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刀尖
第9章 刀尖
逃過了晚餐命運的肥貓,沒有落在肌膚上的煙頭,林醫生有意無意的關心和醫囑,管家馮澤對他偶爾越界的視而不見……自從下定決心回到傅言歸身邊,自從來了得月臺,任意一直靠着在刀尖裏撿到的這一點甜支撐着。
想着總歸是好的開始,總歸能看到希望,總歸……總歸是和這個人在一起的。
可是刀尖太多,根根向上立着。
傅言歸進了卧室,反手拍上門。任意慢慢彎下腰,将紙袋撿起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往自己房間走去。
維克多跟着他走到房間門口,轉了一個圈,儲物格裏還有一袋餅幹。任意伸手拿了,輕聲跟維克多道晚安。
維克多系統裏對于悲傷的分析數據有若幹種,它的電子眼閃了閃,分析出任意的情緒已經達到阈值頂峰,劃入極度悲傷範疇。
“不要難過。”維克多說。這是創造者為它輸入的一段反應數據,它從辭海裏搜索了一些名人名言,企圖讓任意好過一些。
“切莫絕望,甚至不要為了你從不絕望這一事實而感到絕望。”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不要悲傷,也不要煩惱,陰郁的日子裏要心平氣和。”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任意安靜地聽它說了很多條安慰人的句子,擡手摸了摸維克多金屬質感的圓腦袋,明明入手冰涼,卻比人更讓他覺得柔軟。
他活到25歲,竟然被一個AI溫暖了。
“好的,維克多。”任意和那雙電子眼對視,眼睛有點紅,說,“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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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初有一場募捐晚宴,是傅言歸牽頭辦的,地點定在得月臺。來的賓客不少,這種場合是設門檻的,能進來的都是新聯盟國的權貴,進不來的也都想盡辦法拿邀請函。
募捐主題是為omega争取更多權益,傅言歸已經向國會提了方案。因此這次晚會得到了很多大家族的omega支持,不少人是帶着家眷一起來的。
傍晚五點,客人陸續進場。傅言歸西裝革履,站在人群中異常耀眼。他的樣貌和身高都是拔尖的,再加上3S級alpha身份加持,走到哪裏都吸引着一衆omega的視線。
晚宴開始之前,傅言歸親自接待了幾位重要同僚,上臺致了辭,介紹了omega權益法提出的初衷、實施困難和未來前景,呼籲大家一同為此努力。他的演講娓娓道來,不過于激動,也不顯得敷衍淺顯,在幾個節點上扔出關鍵詞,總是能恰到好處地打動人心。
他說完一席話,臺下已經有幾個omega感同身受地紅了眼眶。
晚宴進行到下半場,重要的應酬環節過去了,現場相對自如了些。辛伊找到機會走到傅言歸跟前,終于得以說上了幾句話——年輕漂亮的omega舉止害羞又大膽,想要在心上人面前表現。
辛伊是傅言歸同僚辛秘書的小兒子。同僚是秘書處一把手,雖說實權不大,卻是總統身邊的得力之人,地位不是同級別官員能比的。傅言歸自然高看對方一眼,算是很有耐心地和辛伊交談着,但始終保持着社交距離。
對于兒子喜歡傅言歸這件事,辛秘書曾側面問過傅言歸意思,被婉拒了。原因很簡單,人家一直有個在一起多年且感情穩定的omega,是齊家的小女兒、齊姜的妹妹齊顏。
齊家是社團出身,這幾年剛剛上岸,和傅家羁絆頗深。長子齊姜是傅言歸的得力幹将,負責打理着天新會一些暗地裏的生意。傅言歸和齊顏的事,在圈內不算秘密,也曾被拍到多個場合牽手擁抱的親密照片。但問題就在于他們感情在外人看來再好,這些年也沒傳出訂婚結婚的消息。
這樣一來,盡管有齊顏這個準未婚妻,仍然很多目光盯在傅言歸的未婚身份上。
和辛伊這樣重新燃起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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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意一早就接到馮澤通知,今天白天至夜間不能下樓。任意向來聽話,便全天待在房間裏。
宴會布置工作一早就開始了,工人們忙碌着整理餐臺、桌椅以及音箱和大屏,還把草地四周擺滿了鮮花,拉上了白色紗幔。等到暮色四合,花園裏亮如白晝,悠揚的舞曲和觥籌交錯聲隐約從一樓大廳傳來。
任意吃了維克多送來的晚飯,坐在飄窗上往下看,有三三兩兩華冠麗服的客人走到小花園裏聊天散步。
走廊傳來很輕的腳步聲,任意耳朵動了動,他現在體力很差,不比之前了,但警覺性和敏銳度不減,所以立刻就聽出來這腳步聲不是傅言歸的,甚至不是得月臺任何一個人的。
那腳步聲停在門口,然後傳來兩聲急躁的敲門聲。
任意從窗臺上下來,走到門口,打開門,外面站着一個精致漂亮的omega。
辛伊先是傲慢地打量了一眼任意,很快地,臉色變得難看。雖然他有“能做緩解劑肯定會有一副好皮囊”的心理準備,但眼前的美貌還是超出了他的預設。
既然來了,當然不能被一個緩解劑給比下去。
“聽說他養了一個緩解劑,還真是。”辛伊輕蔑地歪了歪頭,對任意的惡意不加掩飾。
“長得不錯,等我們以後結了婚,處理起來倒是方便,估計想撿便宜的alpha不少。放心,到時候給你找個好去處。”
辛伊看起來不到20歲,臉上稚氣未脫,因為化了妝的緣故,比實際年齡要成熟。他這些話也只敢對着一個緩解劑說。想給對方一個威懾,也是嫉妒得要命想給自己長點面子。最好任意是個慫包,當場吓死才好。
但任意只是平靜地看着他,沒說話,甚至往後退了一步,就要關門。
辛伊趾高氣昂慣了,身邊的人見了他都要讓三分,畢竟沒人願意得罪一個心智幼稚且有一個好爹的小孩兒。所以他見任意不說話,以為對方害怕了——一個緩解劑,見到主人未來的伴侶,不就應該恐懼無措和無地自從嗎?
他得意地笑了。
一個惡毒的念頭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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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樂融融的宴會現場被一陣突然而起的騷亂打斷。有保镖急匆匆跑過來,附在傅言歸耳邊,說外面出事了。
所謂“出事”的畫面簡直匪夷所思——
小花園裏,靠近主樓北面窗戶将近三層樓高的燈杆上,挂着一個人。
是用床單打的結,從那人腋下穿過,另一頭挂在燈杆頂端的銅制燈球上。很快有人認出來那人是辛秘書捧在手心裏的小兒子辛伊。他正雙手雙腳努力抱住燈杆,但他力氣有限,根本堅持不了多久,身體一個勁往下滑。
“救救我……救命……”他毫無形象地大聲哭喊,眼淚鼻涕流了滿臉,偏偏那LED燈球亮度極高,把他的狼狽照得纖毫畢現。
已有工作人員試圖施救,幾個人找來了梯子,發現根本不行,距離夠不到不說,就算夠得到,也沒法把辛伊安全帶下來。
傅言歸帶着保镖上了三樓。任意的房門開着,他站在窗邊,看着湧到門口的人,面無表情地退了一步,讓開了位置。兩個保镖猶豫了一下,在得到傅言歸首肯之後,才沖進任意房間。
幾分鐘後,保镖終于從窗戶外面将辛伊提起來,拽回房間裏。
兩個保镖都出了一身大汗,他們親自上的手,所以知道那結扣打得很松,又巧妙,從下面看只知道辛伊是被綁在燈杆上,其實全靠他的力氣支撐着,稍微體力不支,就會摔下去。
傅言歸等辛伊被救上來,才掃了站在窗簾暗影處的任意一眼。
辛伊吓壞了,哭得喘不上氣來。等稍微緩一緩神,便開始指控任意。
“他,他,是他把我扔下去的!”
辛秘書帶着人也沖進了房間,他看一眼坐在沙發上驚魂未定哭成一團的兒子,心中大怒,已然顧不上面子,質問傅言歸:“傅會長,這是怎麽回事!”
所有人都看向站在角落裏低着頭的那個omega。宴會出了這種事,作為主人,是要給個交代的。
“他先動手的,要撕我衣服。”任意緩緩往前走了半步,沒什麽血色的臉完全暴露在燈光下,他說得很慢,但是措辭調理清晰,“緩解劑守則第三條,除了傅會長,不能讓任何人碰我,對方就算是omega也不行。”
衆人臉上一時精彩紛呈。
“他胡說八道!”辛伊大喊。
任意目光落在辛伊氣急敗壞的臉上,淡聲說:“維克多有錄像設備,它已經全程錄下來了,要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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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意:我只對我老公卑微,其他人算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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