想到來了就碰到這種事,估計得病一場了。不過我看也未必,說不定因禍得福,那也是福氣。“這話說得不算隐晦。
辛秘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好的龍井,唇齒留香,神情帶着不明顯的愉悅,似乎傅言歸接下來就會答應娶辛伊一樣。
但他幾口茶喝下去,傅言歸也沒接話。
辛秘書不急,這種婚姻大事并非兒戲,他也不指望傅言歸當場就能答應,只要對方能認識到兩家聯姻的好處,以及認識到辛秘書所處位置的重要性和話語權,他相信傅言歸會認真考慮。
兒子喜不喜歡傅言歸他不管,但天新會權勢遍布新聯盟國,財力也驚人,不是辛秘書這種根基不深、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人能比的。換句話說,總統倒了,甚至新聯盟國倒了,傅家依然能崛起,但辛家就未必了。
這個話題點到即止,大家都是聰明人,說太明白沒意思。然後又說回任意。
“這個人今天傷了小伊,指不定哪天又給傅會長添亂。”
傅言歸看了辛秘書兩秒,問:“那辛秘書覺得怎麽處理合适?”
“從哪兒來的送哪兒去。”
誰都知道這種omega多數都是從黑市來的,再送到黑市二次買賣的不少,不是什麽大事,所以辛秘書說話也沒避諱。
傅言歸喝了一口茶,又慢慢放下茶杯,回話的時間拉得有點長,超過了禮貌間距。
過了好一會兒,辛秘書已經處在尴尬的邊緣了,傅言歸才接話:“辛秘書說得有道理。不過我是有點潔癖的,我的東西,不用了也不給別人。”
他話頭停了停,轉頭看一直垂首站在角落的任意。
“小意,”傅言歸說,“你過來跟辛秘書道個歉。”
“小意”這個稱呼一叫出來,別說在場的人,連任意都愣住了——對旁人來說,這稱呼太親密熟稔,沒有一點感情基礎的話,是叫不出來的,不會是一個單純洩欲的緩解劑該有的待遇;而對任意來說,這個名字只是從傅言歸口裏說出來,壓抑了多年的感情便呼嘯而出,讓任意瞬間紅了眼。
年輕蒼白的omega走上前來,微微靠近傅言歸,而後轉向辛秘書,像執行标準的道歉儀式一樣,說“對不起”。
誠不誠懇不知道,反正該做的都照做了。辛秘書心裏有個念頭突然跳出來,這人怎麽和傅言歸在某些立身行事的方面有點像呢!
傅言歸這維護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辛秘書微微皺了皺眉。這事兒轉折太快,有點出乎意料。
只聽傅言歸又跟任意說:“你說是辛小公子先動的手,撕你的衣服,未免太荒誕了。他一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會跟你過不去?叫維克多過來吧,調監控來看,你要是敢撒謊,今晚就滾出去。”
不用傅言歸再發話,何遲已經走到門口,按了呼叫鈴。僅僅兩秒鐘不到,門外就聽見維克多滑輪的滾動聲。
辛秘書根本來不及反應,原本靠在沙發椅背上的身子立刻挺直了,在何遲給維克多開門之前,急聲和傅言歸說:“算了,不用看了。”
何遲開門的手停住,傅言歸回頭看着辛秘書。
“小伊累了,我帶他先回去了。”辛秘書很快恢複如常,言笑晏晏地站起來,和傅言歸握握手,然後沖着卧室門輕喊一聲,“小伊,走吧。”
調監控只會自取其辱,直到此刻,辛秘書才回過神來,自己越界了。
他級別比傅言歸要低半格,家世和背景也遠比不上傅家,但因着是總統身邊人的關系,很多級別高的官員也敬他幾分。時間久了,人不自覺就跟着不能正視自己了,也就忘了傅言歸是誰了。
傅家這個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兒子,披着政客的皮囊太久,就讓人忽略了他實則是個危險分子——先是從第四區一路殺回新聯盟國,又扳倒了無數個外仇內敵,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
而現在,他竟然想拿捏他。
見辛秘書要走,傅言歸客氣将他們送到門口。
辛伊期期艾艾還想說什麽,門打開,外面站着一個女人。波浪卷發慵懶地散落在胸前,穿着一襲絲綢長裙,烈焰紅唇,姿态魅惑。
竟是齊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